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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辞冰雪为卿热-第9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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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这官不做也罢。上面的皇帝不得民心,下面的官员也做得窝囊!”剑柔冷笑道:“对自家骨肉兄弟都能狠心绝义,你这个从一品的奴才自然也不在话下。他日回京,莫说是以渎职降罪,满门抄斩都有可能!”

楚宗虽知她言过其实,但当下也不好反驳,只讪讪道:“待回京后再做打算吧。你也累了,早些安歇吧。”说罢,便去铺床摊被。

望着他疲惫的背影,剑柔心中苦涩,不觉上前搂住他道:“这几日来,你定然也心力焦悴了吧?你也知我素来是个心直口快的,你——你别放在心上。”

楚宗缓缓转过身,执起她的脸叹道:“傻丫头,你是谁?我又是谁?若不明白你,还能与你做这些年的夫妻吗?”

剑柔泪目生痛,抽泣着握住楚宗的手道:“其实我今日来此的目的,是为了能亲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好消息?”楚宗狐疑道:“有什么事,你不能等到我回京后再说,非要眼巴巴得跑到保定来?”

“只怕你也等不及了!”剑柔将楚宗的手挪到自己的腹部,沙哑道:“这个消息,你已等了整整十年,难道还要再拖延这一日吗?”

楚宗一愣,不敢置信地摇首道:“真的?我——我要做父亲了?我要做父亲了?可是——可是大夫说——说我不可能有子嗣的!你——不,我的意思不是说你——我的意思是说我——”

见他语无伦次的模样,剑柔用力按住他的手,笑道:“我不管大夫说什么,此刻我腹中却真切地孕育着一个新生命,而这个孩子的父亲,姓楚名宗,字汇海!”

“孩子——”似有一股暖流传入手心,虎目中渐涌出热泪,楚宗哽咽道:“是真的!是真的!剑儿,谢谢你!我代楚氏的列祖列宗谢谢你!”

“记得格格曾经说过,世间万物皆有因果,因果循环,生死相依。既有其生,必有其死。九爷的暴毙而亡,以及这腹中孩子的突如其来,皆是因果所致。”剑柔深吸了口气,正色道:“汇海,当年格格对你我的成全之恩是因,今日也该是我们报答其果的时候了!”

霍然收回自己的手,楚宗眼光凌厉地盯着剑柔,冷涩道:“你此话是何意?”

“我知你是个刚正不阿之人,所以即便在格格和九爷身陷绝境,走投无路之时,我都不曾求你加予援手。”剑柔迎视他的目光,淡笑道:“如今,我只想用腹中这个鲜活的生命,与你交换——。”

“交换什么?”楚宗撇开眼,哼道:“若是犯上作乱,违纪枉法之事,我可决不会应允。”

“滋事体大,一条性命想来还是不足矣承当风险,那么便搭上我这一大一小两条身家性命吧。”剑柔猛然跪下,杏目含悲道:“汇海,我求你!我以我母子两人的性命相求,求你将九爷的尸首给我吧!”

“你疯了!”楚宗瞪大眼,诧异道:“你要个死人尸首做什么?”

“九爷已被开除宗籍,他的棺柩是进不了皇陵的。难道你忍心让九爷和格格,至死都不能相守吗?千里孤坟,何处为家?”剑柔攥住楚宗的衣角,苦苦哀求道:“汇海,你就成全我吧!让我把九爷的尸首带走,将他火化坛封,同埋于格格的坟寝内。让他们这对苦命的夫妻,能在冥世相守,永不分离!”

“你要的不是个普通罪臣的尸首,他是皇子龙孙,当今皇上的亲弟弟!即便他的棺柩不能进皇陵,他的牌位入不了祖庙,但回到京城,还是需验尸后方能钉棺下葬。这其中诸多环节,又岂是偷梁换柱可以蒙混过关的!”楚宗一把抓起剑柔,摇晃着她痛声喊道:“难道你想我死吗?难道你——你要我死吗?”

“死又有何惧?你我十年的夫妻之情,抵却人世的百年光阴。”剑柔忍着胸口的郁闷,深沉地望着他,强颜笑道:“你放心,你若有事,我也决不会独活。待我产下一男半女,为你楚家留下这点血脉后,自然会随你而去!”

楚宗身形一顿,凝视着剑柔果决的双目,良久方将她揽入怀中苦笑道:“傻丫头!我该拿你如何是好呢?你是我的剑儿,是我楚汇海的剑儿。剑在人在,剑亡人亡啊!”

江涛拍岸,渚清沙白,碧空长流,孤帆远影。剑柔站在江岸边,望着逐波而去的一叶扁舟,泪水不禁夺眶而出。

“难为你了。”穆景远走到她身旁,遥望两岸重山,舒展着双臂道:“好了,一切终于都结束了。你也早些回京城吧,免得楚大人挂念。”

“这一路暗中相助,穆先生也实是辛苦了。”剑柔擦着眼角,问道:“不知您现在欲往何处?是回天津吗?”

“也许吧!也许是回天津,也许是回到自己出生的故乡,抑或许去趟蒙古,看望一下我那总是惹是生非的教女。”说及此,穆景远不禁愁眉深锁,低语道:“兰吟那丫头也不知怎样了?着实让人担心啊!”

“穆先生!”剑柔咬着唇,犹豫地问道:“格格——格格真得死了吗?”

“丫头,你果然长大了!”穆景远一愣,随即捏着她的脸颊笑道:“回去吧!楚大人还等着你和孩子一家团聚呢!你放心,我保证他与胡什礼此次可以涉嫌过关,性命无忧!”

