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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原来城中对老夫妇忽告病亡,他们子侄们披麻戴孝地正欲送到城外入土为安,只是行人献孝、举幡、扶棺、哭灵连那吹鼓手起足有二十余人,守卫在沮渠蒙逊严责高压之下不敢放这么多人出城,竟要开棺查验,孝子贤孙们如何肯依,自然哭天抢地抵死不从。沮渠蒙逊见那棺材较寻常阔大,便也起了几分疑心,居高临下地喝了句:“开棺查验!”便有那年轻汉子哭叫地扑在棺材板上苦苦拦阻,嘴里还语无伦次地哽咽不止,也没人听地清他在说些什么,大抵就是不可惊扰先人之类哀求之语。蒙逊哪里理会这个,略显不耐地侧头,示意强行开棺。
在震耳欲聋悲怆哭嚎声中,棺板缓缓移开,城门领捏着鼻子上前查看,果然是穿着寿衣入殓对氐人夫妇并排躺着,有当地人认识这夫妇二人,见此景也不由摇头叹。那孝子哭地声音都走了调,悲愤地指那些城门守卫:“父母不幸染病双双离世,只因夫妻情深约定死要同穴,做儿子焉能不将二老起下葬?!这有何罪们定要开棺!”。
沮渠蒙逊年轻,又野腔无调惯了,最烦这等琐碎事情,不由后退步,烦躁不已地挥手:“赶回去赶回去,吵死了!”。
姚嵩在旁忽然道:“既是查验过了,就放他们出城吧——明日就要封闭城门许进不许出了,难道要让尸体烂在城中?将军何苦与这些升斗小民为难?”蒙逊冷笑声,抬手示意放人,面大步流星地走下城楼,冷笑道:“倒是颇有善心!”。
姚嵩笑眯眯地跟在身后,并不接腔——善心他怕是也没有,只是比蒙逊多见过些民间疾苦生活琐事罢了——岂有寻常人家出殡送葬,披麻戴孝大家子里居然个女眷都没有?
五十九章
行人悲从中来地且哭且行,直行到山路之上再也望不见天水城门时才纷纷止步围拢于处。正中扛棺四个汉子轻轻将棺材放下,下瞬间便听咔哒声响络绎不绝,随即棺盖被猛地搬开,拓跋珪把推开直隔着层薄板压在他身上两具尸体,翻身坐起,深深地换了口气。早有人上前为他拍背顺气,口中道:“将军受苦了。”。
棺材夹层之内空气稀薄恶浊,又不能发出点声响,拓跋珪憋气憋地满脸涨红,此刻却还有余力摆了摆手:“能全须全羽地逃出来就是不易了,这算什么苦。们方才演地颇好。”
“那是将军计高,借白事神不知鬼不觉地带了帮兄弟出城——们都不擅氐语,唯有哭嚎之下,那帮子老氐才听不出口音有异,若是平常哪里能这样蒙混过关?”。
拓跋珪却是不说话了,他瞟了死于非命尸体眼,跳出棺材,将底层并夹带出来兵器分予众人,沉声道:“皇上在城里已经留了暗号,告知等他安然无恙,于山中集合,此处毕竟还是危险,们须得尽早找到皇上。”。
众人齐声答应,又有人问道:“那这两具尸体如何处置?”。
拓跋珪脚步滞,随即平静地道:“下令毒杀二老,虽是无奈,亦无悔。但他们毕竟因而死,岂有让他们曝尸荒野之理?挖个坑好生埋了吧。若有因果报应,拓跋珪也力承当,与人无尤!”。
摩诃是个磊落粗蛮性子,他番表白虽不被接受却也不会记恨任臻,依旧拿了吃食靠近任臻,见他反常态地对着尊未完工石塑大刀阔斧,他默默在旁看了会儿,实在从那根蘑菇石上看不出点儿人样,便出言止道:“手还没好,别下这么大力气。”任臻扯着衣襟抹了把汗,淡淡地道:“早无碍了。”摩诃却还不肯离开,迟疑片刻后道:“那日是莽撞,莫往心里去。。。不愿意,,也认了。”随即咽了口唾沫,又道:“也别为这个与付大哥生分了——”
话音刚落任臻咚地声锤定音,将石像头部又给敲碎了角,这下这根石料是彻底报废了。摩诃莫名地觉得这锤子好砸在他身上,后怕地摸了摸脖子,他还是勇敢地决定继续:“见们这两日怎地句话也不说,似吵嘴了般。”任臻不无懊恼地瞪着地碎石,起身换了块,发泄似地大力开凿,飞沙走石中冒出几句咬牙切齿般话:“有甚好吵?”他高高扬起铁锤,旋即猛地砸下,“那日与说笑罢了。只是为了吓走,与他毫无瓜葛。”。
石像脸又随之被磕下角,任臻对自己糟蹋功夫简直无语了,他烦躁地丢工具,撂担子走人。摩诃反应不及地呆看着他,随后大喊着要追过去:“壬至兄弟,到底怎么了?!”
