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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我们所要面对,就是这样一位对手。强大,凶狠,我们似乎只是螳臂当车。
“我感觉生活就要改变了。”我说,感觉闯进了一个未知的深穴里,一头扎了进去。Kei回眸看向我,而我看着手中的枪:“从未想到有一天我真的会拥有一把用来杀人的枪。”
“拥有枪并不代表你会杀人。”Kei说着,一个侧身,他手中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了我。 “但是要成为英雄,首先就要学会杀人。君王的地位就是由颁布第一条死刑令开始巩固。”Kei说着收回了枪。
“可是这种没有用的战争要持续到什么时候?东放一枪西放一炮。敌人远比我们强大,这种程度的伤害对他们根本不算什么打击,受损的只是我们和市民。”
Kei沉默了一会。
“那就等你掌控‘Mores’,由你告诉他们应该怎么办。”他回答道,“老板年事已高,战争对于他而言已经不合适,我会让你成为领导者的。”
“Kei……”我并不想成为领导者,但没有说出口。
Kei平淡的口气和表情,让我的心闷痛起来,他还是不知道我想要什么。眼前逐迫近的战争在我心中没有一点重量。不在乎这次是输是赢,会死多少人,我只希望这种冷战别再继续下去,何时才能有个终结。
心理上的战争,远比真枪实弹来得艰难。
亚洲人最大的特点就是喜欢过节,西方的节日,东方的节日,一把抓来统统过来,期望永远都能在节日中度过,看彩带飞舞。
春节刚过,没多久就又是情人节,接下来就是元宵节,世界上所有节日他们都要全部庆祝。今年的二月似乎整整一个月都在过节。
老板出院了,Yiqai接他出了医院,回到了“Mores”。
回到“Mores”,老板就宣布将在元宵节那天向Lukary发动一次进攻。我静静听着,老板的眼神中已经再现战士的光辉,可他的身体却不会再因为信念而回到壮年。后来,老板对我说,其实他只是不想在自己生命结束前留下遗憾。
难道你想死在战场上么?我问。
他笑了,拍了拍我的肩:这个只是时间问题,Syou。我只是想确定自己还在战斗,而不是在茫然中等死。一个人活着,就得战斗,无关他是否在枪林弹雨中,人生本就是战场。
他这样对我说着,对我微笑。他说我必须在看到真正的战场后再作决定是否要加入“Mores”。
战场的颜色是狰狞的,他说。
我握着手中深黑冰冷的枪,想象战场的颜色。无论它有多狰狞,结束后,焚烧后,它都和这把枪一样,漆黑冰冷。
“Kei,你见过战场是什么样子的么?”我问Kei。
“那是修罗般的噩梦。”他说,“除非你亲眼看到,不然你永远理解不了。”
噩梦……
我抬头看向Mallarpa的天空。阴沉灰黯的天空中,连一只飞鸟的身影都看不到,有比这毫无生命的天空更可怕的噩梦么?
黑烟随着一声爆裂声腾上暗调的天空,天像被点着的纸片似的被黑暗蚕食,冲天的烟柱在我眼前飞升直起,像剑一样刺向天空。霎时,我感到自己正立于世界末日的中心。
心中一阵颤动,令我呆立原地望着那片黑云。
2022年2月25日,我参加了我的第一场战争。在记忆中,它起始于那片被黑云遮掩的,没有鸟儿飞翔的天空墓场。
我们进攻的是Lukary的一家毒品地下贩卖点。老板和孙,我和Kei,我们分别编入两组攻入地下室。
我跟着他们冲进地下室,看他们用机枪扫射,玻璃飞爆、迸炸,液体因容器爆裂而飞溅。倏地回想起Kei给我的第一束红郁金香,便是在飞弹的肆虐中,和破碎的玻璃瓶一起摔到了地上。噩梦浮上心头,令我成为了这群暴乱中唯一的木然。
植物受伤的气息和临死前的那些微微颤动……让我回想起稻喜死去时房间内子弹横飞的景象。
我们身后突然响起了枪声,Lukary的人在听到爆炸声后已赶来回击。顿时,子弹爆裂的轰鸣比原来多了一倍,我身旁不停有人倒下去。有人倒下后就断了气,而有些还在抽搐。我发现,血流的涌动和身体的抽动节律居然是一样的。
血在挣扎,人在挣扎,生命也在挣扎。
战争的颜色是狰狞的。
老板说的果然没错。
战争是场噩梦。
Kei说得也没错。
在这场枪林弹雨中,手中的枪只能让我在恐惧中聊以自慰。我因恐惧而举枪瞄准,但是想到稻喜临死绝望的脸,握不住的手指,挣扎的生命,发现生命的终结原来是这般恐怖,手指便如卡壳了般扣不下扳机。对方的火力比我们强大,我在混乱中四处躲藏,推开倒在身上的尸体,同伴流出的血溅湿了裤脚。仓皇中我惊恐地后退,直到感觉到一个人拉住了我——猛然转身对准那人瞄准,恐慌令我眼前一片模糊。
“砰!!”
