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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主子,他是仆。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别为了一点小事就翻脸吧?女人嘛,我让你就是。”
我嬉皮笑脸,摸摸额头,货真价实的血在滴,是被刀割的口子,冷冷地疼痛。
看我眼神都像看疯子。
我最信任的伙伴——秦展纹丝不动。
他不要我给他什么机会,从不要,这些虚张声势,只是加速我的死亡。
教我功夫的是个女人,很老的女人,皱巴巴,还胖乎乎的,不用说,没人冀
望我学得了任何功夫,如同没人担心我会因为习武而命丧练功场。
拜兰师傅所赐,我基本上脸上是从没带过伤,我漂漂亮亮地进去练功,又整
整齐齐地出来念书,反正多的是人替我卖命,反正我的身体是孱弱的,反正欧阳
家多一个翩翩佳公子,世上少一个恶形恶状莽夫也没什么不好。
父亲是个比狐狸还狡猾的霸主。
我们藏龙卧虎的欧阳世家,一不缺佳人,二不缺高手。
兰师傅像是个小丑,闯进宫殿,而非马戏团,我又何尝不是?
“累吗?”
我咬牙,不说话,让一个十岁少年站在底下遍布尖刀竹刺的梅花桩上,不给
他喝水,不让他吃饭,足足三个小时,我不累我就是疯子。
我眨眼,汗渗进去了,会让我眼花,看不清脚下。
“累了就下来吧。”兰师傅已经喝腻了她的头道茶,开始赏起小瀑布下的零
碎花草来,她弯下腰,拨拨里面水,很慈祥数落我:“算了,不要总逞强。我都
忘了你身体不好。”
我站着,心里肯定我没疯,是她疯。
老实说,我小腿在打颤,我估摸我再逞强也撑不了一时半刻,但还没到时候,
我只要比昨日多挨十分钟,那就算我赢了。
“师傅,茶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笑笑,又浪费我不少宝贵体力,殷勤招呼
恩师,“威威,快沏壶新的。”
威威哆哆嗦嗦蹲在那煮什么老太婆要的清冽山泉,熏得一脸漆黑,但精神还
行,利索地跑过去沏了新茶,果然茶香扑鼻,是十年才一摘的桂廷龙井。
兰师傅最爱喝茶,一壶茶,她能磨蹭品上个把钟头,还好老天有眼,要把她
生得有容颜些,定是个磨死男人的罗刹女。
她果然慢慢汲了口,眼一亮,又一口。
好极' 自由自在'。威威沉不住气,眼盯紧青瓷杯,闪闪发光,好在被柴火熏
得一脸黑,逃过老妖婆毒眼。
“师傅,我累了,今天就练到这吧。”
我慢慢挨着梅花桩,掩饰我发抖的双腿,滑下来。
一如以往,她没有半分反对,她一切随我,随心所欲,我高兴就好。
从她见我还不到一刻,她就已制住我软肋,掐了我七寸,无非就是我的头脑
不一定比她正常多少,无非我就也是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少爷——”威威跟着我,小跑出广阔偏僻的练功场,嘴角上扬,笑得前仰
后合。“她喝了她喝了。”
我拍拍他头。赞他做得不错。
无非也就在茶壶里下了点泻药,加了点秘方,算不上求生不得,欲死不能,
无非就是折腾个把天,帮她掉几斤肥肉罢。
正拐了拐角,威威还想说什么——“欧阳少爷。”从那头迎面撞上的小孩,
见到我先一惊,然后规规矩矩后退,对我鞠躬。
我看看他,没留神。
走了几步,才想起原来是妹妹的宠物。
“他不会听到我们说什么了吧,少爷?”威威像小密探,过了热头劲就开始
后怕,他回头张望,怕有人跟着我们。他也是怕兰师傅,自从那天她让他在潭里
从天白泡到天黑,就为了抓条斑斓锦鲤,就是为了这个,我才不能不整整她,动
我就算了,喊她一声师傅也就忍过,但怎么敢动我身边人?这就是明摆着不把我
放在眼里。
那个小宠物,敢吗?我想他向天借了胆也不敢。
鞭子,不粗的竹鞭子,有点微微地晃眼睛。
威威离吓昏不远,他一向被我折腾得紧,不习惯受外人欺负。
戴总管很沉着,从他脸上一向看不出除了忠心以外的多余表情,他手肘仅抖
了一抖,我闭了闭眼,“啪”地响过,威威低低叫唤了声——威威的背上,多了
条红印子。
我继续坐在高位,拨手,茶杯摔在地上。
“啪”地——全裂开。
仆人们低头不敢动,戴总管黑着脸不看我,刚还在看热闹的小孩闷住声响,
我往里面看,眯着眼睛,研究那个小告密者的无辜面目。
堂皇大厅,站个百八十人不成问题。
是都在看戴威,和我欧阳念。
我站起来,慢慢走到戴总管面前,十岁的我,还不到他的腰,我把头抬起来,
看他;戴总管回我一眼,好似对我的威胁不屑一顾,却微微低头,我原就是主子。
威威果然抽抽噎噎,半点带不来忠仆宁死不屈的义胆忠心——这就对,已经
什么时代?杀身成仁、前仆后继不是我欧阳念的黑帮帝国。
人群外面停着一胖墩墩、和善善的身影,我就纳闷她怎么还能有力气爬出茅
坑?怎么还能牢牢盯着我笑得一脸大度从容?