苻坚直不远不近地独自在别处雕凿,闻声只向这边撩了眼,便又脸平静低下头继续自己手上活计——不止任臻,那夜之后他亦觉得照面尴尬,他还记得自己脱口而出那句话后,任臻沉默怔然了片刻,方才短促地笑了声应道:“当然,如此甚好。。。理应记得,不是慕容冲。之间各负两存亡,是盟友——也只会是盟友。”。
苻坚加了力气,手中锤镐挥地疾风骤雨,滴滴热汗顺着他坚实贲张肌肉淌下,却顾不得擦上擦,脑海里只不住重复着个念头——。
他怎么能在同坑里摔上两次?何况他今时今日已经无所有,再也要不起,更输不起了!
这边厢任臻三两下便甩脱了摩诃,个人漫无边际地在山林中随处乱走,依旧郁结不已。他心里知道方面是因为依旧没有拓跋珪等人消息,另方面却是为了那该死苻大头!他觉得自己前些天砰然心动简直就是鬼上了身油蒙了眼——大人物心心念念全是复霸业,至于那无谓感情拿来何用?倒是他学不乖看不穿了,竟还比不上当初慕容冲半雷厉风行!慕容冲翻脸无情、刻薄阴毒又如何,至少那两个人无论爱恨,心里都只镌刻着个忘不了人——个拿他当替身,个不拿他当替身,都是独具慧眼看地这般清楚明白,可爱都不是他任臻!。
慕容冲是他个人榜样、他依靠,直至他能与他并驾齐驱,甚至超越他,凌驾他。
苻坚莫名地觉得浑身凛,却面无表情地保持了缄默——这当口,他能说什么?可说什么?如任臻那夜所言,他们是盟友,也只会是盟友——因利而聚,利尽而散。除了尽快上路赶往姑臧,促进燕凉结盟均沾利益之事外,余者,皆不该不能不可与他们相关。
正当气氛凝重之际,拓跋珪突然浓眉拧,大喝声:“何人藏于山石之后?!”话音未落他已出手如电,扬指便朝那发出异响处射出道道袖箭。“慢着!”苻坚立即出声,随即跃而起,袍袖卷,便将那暗器悉数拂落。他拦在已欲拥而上虎贲营卫士面前,沉声道:“他非敌人。”
任臻也转身看向那块足以藏人山石,皱了皱眉,道:“摩诃?”
不出片刻,悉索声响,果然是摩诃迟迟疑疑脸戒备地现了身。
任臻扬手命虎贲营退下,亦道:“不碍事,他非敌人。”。
拓跋珪却不同意,他虎视眈眈地盯着摩诃,在心里暗自猜测此人与任臻交情道:“皇上身份此人方才想必听地清楚,他是官府中人,焉知不会走露风声?宁枉勿纵,还是灭口为好。”
任臻最不喜有人自恃聪明地教他如何如何,何况还是拓跋珪这么个半大小伙——他原以为朝夕相处下,拓跋珪多少收了几分戾气,谁知到底还是头自私自利小狼崽子!。当即拉下脸:“在教朕做事?”。
拓跋珪愣了下,知道自己是因为任臻几句软言温语而忘了形,忙低下头来,单膝跪地,恭顺地道:“末将不敢。”顿了顿,续道:“末将只是唯恐走漏风声,危及皇上安危!”
任臻随手摆,表明不欲再听,他迈步到摩诃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了他:“这些天,还是多谢。不会对有恩之人恩将仇报,所以绝不杀。只是望对今日之事三缄其口,万不能告予人知。”。
摩诃还是副如坠五里雾中神情,他茫然地张大了嘴巴看向任臻:“。。。是皇帝?哪。。。皇、皇帝?”。
“是——”任臻怔了怔,而后在唇边凝起了丝无奈而苦涩笑意,缓缓言道:“朕乃燕帝——慕容冲。”。天水城,郡守府。
姚嵩正端坐于客房之中手握卷《诗经》,静静翻阅,忽然房门被砰地声撞开,道身影贸贸然闯了进来,把拂开他手中书卷,气急败坏道:“还看下去这劳什子书!”
姚嵩俯身捡起,心平气和地抬头望向沮渠蒙逊:“这是发生什么大事了?”沮渠蒙逊性好美色,平日虽颇忌惮姚嵩,但因他貌美,说话总留几分情面,很好这般疾言厉色。果然便听他急吼吼地道:“方才据报,苻坚行人已神不知鬼不觉抵达姑臧城外了!”。
姚嵩做出了个恰到好处震惊表情:“将军把天水城守地滴水不漏铁桶般,他们难道是插翅飞过去么?!”。
蒙逊没功夫理会他淡淡挖苦,只是急道:“他们既已绕过们安全到了姑臧,们便已失了先机,无法阻止他们面见吕光了——万吕光事后追查起来——”。
姚嵩平静地打断他话,微微笑道:“他们就算见到吕光,也未必能做什么呀。”
沮渠蒙逊怒道:“吕光早就有言在先——只要迎回故主,燕凉即行结盟,路处心积虑就是要阻他入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