我没有扣扳机,是枪走火。
一声清脆的炸裂声如此近的冲进耳膜,我如被拍了一巴掌般的清醒过来。
血,鲜红的血,蜿蜒地爬下美丽的面颊,在苍白中有着魔鬼般的吸引力。
我大口大口喘息着,愕然面对眼前的人。
Kei。F9F1D1EDC6226D04F//秋之屋 转载、合集整理//
灰蓝色的眼睛冷冷地看着我。
“你在干什么?慌什么!”
“我……”
头顶的灯突然被打裂,碎玻璃扑头盖脸地撒下。我身边的人已经所剩不多,地下室中堆满了破碎的玻璃,破碎的桌椅,破碎的人……
Kei回身一脚踹开原本紧锁的铁门。
“从这里出去!!”
随着他的叫喊,生存者纷纷涌向救生路。那景象,就像拔出塞子的蓄水池,小小的出口,却挤了那么多人。可Kei并没有带我从那里走。救生口太小,Lukary的武装部队已经将死亡的脚步从楼道口清晰地传送进了这个空间。那些人听到这踩踏钢板的声音后愈加慌乱,完全没有了在开战前大叫“必胜”的那种雄心壮志,那时的粗嗓门在此刻都化成了推挤间的暴吼。
武器被扔在了地上,少数人已经挤了出去,可太多人还是被拦在门口,相互推挤,可谁都出不去。
脚步声更近了。
Kei拉着我穿过宽大的地下室,丢下那群疯狂的求生者,一直跑到地下室的另一条救生口,用力扯断了门口本用于锁门的铁锁。
“Kei……为什么……”我看他推开沉重的铁门。
“Lukary的人进来一定先看到那里的人群,趁这段时间,分散他们的注意力,我们从这里走!”
我的心一阵颤抖。
“你拿他们当诱饵?怎么可以这样!他们全会死的!你怎么这样把他们当挡箭牌!”
我执意不愿离开,不愿当踏着别人的尸体求生的懦夫!Kei一把揪住我的衣领,顶在墙上。冲撞的刹那,我感到肺都在震动。血和气。
“你给我闭嘴!一个连扳机都没胆扣的家伙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逞英雄!!”
他的嘶吼让我大脑一片空白。Kei的脸在出口的单侧光下显得青白,没有一点血色,怒气使它看来有些狰狞。颊边的伤痕是我怯场的最好证明。灰蓝色的眼睛如同着了火般灼到我心底。我彻底地意识到此刻我只是个可悲的懦夫,一个被恐惧逼得发了疯要逞英雄的懦夫。我感到脸部的肌肉在扭曲。被Kei一句话戳中了最痛处,我无力反驳,只有自怨自艾。
那时我没拉住稻喜临终的手,没法救出身陷火海的信士。在关键时刻我总是怯懦,然后留下一道道沟壑,直到今日我无法跨越。我哪里有当英雄的资质了?这种蠢蛋哪里像了?我欲哭无泪,恐惧,绝望,悲伤,不知该为哪个哭泣。
Kei的表情写着他也有些后悔刚才那句话,因为它犹如当头棒喝的杀伤力。他张了苍白的嘴唇,可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Lukary的子弹就已经飞了过来,打在我头顶的门框上。
他拉着我急忙冲进求生口,却被一只手拉住。回头,是Lukary的人。我怔怔地看着Kei与那人搏斗。Kei在混乱中抓起掉落在地的搅拌棒,狠狠地插进了那人的眼窝。血溅得分外惨烈,应和着伤者的惨叫。Kei来不及喘气,转身扑来将我按倒在地,子弹立刻将我们身后的铁门打成了蜂窝。
我们逃了出去,狼狈不堪。光线从头顶洒下来,我隐约听到地下室子弹的叫嚣和同伴的惨叫。心像被打了针麻药般什么知觉都没有,那些仿佛来自地狱的声音对我而言只是像梦一样漂浮朦胧。
Kei,你说我到底应该属于哪种人呢?
一颗手雷由我头顶扔下了深长的楼道,由Kei的手心为起点,画了一条滑行的弧线,叮叮当当地一路滚进了地下室。
应该爆炸了吧,可我听不到任何声音。火球在我脚下燃烧,张牙舞爪地扑上来,仿佛一群饥渴的红色昆虫,争先恐后地把我当成了猎物。
我,什么,都听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Syou!!”
头顶炸裂的呼声,撕裂了自我意识的封闭空气。我在黑暗的火焰前抬头,看到阳光中的天使。他张开翅膀,向我伸出手。
Kei!!
我下意识地伸出手,握住了Kei的手。刹那间,这份实在感,弥补了我心中在稻喜死去时的空虚遗憾————我握住了!我握住了!!
回忆中仅差半寸就能握合的手,终于在此刻握紧了,手中不再是那遗憾的悲伤——我称这种感觉为“救赎”。扑进Kei的怀里,两人紧紧抱住。火焰关上血盆大口的前一刻,他把我拉了出来,火焰将失败的怒气化成一团爆破的力量,从我们脱身的那个小门中喷出来。
火球伴着剧响,冒起了黑烟。声波的冲击力撕裂着我的头皮,我咬紧牙护着怀中的身体,我不想自己每时每刻都那么无力。至少,需要适时拾回一些勇气。
眼角,黑烟下,阳光已显出血般的鲜红,连太阳都要为了第二日的重生而阵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