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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遥遥相望,表面云淡风轻,内里却是轰隆隆的响。你对他人笑,对他人好,他人对你的笑,对你的好,像刺,像毒一样,无形中,便将他粉身碎骨了。
而他却不能表现出来。独自消受这周而复始,越演越烈的凄凉。可能谁也想不到,那个叫修远的人,看似对自己的师弟漠不关心,然而在乎他迷恋他已经到了一个无可救药的地步。
他对他感情,激烈的程度,不亚於这里的所有人之和。而越是如此,越要冷淡得仿佛把活著这件事都忘了。紧紧憋在心中,那种煎熬的感觉,已让他痛得麻木。麻木来了又走,走了又来,以至於他分不清楚胸口那颗心脏,是不是,依然为渺茫的希望而跳动……
“好了,暂且不说这个了。天寒,劫难将到,你一定要争气,别让师傅我失望的好。”
里面再没有动静。天寒已经离去了。
他独自站在忽然飘起来的大雪之中。
直到师尊喊他:“修远,你要站到什麽时候,快进来罢。”
男人这才如梦初醒,走进房内。
榻上,伏龙寺的掌门目光深沈,正经危坐。旁边燃著禅香,正缭绕著丝丝缕缕如情丝难断一般的烟雾。
“我和天寒的对话,你都听到了吧?”
修远怕他误会,赶忙说:“弟子不是故意的。”
“我知道。”师尊放柔了表情,仿佛坐在那儿的不过是一个慈祥的老者。
“修远,虽然我并不看好你,但十分看重你。所以,我说的那些话,你也不要想太多。”
他看了大弟子一眼,又说:“我只是真切地希望,你能放下前尘往事,那些对你来说,已是虚无的瓜葛。断掉七情六欲,或许是残忍的,但是成仙之後,你会上到一个前所有未有的高度。那时候便会发觉,滚滚红尘,并不是非留恋不可,还有很多有意义的事等著我们去做。”
修远低著头,沈默不语。
“我知道这并不容易,但是不要纵容自己的心魔。天将降大任於是人也,必将苦其心智,你大可把它当作一种磨难好了。”说到这儿,他微微一笑,那笑如拈花佛陀,动人心魄──“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染尘埃。”
“师尊,我明白了。”
老者挥了挥手,烟雾被打散,只剩若有若无的残香在鼻间。“这麽多弟子,我与你处得最久。若你得道成仙,我反倒是有些舍不得。伏龙寺没有你,不知会乱成什麽样子。”
他的声音很轻柔,无情似有情,叫人参不透。“你二师弟马上就要历劫,希望你能帮帮他,如果他能顺利渡劫,算来便是伏龙寺第九十九个得道弟子。虽然我很想你一直在我身边,但我更想你──不辱师门,自强自立。”
第3章
从师尊的禅房出来已经很晚,但修远还是习惯性地去了院後的洗孽塔。
他经常把自己关在里面,苦想那困扰著自己的情缘。但是这样的幽闭并不能解开它,反而让它越缠越深了。
太累了……
楼梯突然传来轻轻的脚步声:“大师兄,是你吗?”
修远转过头,目光有一丝怔忪:“无尘,你怎麽来了?这里不是你该呆的地方,快回去睡觉。”
无尘虽然阅历不多,但冰雪聪明,马上就想到了应对之词:“大师兄,这里也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你是犯了什麽错吗?”
“是啊。”男人苦笑,“大师兄一直在犯错,只是大家都不知道罢了。”
不知不觉,少年已经靠近了他:“大师兄别骗我了,没有什麽错可以瞒过师尊的眼,师尊都没惩罚你,你又何苦惩罚自己呢?”
“以後你若是擅自惩罚自己,那无尘就陪你一起赎罪好了。”他看著他,模样天真无邪至极,修远不得不闭了嘴,生怕再说下去会玷污了对方小小的心灵。
“师兄,我睡不著,便起来看星星。我想在塔里能看得清楚些,没想到遇见了你。”
修远心里一阵颤抖,伸手搂住了他瘦削的身躯:“师弟冷麽?这麽坏的天气……”
“不,这麽坏的天气,怎麽还会看见星星?”少年咯咯笑著反驳。“那颗星星真美,师兄能否将它摘给师弟?”
“等你长大了,修成仙了,随时随地都会摘到那颗星星。所以说,你一定不要贪玩,要努力。”
“哎呀,坏了。”无尘似想起什麽,猛地拍了下脑袋。修远正要问,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上来。
“无尘,你跑到这里来干什麽?你忘了今晚我要审查你的剑术?”
修远僵住了。虽然对方嗓音严厉,但是对他来说却有著致命的吸引力。好似媚毒一般,嫋嫋又款款。
走近後,男人只瞟了他一眼,没有惊讶和尴尬,就把少年从他怀里拖了出来:“後院是佛门重地,也是你能随便闯的吗?”
