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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齐渐渐地平静下来,他垂下手臂,连声音也低迷下去:“落在你手里我还有什么好说的?”
他已经想到了那个可怕的可能:早在数年前通过皇后娘家的线,进而向先皇投诚的时候,他曾经听到过一件事——皇帝有怪病,当年在东部叛乱的时候,听到这件事,他不是没动心查探过,再伺机送出消息。但最终他什么都没做,甚至还通过这些年皇帝日渐对他增长的信任,得知了治这病所需要的东西,并在那年从卡徒索归来时完整地献给了皇帝,以此治好了皇帝多年的痼疾。如果……皇帝的病没有治好,甚至还由此带来了不可逆转的后果……丹齐不寒而栗。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想到另外一件事:“不会的,新皇还需要苏姗为她办那件事,只要他要用到苏姗一天,就不会随便对我动手。”
海格尔从出生后的二十年里,与这个孪生哥哥相处的时间最久,丹齐一动念,他岂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想到这些年他的所作所为,恨意再一次充满了胸臆,只想破坏他暂时的安全感:“别做梦了。你应该知道,现在外面到处都是传言,说先皇是被二皇子气死的吧?”丹齐有些茫然,不明白他怎么忽然说到了这里,海格尔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夺去他的希望:“陛下仁厚,不会怪到兄弟身上,你就是最好的替代者。你以为,他对踩着母族向先皇投诚的叛徒会有什么好感吗?”
丹齐一下子瘫坐在地上,他喃喃地道:“不会的,不会的,大皇子殿下怎么是这样的人?”可这话说来,连他自己都不信,如果是心慈手软的人,怎么会连谋夺权位,弑父的事都做了出来?他往常总是情绪多变的蓝眼一下子变灰了:“看来,你今天很高兴啊。没事你应该不会到这儿来吧?说吧,你有什么要问的?”
海格尔的确疑惑:这个哥哥一出生就是家里的长子,而且五岁时测资质,居然测出了绝高的双重天赋,父祖父无一不在他身上寄予厚望。相比较下,与他一胎而生的,身为普通人的自己光芒则要黯淡很多。如果说恨,也该是自己恨他夺走了父祖的所有宠爱,怎么反而是他一而再,再而三地来为难自己?
丹齐哈哈笑了起来,得知这个毁灭性的消息,仿佛让他一瞬间就崩溃了:“你居然不知道,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他的眼睛因为仇恨而燃起了狞狠的亮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恨你!比起你这个废物,我有双重天赋,前途无量,希米达那个贱人居然不爱我,她居然喜欢你这个废物!我多爱她呀,我为了她可以献上自己的性命,她却从来不看我一眼!就连怀上了我的孩子,她居然还想着打掉后和你在一起,我怎么允许!从小到大,什么好东西都是我的,我告诉她,你已经和黛咪那个蠢货订婚了,她还想找她那混蛋父亲赐婚,那贱人就这么想嫁给你!她做梦,她是我的,就算死也得是我的!你让我失去了最心爱的人,我怎么能不好好回报?”
在丹齐说完这席话后,海格尔才回忆起这个美丽的公主,她当年似乎死于一场马术比赛,目前看来,竟然是他做的。他始终都没想起这个公主的长相,而自己的孪生哥哥居然是因为这个原因恨了他这么多年,丹齐……他其实是被自己天才的身份给宠坏了吧?
海格尔冷冷道:“别为自己的失败找借口,当年你千方百计说服祖父投效三皇子,结果即位的是你们一直看不上眼的二皇子。祖父失败,不得不自杀以破解家族危机,你恨的,其实是因为和二皇子亲近而得到重用的我吧,什么鬼扯的情敌借口?别编一些上不了台面的理由。”
丹齐就像没听到似的,还在他身后疯狂地大笑:“我亲爱的弟弟,你说,如果我告诉了我们的新皇陛下,你的女儿有一种神奇的能力,你猜,他会不会动心放过我呢?”
