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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校的生活紧张而有序,学生们通常二三十人住一个寝室,睡的是竹搭的床铺。每天天未大亮,晨雾缭绕的校园里就响起了嘹亮的起床号声,
按规定,学生们从起床到集合只有三分钟,吃饭十分钟,对他们这些从未接受过训练的普通新生们来说,要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穿衣、打绑腿、漱洗、吃饭,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但经过一段时间的训练,他们便很快进入了状态,每天清晨即起,环岛跑步外加早操,上午、下午出操两小时,学科各一小时,晚上八点半晚点名,九点熄灯,一切作息按部就班。
沈绍隽虽然不像乔霏那样出身豪富之家,可他家也是当地的富户,自幼养尊处优,除了读书之外,几乎没有做过任何事,他这个文弱书生,哪里有受过这样的苦?
读书他是不怕,可每日的操练却并不轻松,来军校过这种艰苦规律的军人生活简直是自讨苦吃。
可他毕竟不是寻常人,外表虽然柔弱,性子却十分坚韧,自然知道军校不是养尊处优的地方,既然当初决心投考军校,就是做好了吃苦的准备,相比今后在战场上流血拼杀,这在学校吃苦流汗的训练又算的了什么?
有了这样的心理准备,他对军校严酷的要求倒是不以为忤,只当是对自己意志耐力的磨练。
典、范、令与工兵、军中卫生、劈刺、体操、夜间教育等,是他们必学的基础,同时还的摸爬滚打,实习设计、行军、各种兵器操作和营级战斗教练,为成为一名合格的军官打好基础。
在严酷的训练中,沈绍隽犹如一只正待破茧而出的蛹,从一个书生渐渐向真正的军人蜕变。
而在北平的乔霏在开学之际不仅为了初初订婚的乔新耀而高兴,更为了乔新伟从上海带来的人而高兴不已。
“天凡,真是好久不见了!”乔霏兴奋地拍着他的肩膀,“变黑变瘦了。”
杨天凡咧嘴嘿嘿一笑。
“你这次保护大姑父他们可是立了大功啊!得知你们从广东顺利逃出,我才总算松了一口气……”乔霏笑道,“快把这次的事儿和我好好说说!”
“你急什么?今后有的是时间!”乔新伟哈哈大笑。
“真的?”她有些疑惑。
杨天凡点点头,“卢林先生让我到北平保护小姐和两位公子。”
虽然他变得黑瘦,可在卢林身边经历了枪林弹雨,每日耳濡目染的都是他们这些**党人的忧国忧民,无论是心志还是眼神都变得愈加坚定了。
卢林帮她磨了一把好刀!乔霏心里暗暗点头。
“我们俩可不需要保护啊,”乔新伟连连摇头,“我们这两个无名小卒谁会来找我们麻烦?倒是我们大名鼎鼎的清如,可是引得不少人暗暗注意了!”
“小五,你须得小心,大姑父前些天差点被刺杀。”一直沉默着的乔新耀开口了,“不是军阀也不是列强,是我们党内自己人做的。”
乔霏的眼神一肃,最怕的便是自己人背后捅刀子。
“党内有许多人主张绝对的民主,你那篇演讲一出,大大触怒了他们,**党内部有了不同意见,有几个偏激的便想出了刺杀大姑父的主意,幸好被及时识破,算起来你是始作俑者,他们极有可能会来找你的麻烦,因此大姑父让天凡北上来保护你。”乔新伟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你这段时间必须事事小心,他们已经在注意你了,切勿再随意发表什么文章演说了,先避避风头再说。”
“我晓得了,”乔霏点头笑道,“总之这段时间我得做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好学生。”
“亏你还笑得出来。”乔新耀嘟囔着。
“这有什么的?我们小五可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中豪杰啊,这点小事儿哪里吓得着她?”乔新伟也颇为无奈,这个妹妹说她精明吧,有的时候还真是个傻大胆儿,被土匪掳走都不怕,别说这莫须有的刺客了。
“二哥,你就别酸我了,我保证我一定会乖乖读书,少出,哦,应该是坚决不出风头……”乔霏笑嘻嘻地保证。
乔新伟和乔新耀皆是一脸怀疑地看着她。
第一百零三章兴女学
谁知道乔霏真的是说到做到,每日和普通学生一般乖乖地去学校上课,虽然依旧在报刊杂志上发表言论时评,却都是一些“论平民教育之必要性”、“论妇女解放”、“论运动强身”之类无关痛痒的文章,言辞依旧激愤,可却再也不涉及军阀、列强、**党这些敏感词,尽管国内对这些的讨论却愈演愈烈。