“穆景远!”见他言词闪烁,剑柔红着眼,提高嗓门道:“我是在问你,格格真得死了吗?亦如我们看到九爷那般的死了吗?”

“董鄂尘芳的确死了。”穆景远收敛起笑意,按住剑柔的双肩,严肃道:“丫头,你的格格已经死了,但她却将她的灵魂留在了你的心里。努力去过自己的人生吧,她——永远会陪伴着你的!”

“死了?”胤禛眼中流露出疑惑,抬眼问道:“真是因腹疾暴毙吗?让仵作验过尸了吗?”

“皇上是说让一个担当仵作的贱民,给九哥验尸?”座下的胤祥眼中泛起水雾,冷笑道:“皇上是在怀疑九哥的死因吗?那么让臣弟告诉您,九哥是为何而死的。一个向来养尊处优的皇子,却按犯人之例,在酷暑季节被关押在密不透风的房间内,吃着粗糟难以下咽的食物,喝着肮脏不洁的水,他能不被折磨的病弱不支吗?九哥死得那日,正是他四十三岁的寿日!他才四十三岁啊!”

胤禛沉默不语,良久方道:“纵是如此,也需派人验尸证身后方能落葬。”

“证身?”胤祥揉着眼,哼道:“难道确认了是九哥,皇上便能开恩将他迁入皇陵?”

“你是在抱怨朕吗?”胤禛拧眉望着神情悲愤的胤祥,漠然道:“事出突然,实非朕之所愿,毕竟允禟也是朕的兄弟。”

“捉奸捉双,捉贼捉赃,皇上以悖逆之名将九哥治罪,但事到如今,可掌握了确切的证据呢?”胤祥红着眼,沙哑道:“没有,一切都是您的揣度而已!臣弟倒要问问,在皇上心中,真得还有兄弟情份可言吗?”

“放肆!”胤禛怒呵着,指着养心殿的大门道:“你给朕滚出去!好好在家面壁思过,没有朕的旨意,不准踏出府门一步!”

“这是九哥至死都攥在手中的,想来必是他的钟爱之物。因九哥仍是待罪之身,楚宗不敢擅自将此物下棺。求皇上,念在还剩下的那一点兄弟情份,让前去验尸证身之人wωw奇Qisuu書网,将此物放入棺柩,陪同九哥一起落葬吧!” 胤祥说罢,往御案上狠力一拍,负气离去。

胤禛望着御案上的赤金点翠玉佛,油然而生一股异样,他拿起玉佛左右端详,突然拇指用力一推,佛头赫然便掉了下来——

夜凉若水,薄雾疏辰,胤禛站在御湖边,望着单鹤掠水而过,在湖面留下一道清淡的水纹。无数个夜晚,他辗转反侧,不敢入眠,只能独自在诺大的宫宇中徘徊,静待黎明的到来。

“缺月挂疏桐,漏断人初静。谁见幽人独往来,缥缈孤鸿影。惊起却回头,有恨无人省。拣尽寒枝不肯栖,寂寞沙洲冷。”淡淡的苦涩回味于心,胤禛不禁闭目喃喃道:“就让朕难得糊涂一次吧!”

“咚——”

刚刚恢复平静的湖面再次漾起圈圈漪涟,温润的光芒一闪而过,随后沉寂入了湖底。荷香清雅扑鼻,仿佛女子妩媚沁甜的声音渗入空气中,在耳边不住萦绕——

“四哥的玉佛,我一定会妥善收藏。日后看到这块玉佛,就会想起今日里,众家兄弟姐妹齐聚一堂,和乐熔融的情景。”——

泉州

雍正五年,三月。

时值初春,泉州东岸的崇武码头熙攘一片,驴鸣马嘶,夹杂着人声车声,络绎不绝。泉州与台湾隔海相望,是福建重要的出海港口之一,自然商贾云集,经贸繁荣。码头旁的‘崇武客栈’内,更是南来北往,客流不断,等候翻桌用膳之人奈不住饥饿,纷纷怨声载道。

“桃花!”客栈老板抹着额头的汗水,对自己的女儿道:“你去问问楼上靠窗的那位客人,可愿拼桌?下面实在是招呼不过来了!”

“知道了,爹!”桃花甩着乌黑的长辫,轻快地跑上楼,见四座皆已客满,唯有靠窗的那桌独坐着一青衣男子,望海沉思,便走过去笑道:“这位老先生,您可愿意与人拼桌?”

那白发掺黑的男子转过脸来,桃花眼前登时现出一张清矍俊美的脸,剑眉入鬓,凤目含威,尤其是他那双精亮的眸子扫过自己的脸时略一停留,桃花止不住胸口发热,双颊生晕,不觉低下头来。

“这位姑娘,在下有一事讨饶。”那男子起身施礼后,问道:“请问姑娘,这泉州只有这一处码头吗?”

“先生想是初到泉州,不知此处的地况吧。泉州乃临海之滨,码头港口少说也不下六处,不过这崇武码头却是泉州最大的码头。”桃花再细瞄了眼对方,估摸他约四十岁左右,虽一身普通的青石布衣,却掩盖不住眉宇间所散发出的雍容高雅之气。

“不下六处?”青衣男子眼中浮现忧色,喃喃道:“难道是我错了?是我错了?”

“先生是路过泉州,还是预备在此地常住?”桃花眨着双大眼,笑道:“咱们崇武客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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