谁说罗刹女就得貌美如花?我即刻的认知就是并不只是越漂亮的女人越恶毒。
“少爷,请回避。”
威威哽着声音哭。
我瞧那鞭子尖梢一点红红的血,心里头有一蔟火。
抬手,就狠狠扯了那鞭子过来——戴总管看我面容却如以往平静,已经微微
惊悸了几乎——我左手顺着竹鞭子“呲啦”捋过,一下就刮出斑痕,手心破口淌
血。
所有人盯着静静发疯的大少爷。
——一下、两下,举起来,抽下去。
威威不哭了,吓昏就好。
用不着看其他人,我的仆人我自己教训。其他人看了也傻了,哆嗦看我挥鞭
比戴总管还呼呼生风,顿时对心脏残缺,貌似无害的我有了新认识。
我确是狰狞,攥紧着一手血,不容滴下;另一手就把自己的贴身仆人抽得奄
奄一息,面无表情,眼神晦涩,好一派黑帮少主风范。
到最后,我连是谁扯我手都分辨不情,挣脱的时候,是妈妈叫我:“念念—
—”
心脏微微疼痛,好象真的缺了一个口子,不是疼,而是缺憾。想要做的事,
无能为力,只有转而求其次,做自己不想做的,貌似平静。
我扔了手中的东西,拽领口,拽松,这么多人让我喘气都不顺溜;那个小孩,
微微吊起的眼梢,对着我,清楚的惊悸。
5
妹妹跑过来,闹过了,被威威赶跑,自从上次,威威在仆役心中的地位仿佛
提升不少,他仗着“义仆”面目,连对萃儿的逐客令都下得毫不拖泥带水,以前
他总是看到萃儿脸就慢慢红了,现在不比当初,威威的懵头懵脑真被我打醒了一
样。
连看那新小子被屡屡打得死去活来,他也学我,面不改色,先看了再说。
无疑,是得我命令' 自由自在'。虽然没人肯定就是他让我和威威都流了血,
但似乎他生就是不讨同年纪人欢心的,漂亮的脸,虎虎的生气,看上去很有担当,
从来不多话,而跟同龄人格格不入,还有就是他吸引了我们这座城堡的最美丽公
主的全部吸引力,从他到来开始,孩童间微妙的平衡就发生着严重倾斜,他们的
父亲同样是我父亲的部下,他们的人生同样也是安排好为我效忠到死,但他们的
爱和不爱却由不得别人,我的小妹妹,有着美丽绝伦的面容,纯净无瑕的气质,
和一点点的刁蛮任性,早就注定了风华绝代的浪漫雍容,不是最好的,怎能配她?
多少人迷上她,就多少人憎恨他。显而易见。
一个月后,妈妈突然送我一幅画,笔墨苍润,浓淡有致,青松曲干老柯、满
目森然,长城壁垒雄峙、矢堞相连:“我山我水”仿佛真正从容。
她落款——自珍。
意及自爱,自重,自不当为还是不要去为的好。
谁说大门庭里尽是藏污纳垢?有我母亲这样一等一的女管事在,什么人都别
去妄想作乱。
自我见他,他就没脱了红肿青紫。
这次也是,我出现,他正缩在小角落里挨打,照旧捂着头一声不吭,另三五
人训练有素,尽挑软肋揍这小滑头,但我出现了,于是所有不长眼的小混蛋尽数
被我放倒,一半是在恩师的循循训诫下我功夫确实突飞猛进,一半自不用说,我
漂漂亮亮地、稳稳当当地站立在他面前。
他抬头,眉目模糊。
突然让我莞尔。
我蹲下身,问:“你叫什么名字?小东西。”
我比他高半头,略微凑个齐平。
他眼神镇定,直至此时,仍旧如常,清冽如深潭,城府于心间,好似什么都
不察又什么都了然,我有些奇异,有些吃味,心想妹妹没准就快溺毙。
但他想了一想,是在计较什么。
我等他。
他平视我眼神,回我:“秦展。我比你大。”又计较:“大整一岁。”
我只隐约记得曾有个护卫为父亲挡了一枪,也姓秦,有个没满月遗腹子。
我探手,摸他眼睫,不仅温热潮湿,还鲜血淋漓。他沉默无语由我看似不忍,
实是怒手下人办事不利,只交代打他不见人的地方,却换回一个血淋淋的不自珍。
“秦展,你不如跟我?”撕片衣角,我拿它堵上他眼眶一处血口,和善询问。
就没人动得了你。
他原似想笑,无奈嘴角裂口,一动就是更大伤口,生生的少年俊美化作生生
的痛苦难忍,他吸口气,才缓慢回我:“有我在,没人能伤萃小姐。”
他回绝我,很不客气。眼里,刚猛一闪而过。
我原来是个会伤害自己妹妹的毒物吗?
一瞬间,我觉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