海格尔没有回头他按了按心脏隐隐作痛的地方,深吸一口气,走出这间阴暗的囚室。
☆、第一百六十七章 魔鬼的契约(上)
新旧皇权交接的重大时刻,身为除了内卫之外,最接近皇帝的高位近臣,海格尔已经有十多天没有回家了。休伊特天天在皇宫和家里之间奔波,为艾米莉带来父亲的最新消息的同时,也得到了不少其他的消息。
先皇下葬的那一天,多日不曾露面的二皇子温查顿草草地在阿比盖尔一世的葬礼上像个木偶一般出现了半天,之后就被盖华比尼打发到了帝国最北面的比拉及荒漠旁边,一块最贫困的土地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新皇对温查顿的惩罚,可是谁也说不出所以然。作为大家都认定的,将父亲气死的逆子,这样的惩罚实在是再轻不过了。
海格尔知道艾米莉很关心奥妮娅,捎回来的消息中,关于她的,特别详细。
艾米莉早在内乱那天通过小透明找到了奥妮娅,她那天可能没跑多远就被抓了回来,被关在和她相距不远的另一间房间里。只是她可能是关心情郎的状况,王宫侍卫花了很大的功夫才制服她,并且,那天由她带来了一股不小的混乱。
但盖华比尼似乎分毫不知情,听说奥妮娅自王宫中出来后就大病一场的消息,还曾经亲口探询过进宫吊唁的斯蒂芬森族人。总之,现在几乎整个帝都的上层社会都知道,新皇好像对斯蒂芬森家的那个老姑娘特别感兴趣。
以盖华比尼的敏锐,艾米莉可不相信他什么都不知道,可他竟像是认准了这个和他的弟弟暧昧的女孩,为了表明自己的关切,这些天里不断下赐药材和补品,若不是太忙。恐怕都要亲自拨冗去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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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十二月尤其地冷,艾米莉抱着一锅雪狸汤,坐在壁炉前烤了很久才缓过劲。汉密尔顿夫人照常捧着她做不完的针线,一边做一边跟她说些家常话。
艾米莉全身暖和和地,若不是手上捧着东西,只怕已经舒服地开始打盹了。就在这个宁静的午后,多日不归的老术士终于见了踪影。
“师父,您回来了。”艾米莉现在一般什么事都不会瞒海格尔,她早就把那名女官的奇怪之处告诉了父亲。
老术士突然大半个月不见人影,让她担心不已。幸好海格尔随后就查到,自家师父并无危险。并且从他透出的零星消息来看。似乎他没有到别的地方,也在王宫附近转悠,这让艾米莉对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更加有所猜测。
老术士的眼睛在汤碗上转了一圈走上了楼,艾米莉会意,她亲自去厨房把剩下的汤都盛出来端上了楼梯。
“她。或许是我女儿。”老术士喝完汤,抹着嘴巴。对讲完来龙去脉的艾米莉突然甩出了一个重磅炸弹。
“或许?”难道是师父和他女儿从小分开,所以不认识,才用了这样不确定的语气?不对啊!艾米莉马上就想起来了,这位可能是她师姐的女官会的可是老术士的独门秘技,从小分开是到哪学的?难道是……她马上又想到了久未见面的二师父。
老术士似乎无意再多说话,瞧了眼干净得几乎能照出影子的地板,不顾艾米莉还在身边。就拿起抹布准备开始擦地板。
师父看上去很焦虑啊?艾米莉有些忧心,但她知道老术士的这个毛病,不擦到自己想通,他是不会罢手的。她急忙端起碗勺,对已经蹲在地上的博尔希多斯说道:“我会让父亲好好关照。呃,师姐的。”如果不是想到海格尔这层关系。恐怕老术士根本就不会对艾米莉说这么多。
老术士的动作顿了顿,将浸满水的抹布狠狠地拧干,使劲地擦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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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米莉下楼忧心忡忡地对汉密尔顿夫人说了两句话,倒没有对老术士女儿的事多加透露。
纵使对这个怪脾气的老头儿没有一点好感,善良的汉密尔顿夫人依然担忧地抱怨了两句话:“真是个不会享福的老家伙,在这儿住着有吃有住有人伺候,偏偏享受不来,居然有这么个臭毛病,正好可以让桃乐丝少做点活,别管他。”
说归这样说,汉密尔顿夫人坐一会儿,还是放下绣活,气势汹汹地“蹬蹬”上了楼梯,不一会儿,老术士的房门口就响起了她看似嘲笑,实则担心的劝告和老术士油盐不进的顶撞。
格拉迪斯宅的门铃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桃乐丝在艾米莉的房间扫除,休伊特又出了门,艾米莉便起身去开门。
尽管汉密尔顿夫人老是说,有仆人在,主人不能开门,不然会被客人瞧不起,说家里没规矩的。但艾米莉总是坚持这么做,时间长了,汉密尔顿夫人也就懒得说了。
来人却是艾米莉再没想到的,透过铁门间的门眼,盖华比尼温柔的蓝眼睛和她对视了个正着。
艾米莉手忙脚乱地打开铁门,忽然不知道怎么称呼面前的人,师兄?别开玩笑了,她还没这么大的脸,敢厚颜和第一领导攀亲。陛下?艾米莉望着青年一如往昔的,清亮明彻的笑容,忽然大脑一片空白。
还是盖华比尼打破了这尴尬的静默,他似乎不曾注意到面前人的纠结,神态自若地微笑:“怎么?见到师兄很奇怪吗?”
“没有,”艾米莉像是被突然解了冻一样,手忙脚乱地打开门,笑道:“只是没想到您,呃,师兄您会在这个时候来访。”毕竟你爹才死,按咱中国人的习惯,你得在家守孝。幸好艾米莉想起这是目前丧葬习俗她还不大清楚的异世,才咽下了那句话。
盖华比尼进门,边走边四处张望:“没想到帝国的伯爵居然住在这样狭小的地方,看来,我太失职了。”
“这是我父母的旧居。”艾米莉垂着手,落后半步,轻声答道。
盖华比尼看在眼里,眼神微微黯淡了一下,随口应道:“想不到你父母感情真不错啊。”
终究是不同了,艾米莉抿嘴浅笑,领着盖华比尼朝客厅走去。
这位主的父母感情不合,全帝都皆知,艾米莉可不愿不知哪句话惹着了他,给家里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