修远赶紧说:“是我带他来的,你别怪他。”
天寒垂著眼,默然了一会儿,又去质问一脸怨怼的无尘:“剑术练得怎样了?跟我走。”
不等无尘说话,修远便道:“今天这麽晚了,又这麽冷,要检查功课还是明天再说吧。”
“大师兄。”男人向他偏头,但目光始终没落在他脸上,“伏龙寺不养懒惰之人,更容不下碌碌无为者,我对他严厉点,绝对没错。”
这话似意有所指,修远的脸一下就红了。还好塔内一片漆黑,掩饰住他的窘迫。
“二师兄,我错了,我马上跟你走。”转身前,少年握了握他的手,“大师兄,谢谢你,我答应了天寒师兄,是我没有兑现,你不要生气。”
天寒扯了少年一下,然後轻轻哼了一声,才和他双双离去。
等塔内只有他一人的呼吸,他才陡然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就像害了一场急病。
从那以後,有好几天都没有和无尘见面,倒是碰到过天寒好几次,但那人总是绕道而行。
心中苦楚弥漫。没有和他交好不说,反而被他讨厌,修远不禁很是灰心。
“大师兄,你在想什麽,魂都飞到九天云外去了!”
修远浑身一抖,视线清晰起来,就看见那张恼怒著的漂亮的脸。
“难道你没看见他们一个二个都无精打采?!这般偷懒,你居然视而不见,到底有没有把师弟们的前途放在眼里?”
修远抬头,见正在练剑的师弟们一脸紧张地望著这边,不由示弱:“是我分心了,抱歉。”
男人望著他的眼神是那样倨傲,又因为他的认错,而染上一抹淡淡的了然:“师兄,刚才是我言重了,你别放心上。你的事我也听师尊说了,”他有些惋惜地缓了语气,“师尊说你前尘未了,我不明白那前尘到底是个什麽,对你来说有多麽重要。但是你既然来到这里,还修炼这麽多年,不该还参不透啊,有时我都为你著急,你什麽时候才能开窍,成为师弟们的榜样?”
修远愣住了。瞪大的眼里似有泪光。只见他缓缓抬起眼,那双眼是那麽忧郁,欲说还休般,让任何人都自持不了。只听他说:“师弟,多谢你的关心和提醒。你别问那麽多,其实我也不知道。我想,我可能快忘记了,也可能,永远都,忘不了……”
那个人深深地看著他,让他生出一个错觉,仿佛他都明白了。明白了他年如一日地为他煎熬。然而他开口,还是让他大失所望。
“师兄,对不起,是我越矩了。我不该问这些。实话说,你我同门多年,也没什麽交集。”他说道,“要不是那晚无尘问我,为什麽我会和你这麽生疏,他说大师兄是个很好的人,我不该这般冷落於你,我这才……”
第4章
虽然这话说得诚恳,但是赤裸裸的害怕伤害到弱者的语气,高高在上,充满同情。
修远一阵心寒。整个人被浓浓的绝望所笼罩。那冷,就是九九豔阳天也难以驱赶。
那人却没发现他的异常,大概他掩饰得太好。只听他叹息一般地说:“不管怎样,你是我的大师兄,就算将来我不在了,也不会彻底将你遗忘。既然相遇,就是缘分,只是这缘分,太没有存在感了。”
修远没有说话。他的思绪已经飘得很远。飘到一座桥上。那座桥,名叫奈何桥。桥的另一头,是早就为他准备好的孟婆汤。
我不想忘记他,求求你了,让我记著他,哪怕只是记住,也好。
飘荡在耳边的,是他的苦苦哀求。他是那样苦苦哀求。声嘶力竭,仿佛连灵魂都要破碎了。
那位老人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碗,将汤缓缓倒入流淌在脚边的弱水之中……
三生三世的独角戏,就这样唱响了。调子里有欢喜,但更多的是,哀愁……
这几天没见到无尘,原来他在苦苦练剑。
他的剑术在那人的监督下已有很大的精进,修远感到安慰,所以没有上前打扰,只是默默看著。
他已经太习惯‘默默’这种状态了。
师尊出门拜访仙友,归期不定。他也尽量克制著心里的烦忧,专心指导师弟们练习仙术。
直到有一天,门厅噪杂一片。他以为天寒一定是那个主角,没想让大家关注的竟是一个繈褓里的婴儿,那个婴儿被搂在师尊的怀中。
“我访友归来,发现在寺门不远处躺著一个弃婴,便将它捡回。”师尊抚须大笑,似乎被众弟子的热情和好奇给逗乐了。“修远,天寒,你俩过来!”
“师尊……”天寒皱著眉头,有些嫌弃地看著那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东西,而修远面容祥和,仿佛心中已经接纳了这个新来的小师弟。
“这里就你俩最大,这个孩子就托给你们了,好好照顾他!”
天寒不仅皱著眉,连鼻子都皱起来了,他最怕就是这样的大麻烦,让他除魔,绝对不眨眼,可要他照顾乳臭未干的小屁孩,感觉比登天还难,所以他不大愉快。
修远倒是欣欣然接受了这个任务,只问:“师尊,他叫什麽?你给他取个名儿。”
师尊陡地变得深沈的目光在婴儿身上游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