无论是对乔霏渐生怒意的军阀还是**党中卢林的反对派,都对她近期的识时务十分满意,渐渐不再把注意力放在她身上。
国内的报刊杂志上,每天都有激烈的论战,这些文人墨客们为了各自的主子,各自的理想,日日唇枪舌剑,刀光剑影,相比之下,乔霏倒真算得上是个安分守己的了。
她的沉默让爱护她的长辈们都微松一口气,正如宋慕德所说的,人浮于众,众必毁之,她还太年轻,过度张扬并不好。
在上海读书的乔梅突然传来消息,一向内向沉默的她一鸣惊人,筹款在沪办了一份报纸,名曰《女报》,在这个百家争鸣的时代中,大小报刊不计其数,这么一份小报本是不易引起人们的注意,可是清如接二连三的文章很快让众人将注意力转到了这份小报上。
十六岁的乔霏正处在人生中最美的时候,她是《新思想》上炙手可热的先锋主笔,常在大小报端抒发评论,纵论当道,十二三岁便已声名鹊起。
虽然淡出了成日舌战不休的**论战中心圈子,但她转战社交圈,在北平的社交圈里掀起了一阵风暴。
这位清高孤绝的美艳才女,社交圈里的绝色名媛,男人们钟爱她,女人们羡慕她,在北平的各种聚会上,常有乔霏的丽影芳踪,各界名流纷纷追捧,就连胡元祥之子胡杰都跟在她身后做蝶恋花状。
她的一举一动自然备受关注,既然乔霏捧场这份小报,就算那些**者们不屑一顾,但也自然有无数附庸风雅,追逐美人的人争相订阅。
当她再次见到乔梅的时候,那个向来闺训甚严,不见生人的旧式闺秀,已经剪短了头发,变得十分坚毅激进,成为一名坚定的女权主义者,她此次北上是特来找乔霏商量成立一个妇女**组织的。
另一个让乔霏觉得惊讶则是与乔梅相携而来的银月,那个怯怯的小丫头正以一个利落的女**者姿态出现在她面前。
三人久未见面,可时常鸿雁往来,在报上也互相拜读对方的大作,因此没有丝毫距离感,一见面便聊得不亦乐乎,彻夜长谈,抵足而眠。
乔梅和银月是乔霏启蒙并引领走上这条自强之路的,对她一向敬服,便将自己在上海的情况巨细靡遗的一一道来。
乔梅和银月都在同个中学中读书,平日相互帮助,自乔霏的那本《醒》开始,两人便共同揣摩学习,觉得彼此思想相近,也不管什么小姐丫环的名分了,索性结为姐妹,又在学校遇到几个极谈得来的女孩儿,便在一块儿办了《女报》这份报纸。
乔梅离婚时夫家给了她一大笔钱,虽然她爹娘三天两头找名目向她索要,她却一直坚持将钱攒了下来,如今大部分都投在了报纸上,却也无怨无悔。
《女报》发行之后,订阅量一直领先于同类报刊,这给了乔梅她们极大的信心,同时又有不少女孩子慕名而来,想要加入《女报》,可是《女报》不过是个小报社,哪里需要那么多人,乔梅便和银月萌生了一个新的想法。
她们准备以《女报》为宣传女权思想的阵地,组织一个女权会,这是一个妇女**组织,其宗旨不仅仅为了争取国家的尊严和强大,更是为了维护妇女之利益,颠覆男尊女卑的社会制度,组织女性为自身尊严奋斗,彻底实现男女真正的平等,实行“女界**”。
因为受过男人虐待之苦楚,乔梅也不隐晦自己的过去,将自己的亲身血泪经历写成文章,言语激愤,对男尊女卑的传统表示了强烈的不满,甚至认为男人是女人的大敌,男女不平等是社会不平等的起源,只有女界**与社会**并行,才能消灭人类社会存在的一切不平等,引起了许多人的共鸣。
从乔梅和银月尚带着稚嫩味道的文章中,乔霏能够感到受压迫得越深,反弹就越厉害,乔梅似乎走到另一个极端去了。
但是世界就应该有不同的声音,她虽然不完全赞同她们的观点,却誓死捍卫她们说话的权利。
“我倒是以为,女性解放的真意当是坚持女性立场,争得改造社会的权利,而非单纯的身体解放,这反而是借着自由平等的名义放纵欲望,实际上是至轻至贱的行为。”乔霏沉吟道,想起后世的一些解放过度的行为,心里有些忧虑。
“不错!女子不仅要自强还应该自爱!”乔梅对男人十分厌恶,立刻赞同道。
“思想应当传播出去,单是通过报纸和组织还是不够,”乔霏想了想,“我想在北平办一所女学。”
“真的吗?”。乔梅坐起身子来,十分吃惊,“可是你自己还在读书啊!”
“那有何妨?”乔霏不以为意地笑道,“我们都在女中读过书,整个华夏的女子学堂不知凡几,可却没有一个是面向贫苦人家女儿或是女孤儿的……”
“小姐,你的意思是?”银月的眼睛发亮,兴奋地抓住乔霏的手。
“华夏的女子学堂收费极高,若非殷实家庭根本不可能读得起书,大部分家庭只要稍有积蓄,便认为自然是该让男子进学堂,日后好光宗耀祖,做一番大事业。而女子呢,反正都是要嫁人的,何况女子无才便是德,故而大部分女子是没有受过教育的,社会上对这些女子的欺辱压迫便更加深刻了。像我们这样能读得起书的都是富家女子,且还需要父母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