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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微匆匆给同昌公主与杜五娘留了信,便慌里慌张地回去了。
一进入十一月,天色就黑得很快,等幼微到达下邽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此时下邽仍在戒严,看到一行人驶来。那守城之人便大喝道:“来者何人?”
护送幼微的领队上前将幼微的身份说了,那侍卫还未说话,等在一旁的谦和就急急迎了上去:“惠娘!”
幼微讶异地掀开车帘,透过丛丛的火把看到停在马车旁骑马的人不是刘谦和是谁?
“你怎么知道我今天回来?”她诧异地问。
刘谦和微微一笑:“我还不知你的性子,一得到消息肯定坐不住了,想去接你又怕路上走叉了。便在这儿等着!”
简简单单一句话。却透露出他的用心。
幼微原本慌乱忐忑的心忽然就平静下来,望着他也微微地笑:“辛苦你了。”
见是认识的,那守城人倒没再说什么,一挥手便放行了。
刘谦和跳入马车同幼微坐在一起。细细地跟她说着前晚下邽的情形。
“天都很晚了,原本长安突然发生暴乱,张大人也很担心。再三嘱咐一定要严防,可没想到还是出事了……火光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然后便是县衙府被攻陷了,张大人左腹被砍了一刀,奴仆也死了大半,财产也被抢光了……”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
幼微一直凝神听着,见状便问:“明芳怎么样?”
刘谦和苦笑一声:“还能怎样?听我娘说吓得疯疯癫癫的,胡言乱语不停……”他怕幼微太过担心,又忙忙道:“今天我娘自张府回来。还说她好多了,只是沉默不语……”
幼微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刘谦和实际上还有一句话没有说。
张明芳与张夫人似乎都被暴民**了身子,受了大刺激,所以才疯疯癫癫的。张古暨受了刀伤,张夫人已卧床不起,张明芳更像是完全变了个人似的,现在的张家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我爹说多亏你坚持让开设粥棚……”刘谦和望着幼微,裂开嘴笑,大大松了一口气的样子。
可怜的谦和,先是在长安经过那一场惊吓,好容易回到下邽,没想到又经历了一番暴乱。
幼微摇头,喃喃自语:“我并不知下邽当真会有暴乱……”她提的那个建议只是以防万一,如果知道真会发生暴乱,她说什么也不会离开下邽,或者是坚决一家子去长安,绝不会与家人分开的。她懊恼地皱皱眉。
到了鱼家小院,幼微下了马车后不安地看着谦和:“你说我爹是不是很生气?”
当然生气了,刘谦和暗暗翻了个白眼,当初说好只让她住十天半月的,可她倒好,硬是住了整整两个月,尤其是长安又发生了暴乱,听他爹说得知消息后,先生执意要去长安,亏得被死命拦住了。就这样自己回来时也被他与师娘两人拉住好一通斥骂。
先生那脾气是普通人能承受得住的吗?
刚挨了一场骂的谦和利索地翻身上马,向幼微挥挥手,幸灾乐祸地说:“惠娘,我就不跟你进去了,先走了啊!”
他一走,连带着送幼微回来的人也忙呼啦啦地跟了上去。
幼微咬牙望着他优哉游哉骑马离去的背影,暗骂:“没良心!”
大概是门外的马蹄声惊扰到了屋里人,郑氏掀帘子出来,扬声问:“谁啊?”
她娘的声音还是同小时候一样,柔柔软软的,即使在她暴跳如雷、如泼妇一样骂街时,也依旧是柔和的。
幼微心下一暖,忐忑也被抛到了一边,敲敲门,喊了声:“娘,是我,惠娘。”
里面似乎是愣了下,接着门便被人大力拉开,郑氏双眼含泪地将幼微上下仔细打量了一遍,就一把将她拉进去,一边死命在她肩膀上捶打了两下:“你这死丫头,跑到长安就没人影了,你知不知道家里人多担心你!啊!死丫头!”
幼微不敢躲,硬是挨了两下,然后软软叫道:“娘,别打,疼!”
“疼死你活该!”一看到她故意装作委屈乖巧的样子,郑氏就更来气,又狠狠打了她两下才停手。
鱼宗青早就听到动静自书房出来了,看了母女两一眼,又着重瞅了瞅幼微,确定她无恙后才淡淡道:“孩子好容易回来,肯定没吃饭。你打她干嘛,还不去热饭!”
平静的语气,关怀的话语,没有幼微想象中的生气愤怒或者伤心,她眼眶一下子就红了,飞快跑到他跟前跪下:“爹。是我错了。你罚我吧!是我不好,对不起,对不起……”
鱼宗青却拉了她起来,叹道:“你的脾气我又不是不知道。人平安就好!”
幼微抱着他的胳膊嘤嘤哭起来,泪怎么止也止不住。
鱼宗青好笑:“我又没打你,你瞧你哭什么。乖闺女,别哭了啊!”他笨拙地为她拭泪。
有那么一刻,幼微湣鸹氐搅烁罩厣乩吹哪嵌稳兆印D鞘钡拖不督兴霉肱怨肱乇鸪杷鬯�
木华自里屋冲出来,惊喜地喊道:“姐姐你回来了?”他忙扑过来抱住幼微的大腿,仰头委屈地望她:“姐姐坏,一走就是好多天,都不肯管木郎了!”
