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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妈妈一震,拿着筷子的手微微发抖,目光复杂,不知在想什么。
“大家可想听听耿尚元是怎么死的?”如花冷冷一笑。
一凡看到她的手紧紧握拳,背上已然大汗泠泠,想站起来扶她一把,犹豫半晌,终于忍了下来,一言不发,面色铁青。
如花幽幽道来吕家与苏家的矛盾、下层官吏贪腐相护、耿尚元除恶勿尽反倒引火烧身……
一件件一桩桩、字字血泪、言之凿凿、纠葛杂陈、毫无破绽,由不得人不信。
一时气氛凝重,无人言语,低头倾听。
“尚元本可不死,手持府兵大印,上可挟天子以令诸侯,下可割据一方,奈何一心求死!”
“背负天下人误解,愿以一颗头颅安百姓之心,谢百官之罪,谏陛下以百年之治!真英雄也!”
“如花曾告尚元‘为自己便是为家,为家便是为国,不能如此,乃是天下知错’。尚元抛却一身,终不负天下,而如花有负尚元……”
两行清泪划过如花的面庞,痛彻心扉——
众人在极大的威压之下,几乎不能言语。那个彪形大汉瘫软在椅子上,大汗淋漓,李涛盯着一凡,满眼不可置信。
压抑、沉重、肃穆……一时万籁俱寂。
如花却笑了,笑容凄宛如血色红莲:
“煤山大局已定,尚元已死、诏令已下。山外重兵横陈、山内缺衣少食。今日英雄相聚,难道不顾念百姓归顺朝廷、安居乐业之心,难道诸君舍不下一颗头颅吗?”
众人默然不语,那个彪形大汉听到此处,怆然涕下。
如花继续说道:
“外朝有个小女子曾经做下五言小诗,与诸君共勉: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言罢拱了拱手:“夫妇二人暂住金鱼井,诸位保重!”
说完便已脱力,软软地倒下。
一凡站起来扶住如花,横抱起来向马车走去。
席间近十人,竟无人起身阻拦。
“一凡,晚上你没吃什么东西,一定饿了吧。我看看厨房里有什么,给你做点吃的。”如花挣扎着坐了起来。
“不用了,你休息休息——”一凡想要阻拦,如花已经起身向厨房走去。
美食,能够帮助她厘清思路。
厨房翻了一遍,一粒米都没有,只找出了一个下蛋的母鸡和两个鸡蛋。
母鸡蔫蔫地蹲在墙角,小眼睛无光地瞪着地面。
听到走近的脚步声,更向墙角缩了缩,小心肝扑通扑通乱跳!
饶了她吧,何必赶尽杀绝?
如花掂了掂手里温热的鸡蛋,望向一凡,稍稍犹豫,终于下定了决心:
“一凡,帮我生火好吗?咱们煎两个鸡蛋。”
手起,蛋落,一个刚刚出生的生命,在火油间倏然消散,凝结成黄白分明的小太阳,献出最后的热量。
“一凡,可愿尝尝?还记得吗,你吃过我为你亲手做的第一道餐,也是煎鸡蛋呢!”回顾往事,如花笑了。
一凡刚生完火,徐徐站起来,白衣沾上了些许尘烟,
手捧着金灿灿的煎鸡蛋,又想起了十年前在晹岭关的凌风客栈……
十年了,和如花在一起已经十年了,比而那些比十年前更遥远的过往,早就应该忘掉了!
一凡抬头看了如花一眼,她的面色有些苍白,但是灵动的大眼睛,还是像十年前那样,跳跃着期待的光芒。
一凡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煎蛋,细细品味。
久违的鲜香,承载着青涩的回忆,成长的印记。
想起了凌风客栈捧着煎蛋的如花,
马车上一脸茫然的如花,
月湖边醉吟春诗的如花,
皇宫小院里拼命煎蛋饼的如花,
朝堂上崭露风姿的如花,
御书房里柳眉紧锁的如花,
面对尚元的臣服有些手足无措的如花,
面对匈奴坚定自信、令如山岳的如花,
还有猫在怀里胡言乱语的如花……
原来生命早已被花海淹没,花香充盈,花影遮遍……
而那些屈辱的过往,早已不知何时飘散飞去,去了不知哪个世界。
唇齿间徒然残留着煎蛋的香味和如花发梢间的气息……
一凡静静地吃着煎蛋,如花浅笑地望着爱人,终于放下了心:
如果有一天,
我不在你身边,
也请你好好地照顾自己。
一凡吃完煎蛋,抿了口水,才出声说道:
“原来吃鸡蛋也不错,如花一直都很自信呢。”
相视一笑,两颗心稍稍安定。
“一凡,喜欢吗?多吃一点?”如花也拿起筷子。
两个人就着一个盘子,分吃第二个煎蛋
一不小心,鼻尖碰到了一起。
如花趁机蹭了蹭一凡的鼻子,
他也蹭了蹭她的,
两个人儿磨磨蹭蹭,甜蜜而满足,
像两只亲亲爱爱的接吻小猪。
月上梢头,流白如水,映照在井前井后。
月下远山沉寂,目之不及的地方,不知道发生着怎样的故事,隐藏着怎样的秘密?
“李涛还没有回来,”如花心不在焉地说,“一凡,如果你是七妈妈,会怎么做?”
