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景晨行了礼,移步至桌边,将砚台放到他眼前,嚅声说道:“先前妾身经过宝文斋,觉得这方砚石质细腻,纹理如丝,听掌柜的说还能保温利笔,便擅自做主,为爷添了一方。”眸光尤带紧张,仔细观察着对方神色。
大爷瞅去,砚方而宽、气色秀润,确是块难得的好墨。紫萍先前回过,大奶奶路径宝文斋,试笔练字,在里间逗留了许久。视线上移,注意到妻子眼中的忐忑,心中微叹,她总是如此谨慎。
出门仍时刻为丈夫着想,莫不是还担心自己会恼她?
苦笑着唤她近前,大爷拉过景晨的胳膊,温柔轻回道:“你有心了。”说着思索了片刻,复开口:“等过几日我得了闲,咱们去城里逛逛,也教各个铺里的管事认认奶奶。”提到君府的生意,满面自信。
是因为知晓她今日出府未能尽兴,还是这方送砚的举动取悦了他,居然承诺陪自己外出?
迎上他的目光,景晨眸中闪过不可抑制的欣喜,清脆地应道:“好。”
欢雀跳跃在她动人的丽容上,大爷的手掌往下,牵了她的柔荑于身前,注意到她的目光落在前侧的账本上,沉声低问:“可懂看帐?”
景晨摇头,转而想到自己出身商贾,忙又添道:“我不太懂。”声音柔柔的、缓缓的,如羽毛般撩拨着人。
便是知晓一二了?
大爷心血来潮,怀着她在身前拿起账本,举起景晨的左手想让她握住,余光却敏感地瞥到她手腕上的青紫淤痕。表情僵在脸上,扣住她的手腕就撩起了衣袖,拇指的印子分外触目,他垂下的深眼里透着探究。
景晨满脸恐惧,慌乱着就欲挣脱开,那双对视的美眸中尽是紧张同闪避。
早前她总是低垂着视线,此刻灯下相望,大爷才发现她眼眶微红。似是被她如此楚楚堪怜的模样惊诧住,竟是连言语都给忘了,任由对方闪身逃离。
扭转了身子挣扎开,景晨衣衫微乱,不等大爷开口就说道:“妾身先回房了。”不顾对方是否应允,转身就冲向了外面。
却是颇有落荒而逃的嫌疑。
望着那扇开了又合上的房门,大爷似乎才从方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她手腕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谁下的手?那双盈眸中的委屈同闪躲,如重锤般敲在大爷的心上,满脑皆是她的容颜。
低头,无意瞟见案桌脚处的有样物事,细看下才发现是支玉簪。大爷觉得眼熟,弯身认出是她清早梳妆时簪在头上的那支梅花白玉簪,捡起落在手中才发现,簪身同梅花玉蕊已经分离。
却是分成了两节!
大爷双眼眯紧,回想在老夫人处她呆滞的模样、轿中的漫不经心,忍不住握紧了手中残簪,她有事瞒着自己!
玉簪两半,却为何还要收在袖中?
闭眼,妻子皓洁白腕上的红印又显现在他的眼前,大爷腾地就站了起身。
再次回到主卧,景晨的表情已恢复平静。竹云竹雨仍旧候在内室,察觉到她回屋,竹云扶了她坐回炕上,低声轻说道:“奶奶怎么去了那么久,可是姑爷……?”
景晨摇头,“我本他妇,留我也是正常。”
“要奴婢说,奶奶您就该早日离开,留在君府不过是耽误年华。”竹雨直接,语气犀利。
景晨眼神未动,余光却早就注意到停在门口的那抹身影,似强调似提醒地说道:“你这丫头,奶奶我进了君府的门,今后自就是大爷的人,离开了去哪里?”
竹云忙反问:“奶奶您不跟原爷去京都了?”
景晨好笑着回道:“竹云,别再提这些糊涂话了。回头若是让旁人听着,就是我都保不住你。”早就看出她们对那位原少爷的心思,想来真是主仆同心,连看中的男人都是一人。
只是,楚景涟在意的更多是原仲轩的身份和地位吧?眼前这俩婢子,是准备今后做通房跟了那男人?如此积极,若是当真忠心为主子着想,现在会如此挑唆,让已为人妇的自己跟旁的男人离去?
竹云却是不依不饶,前侧了身子就道:“奶奶您今日不是同原爷都说好了吗,难道他不肯带您走?不对呀,昨儿他才说不计较这些,会带您远走高飞的。”急得满脸通红,呼吸亦慌了起来。
却不知,景晨便是在等她这话!心中喜悦,脸上就佯装紧张,小心着就道:“别再提他了,上回我便说过,和他是有缘无分。”说完顿了顿,不等对方开口,复说道:“原是你昨日就同他见过了面啊……”颇有几分恍然的意味。
“是奶奶您说要奴婢去兑换银票,路上才遇着了原爷。”
景晨抢道:“换银票是方便今日去城外,唉……你们俩怎么这般糊涂?”隐含责怪。
“奶奶,您到底怎么了?原爷那般好,您不跟他走,莫不是还真想留在这儿?其实今日您就该如竹云姐姐说的那样,跟原爷见了面就不要再回来的。”
听得竹雨的话,景晨又是连连摇头,唉声叹息。
竹云隐隐地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但还不容她思考,炕上坐着的主子就开了口,“我自认待你们不薄,今儿居然为了原少爷的几十两银子就出卖我!明知我和大爷才新婚,还安排让他去见我,莫不知这会害了我?”她直起了身,满目失望。
不都是主子自个安排,说要假借难民处脱身,私下去见原少爷,让她们掩护,怎么此刻却都成了自个的不是?