幼微不好意思地擦干泪。蹲下身子点了一下他作怪的小模样:“调皮鬼,告诉姐姐在家里有没有捣乱?听不听爹娘话?”
木郎撅起唇。很是不满:“我很听话啊,爹娘都说了咱家最不听话的就是姐姐了!”他很冤枉好不好。
幼微被逗笑了,又点点他的小鼻子才罢休。
郑氏擦着泪去厨房为幼微热饭。
一家子便围坐在饭桌旁,说着离别后各自的情形。
一整天都没好好吃东西的幼微这时心情一放松,胃口大开,就着干涩的粟米饭吃了两大碗。
郑氏想到明珠的事,便具体问了问。
幼微也不想说太明白,只含糊说明珠与杜五娘的未婚妻梁君好上了,把她好多胭脂方子都泄露给对方,她才撵她走的。
郑氏并不知道这回事,当即气得一拍桌子:“这白眼狼,当初就不该收留她,现在竟然恩将仇报,实在太可恶了!”骂到此,她便想到了什么,又扭头对幼微埋怨道:“我当初就说不该收留她,你偏不听,你看看现在……”
幼微嘴边含笑,却是不语。
鱼宗青轻咳一声,斥道:“都过去的事了,说这些干什么!”
郑氏很委屈,很愤怒:“还说我呢,当初要不是你那么支持惠娘,那小贱人会留到咱们家里?呸,白白养她几年!”
幼微叫了一声:“娘!”
郑氏又道:“所以惠娘你呀,以后多张个心眼,别看谁都可怜,都往自己家里拉!”她向院子探探头,想了想,问:“惠娘,顺子呢,没跟你一起回来?”
鱼宗青也疑惑地望向她。
幼微忙把他要回家的事说了,郑氏本就不讨厌他,闻言倒也罢了,只道:“那也是个好孩子,就这么走了怪可惜的!”一幅无限嘘唏的样子。
幼微与鱼宗青相视而笑,很无奈。
郑氏便又将张府的事说了,又将张夫人与明芳被玷污身子的事也说了,最后幸灾乐祸地呸了一声:“该,做坏事老天都看在眼里的,当初那么害咱们家,现在遭报应了吧!”
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
幼微有些发愣,明芳那样的性子还不知会怎样呢。
“你可不许偷偷去看明芳?”郑氏瞪向她,警告道。
幼微无奈地说:“我去干嘛,放心吧!”两家早就水火不容了,她才不去自讨没趣。
鱼宗青叹了一声:“这下天下要大乱了!”
还乱不起来呢,幼微一转眼珠,就趁机将自己与同昌公主结识的事情说了,又说自己给她出的点子她很喜欢,便赏赐自己很多东西,首饰金子什么的都有,还有整整十箱的布匹。
郑氏又惊又喜,不可置信地看着幼微:“公主当真那么喜欢你?”
“当然了。”幼微嘟嘴说道,毫不心虚:“她都赏赐那么东西给我!”
郑氏忙问:“宫里的衣裳?在哪里?”她狐疑地再次望望院子,刚似乎幼微什么也没舀。
幼微不好意思地笑:“一听下邽暴乱的消息,我什么也没顾上,直接就奔家里来了,都留在刘府了。”
郑氏顿时心疼地直抽抽:“那得多少钱呢,你真大方!”
幼微托着下巴想了想,道:“也值个一两万贯钱吧,那两盒首饰与那斗珍珠是最值钱的,卖了估计值这个价!”
郑氏更心疼了。
幼微便笑嘻嘻地拉着她的胳膊。软软叫道:“娘,一过完年咱们就搬到长安去好不好?长安经此一事后治安肯定很好,咱家现在又与张家闹了矛盾,而且公主也说了过完年我那献上去的鱼氏胭脂又可以买卖了,咱们去长安有那么个助力,做做小生意也挺好的呀!”
郑氏便有些心动。鱼宗青抚须不语。
木郎眨巴眨巴灵活的眼睛望望爹娘。便扑到幼微怀里大叫:“姐姐,我要去长安!”
长安在他心里是个比下邽热闹一百倍的地方,小孩子都爱热闹。
幼微笑着搂着他坐到自己膝头:“好啊!”她再接再厉:“长安发生暴乱后房产田产便宜,刘伯父便让谦和在长安置田产、置宅子。我正好手里也有些钱,又有公主的赏赐,便也托了置了宅子与田产。还有间铺子,爹,娘。我保证咱们这次去长安一定会过得很好!”
她眼中满是真诚与期待。
郑氏惊讶地望着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家又在长安拥有住处了一样。
“你还买了田产?”她颤着声音问。
鱼宗青也很是感慨,丰年的时候谁家肯卖地,只有荒年过不下去日子了,那些把地当做命根子的穷苦百姓才舍得卖地求一口饭吃。
他也想到了,但只顾着街上可怜的流民,手里钱财也不多。便作罢了。
幼微大力点头,笑嘻嘻地说:“是啊。钱不够,我又借了谦和一些,等以后咱家赚钱了再还他就是。”她豪爽地挥挥手。
郑氏点头,哽咽地说:“我就说谦郎这孩子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