一凡迟疑片刻,回道:“我不是——七妈妈和尚元是一样的人,都不是为自己而活着,这大概也是她能会聚群雄的原因之一吧。我不知道……我不是一个冒险的人,也许七妈妈不同吧。”
如花笃定地说:“诱惑够大,必会铤而走险。一凡只是熔点太高而已!”
一凡疑惑地听着似懂非懂的话,恍恍惚惚明白了她的意思。
低头思索,犹有忧色
仰望明月,但愿事事常圆。
……
发簪摆在一旁,如花柔柔地梳着夫君披散的长发,美色撩人啊!
“一凡,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是这样披着湿发,你大概已经忘了吧。”头发还没有干透,如花色眯眯地拈起微湿的发梢,良人白皙的脖颈就在黑发之下,趁着月色流光,如玉石一般皎洁,引人亵渎!
洁身独立于混世的美人儿哟,如花忍不住俯下身,轻轻啃了一口,
一凡微微一颤:“如花,从没见过像你这样的女子——真是惹人!”
“惹人如何?不好吗?”如花精灵灵地闪到面前,气鼓鼓地望着他。
一凡愉悦地轻笑起来,朗朗吟唱道:
“海上有仙山,仙山出娇凰。
无惧风雷电,遨游天地间。
日行九万里,上下八千丈。
何日更同游,花月写春秋”
第二天中午,终于迎来了久违的客人。
几位营长都来了,徘徊在门外没有进来。
细细数数,只有二营长——那个彪形大汉没有到。
七妈妈敲敲门,独自走进了如花和一凡暂居的地方。
如花正在厨房里煎蛋饼,好不容易弄来的面粉,好不容易等母鸡又下了蛋,
总该回请七妈妈一顿!
蛋饼,翻飞;金黄,跳跃;蛋香,缭绕;素手,拈花!
遇水则化,遇火则凝,
事缓则圆,事急则凶!
如花默然翻饼,七妈妈也不说话。
僵持、猜度、任重、路远……
七妈妈总算开口了:
“如花夫人当日何等豪气,如今为何引而不发?”
“七妈妈当初也是一腔正气,奈何时势不等人阿!”如花不禁感慨:
“七妈妈有话尽管问,小女子定当知无不言!”原来,这其实是一句示弱的台词。如花想起了曾经对自己说过这句话的一凡与尚元。
七妈妈揣度着如花话中的真假,试探地问道:
“乡野之人,不知朝政。如花夫人不像普通的朝中女官!”
“是由如何?不是又如何?”如花沉沉微笑。
“如花夫人奉旨劝降,何必遮遮掩掩?民妇等人,虽然粗鄙不识文字,但也不至于迁怒无辜;如若并非如此……”
那么你是谁?
如花之名,
嫡仙般的夫君,
俾倪天下的威压,
所有这些,都指向一个答案……
七妈妈不敢再往下想!
如果女皇当真没死,为何不救百姓于水火、倒悬,任昏君乱臣横行无忌?
然而,如果眼前人真是女皇,朝廷必定全数灭口,以证女皇之死!
看来,单凭自的头颅,已然救不了门外的一干营长营卫!
难道朝廷一开始就没有打算放过煤山?
七妈妈心中冰凉,可怜了无辜的山民和追随自己的热血青年!
多么希望女皇没死,仍然傲立天下,心忧万民!
然而,却又多么不希望眼前人就是大周史上最传奇、最英武睿智的一代女皇!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根本不敢想象,居然会遇上“驾崩”的女皇!
“给大家添麻烦了!”如花将煎好的蛋饼盛给对面的妇人,继续说道:“其实杀我并不难,可是想要完全守住杀我的消息,当作我从来没有出现过,这却不容易。哎,左算右算都都是死门!除非七妈妈愿意放下杀心,与如花精诚合作,或许众人还有一线生机!”
这才叫作置之死地而后生!
“对了,二营长怎么没来?”如花随口问道,想起了席间那个彪形大汉。
难道还有伏兵不成?
七妈妈沉默了。
“我凭什么相信你?”七妈妈再抬起头,目光中已经满是戒备。
“你可以选择不信!”如花懒得解释,“我何必什么都告诉你?”
七妈妈叹了口气,语气软了下来:
“二营长一家都死在了前次的暴动中。孤身一人,无所牵挂。既不愿投降朝廷,也不愿连累大众。昨天半夜,饮剑而亡!”
如花浑身一冷,又是一个血性男儿!
“其他人在门外等候,都和家里拜别过了,生死由命!”七妈妈脸上露出疲色,大概一夜没睡,“本以为舍下性命,能够换来朝廷对煤山暴动不予追究,对煤山百姓厚加抚恤。没想到居然遇上了女皇陛下!——也罢,如花夫人想要如何?”
对不起,如花心中一涩,幽幽说道:
“七妈妈放心,如花定保煤山无恙!”
不确定会不会v文,未雨绸缪一下很早就和亲亲们说过,偶签了JJ所以这篇文应该可能会v。
v的话,会在第四卷(完结卷)中部开始,v到结尾。
好像欠了大家很多番外:小华和妞妞,无沙,一凡……
不知道番外会不会v,大概要和编辑姐姐沟通沟通才行吧~v了以后,保证大家在2元左右可以看完文,熟悉的朋友们写的评论,偶都会精华,就不需要付钱了,ms25字一分吧。不过提醒jfm等,最好注册一个帐号,否则积分送不上去,55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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