竹云竹雨对视一眼,还迷茫糊涂之际,却听得身后房门被重重推开,青了张脸的大爷跨进房门,愤怒的眼中寒光冷漠,扫过竹云竹雨二人,张口就冲外喊道:“来人!”
竹雨还在不解,竹云却已然反应过来,忙转身望向坐着的女子,却见对方已立起了身,微颤恐惧地站在原地。
她是故意说这番话,为的就是给大爷听?
奶奶要害自己和竹雨?
不、她不是自家姑娘!
竹云方想通彻,耳旁便已然响起了大爷怒不可遏的命令:“这二婢欺上瞒下,诱唆主子,心存不轨,拉出去仗毙!”
若非觉得事有端倪,自己跟过来瞧瞧,还真错过了这番谈话!大爷的怒气从心底一股地窜到了脑门,双拳握紧,居然有人唆使自己妻子同别的男人私奔?
“大爷饶命,奶奶、奶奶您救救奴婢!”还在云里雾里的竹雨双腿一软就跪倒在了地上,满脸泪痕。
深夜唤人,且又是仗毙的命令,整个晴空院里的脚步都乱作了起来。仆妇们匆匆进屋,钳制住竹云竹雨,连头都不敢抬一下,大爷要仗毙大奶奶的陪嫁?
“这不是我家姑娘,她不……”竹云满眼恨意地望着景晨。
大爷唯恐她们就说出些丢人颜面的话,烦躁地摆手吩咐道:“让她们住嘴,马上拉出去!这等贱婢,我们君府容不得!”
众人只觉大爷怒气冲冲,大奶奶垂首立在旁边,居然都没为她的陪嫁求情一声。察觉屋内气氛不对,紫萍忙张罗着众人拉着嘴中被塞了帕子的竹云竹雨下去施刑。
等众人退出,大爷才步步朝景晨逼近。
﹍﹍﹍﹍﹍﹍﹍﹍﹍
第二十五章 消疑
垂下脑袋,景晨乱绞了手中素帕,随着大爷越临越近,娇弱纤薄的身子发出不可抑制的颤抖,连眼梢都不敢抬起,只是咬紧了双唇,似犯错被抓的孩子般盈盈立在炕前,不安却又显着无辜。
见状,离她咫尺的大爷轻微叹息,伸手揽过她就在炕上落座。并肩相伴,他语含怜惜道:“今儿,你受委屈了。”
微抬的娇容面色苍白,原本忐忑混着惊惧的眸中闪过欣然,受宠若惊地启唇低问:“您不怪我?”水润黑眸中满满的皆是小心,眸深处尤带晶莹,胭脂泪欲落而止,似雨中海棠,清幽中透着妩媚,令人好不堪怜。
若说早前大爷还有为她瞒着自己偷会情郎的事而存着几分薄怒,此刻听得如此细声柔语,闷忿瞬时消失殆尽,徒留对她的满怀怜爱。同寝同食数日,他难道还看不出妻子的为人?端庄本分,待长辈敬而有礼,对自己体贴备至,便是同他的几房妾室,也不曾刻意刁难过。
这般兰质蕙心的女子,处事谨慎,怎可能真如坊间传言的不守妇道?定是竹云竹雨两贱婢的唆使和陷害,或是外界有人故意抹黑,教她蒙受了冤屈。大爷在门外听得的清晰,心知和那位原爷见面,并不是妻子的本意,而是被近侍算计,连她都是身不由己。
眼前复又回想起粉白茶花丛前,她回绝原仲轩的场景,面无表情,干脆果断;方才她柔婉而坚定的声音:既是嫁进了君府,便自是大爷的人。她的眼里心里,只有自己这个丈夫!
手腕上的伤痕,许是她挣脱对方表明心志造成的;而断为两半的玉簪,或是有一刀两断的意思吧?
思及此,再次对上那双含着期盼的美眸,大爷重重点了点头,儒笑着就扳过她的肩膀,“你我夫妻,让你受惊,是为夫的失职。”他亦不是不明事理的男人,妻子如此忠诚,他又岂会拘于小节而沉脸质问?
如此无措柔弱的女子,该是捧在掌中疼爱的。若非要执拗过去,等同揭她伤疤,造成彼此尴尬。而怀疑防备,莫过于让对方心寒,继而伤了夫妻情分!
被迫对视的景晨察觉他深邃如墨的眼中含着柔情、夹着信任,隐隐地还带着满意,如此专注且有神,令她心跳徒快。她该庆幸的,庆幸大爷不是暴躁的脾性,庆幸他明辨是非,更庆幸自己没有料错。
景晨征神间,大爷已牵起她的手腕,上翻了衣袖,指腹摩挲着其上的红印,满目心疼。察觉对方有意后缩,锢住了她哑声问道:“可疼?”
他的动作细腻而温柔,如此珍视、如此重视,让景晨呆滞片刻,笑着微微摇首。
大爷望去,似乎很满意她状如痴迷的表情,嘴角微扬,冲外唤道:“来人。”
房门应声而开,紫芝恭敬地福身行礼,“爷有何吩咐?”
“去取了活血清淤膏来。”婢女进屋,他没有松开妻子的手,反倒是越显柔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