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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为磊好像在慢慢抚平这些伤痕,如果真的是像宋母说的,他为自己吃了很多苦,一切都是他们父母做的,到底还有什么立场去怪他?
杨一一直在想,却始终没有找到答案。
「陪我坐坐吧。」宋为磊开口。
杨一想,明天放假,也就顺势坐下来到他旁边。
两人顺着坐在一边,夜里的寂静衬得连风吹过都带着一丝凉意。
「五年了,我都不知道过的什么生活。」宋为磊打破这一片沉默,「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会坐在这里睡着地板,躺在这张竹席上,住在这个天台里。」
「我……」
「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那天来带走贝贝说的话,都不是我的真心话。这里很好,很舒适。」宋为磊顿了顿,偷偷地抓起杨一的手,杨一没有反抗,他才放心地往下说,「我的公司,快要完蛋了。杨一,我快要变成穷光蛋了。」
「你……」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没用?」宋为磊想了很久,还是问出了这句话。可问出这句话的本身,就显得他很无能。可是他没办法,他要从这个人嘴里听到答案,才可以安心。就算所有人都觉得他没用都不要紧,只要此刻还坐在他身旁的人不要轻易放弃他就有努力下去的勇气。
杨一半晌过后才开口,「我跟你讲一个故事吧。从前有一个小男孩跟他的奶奶相依为命,他从很小就会自己做饭,会自己洗衣服,他什么都学着做,只是为了想让他的奶奶看他一眼。可是那个奶奶没有,直到她死去,也没有……」他有些哽咽还是继续往下说,「奶奶死后他才知道自己是有父母的,还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他们在城里,可是他们都不认识他。他爸爸说妈妈不认他,所以他也不能认他。他在他家住下,偷偷摸摸地做一个佣人,悄悄地将什么都打理得好好的,也只是为了让他的爸爸妈妈能看他一眼,但依然没有。所以那个小男生,从小到大的愿望,不过是有一个简简单单的家而已,有人关心他,就足够了。」
宋为磊将他的手握得更紧,眼眸深邃,耳边听着他继续说:「一切都不要紧,人还在就好。」
作者有话要说: 不好意思,前几天太忙了,没弃坑~(*^^*)
☆、第 27 章
风这样凉,人却这样暖。
宋为磊将杨一拦在怀中,细细亲吻着他的发丝。在怀中的人轻松地躺倒在他的胸膛,这世间有太多的束缚在外面不得不换一张皮做另一个人,而在这五十平米不到的小空间里,杨一此刻只想随心而为。
「一切都不要紧,有你就好了。」
宋为磊在心里默默念叨着这句话。
杨一舒服地躺在他的怀里,一时之间忘了离开。
两人半天都默契地保持了沉默,夜晚的风吹得凉爽,疲倦向杨一抗议,没多久他的眼睑忽上忽下几下就睡着了。
宋为磊没睡着,尽管他也很疲惫。听着杨一微弱的呼吸声,转到肆无忌惮的打呼噜声在黑夜里此起彼伏。他知道应该马上将他抱到床上,胸膛总是不如床舒服。可是他就是挪不开步子。
这一刻的安宁多么难得,他害怕杨一醒来后的若即若离。
杨一的反应像极了平素不喝酒的酒徒,仿佛天亮就会将今晚的一切重新洗牌,酒徒忘记了酒醉发生的事,清醒着的人又痛苦得重头再来。
只有太过渴望,而又无法得到,才会害怕。
宋为磊有些害怕了,不,是非常害怕。
直到时钟的时针指向四,他才慢慢紧张地合上双眼,手中的力道却不减分毫。
「呜呜……爸爸……」砰的一声伴随着哭声响起,杨一猛然惊醒,贝贝小时候经常半夜哭闹不止,医生说是在肚子里时没有好好保护他,他才会在睡眠时极度惊慌。平常贝贝都是习惯抱着他,他都忘记这件事了,心里直懊恼。
宋为磊圈他圈得牢,挣脱了两下才跑到房里,安抚哭闹着的贝贝:「爸爸在,爸爸在这里……」
贝贝却哭得更大声,后醒的宋为磊也起来去到房里。杨一侧卧着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贝贝的背,贝贝的哭声转为抽噎声,眼角还挂着泪痕,不规律地打嗝。宋为磊凑过去轻声问:「怎么了?」
杨一手指比在嘴唇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宋为磊只好悻悻地走出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等到贝贝呼吸声渐渐平稳,杨一才悄悄把灯关了,带上门出来对宋为磊说:「贝贝睡觉害怕一个人呆着,平时我都陪着他。」
宋为磊不搭话,灰头土脸地站着,杨一疑惑地问道,「怎么了?」
宋为磊没有回答,猛地将他抵在墙间,才认真细看起他的惊慌失措。他什么都顾不了,他受不了这种没着没落的煎熬,恶狠狠地吻着杨一的唇瓣,有些脱皮的嘴唇刺激着宋为磊,被抵在墙间的人惊慌地看着他,本能地推搡着身前的人,可他像多年前一样丝毫未动。
宋为磊心急地亲吻着杨一,恨不得把他揉进身体里,哪儿也不许去,谁也不准管,完完全全属于他,无论他愿不愿意。
他真的受够了。
可杨一却没有任何回应,节奏缓缓慢了下来,宋为磊轻啄着他的嘴唇,慢慢睁开眼睛。杨一脸色苍白地望着宋为磊,用力将他推开不分轻重地抹着自己的嘴唇,哆嗦道,「你干什么。」
他的举动令宋为磊心都烧剩了一大半了,余下的灰烬发出声:「我很痛苦。」
「我不喜欢,这样。」
宋为磊将杨一粗鲁地拉到外间,强迫他直视自己,狠声道,「你说我们重新认识,哪有什么重新认识?!我没有停止过去思念你,从头到尾都只有你完完全全的放弃我。你告诉我,这公平吗?!」
杨一低头道,「不知道。」
「是!我是瞒了你那么多事!什么狗屁录音什么分手的罪魁祸首是我!可你自己想想,跟你一起的每一天,我哪一天不是对你掏心掏肺的!?以前我就看得出来,你是一点都不想跟我在一起是不是?你害怕当那个异类是不是?!」
宋为磊生怕错过他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只要他有一点迟疑,就代表他有机会。可杨一迟疑了半晌,慢吞吞地吐出一个字,「是。」
宋为磊不懂杨一,他从小到大都被当成异类,是一个被父母抛弃的双性人,他的身体有缺陷才会人人喊打天天被骂,身体上的缺陷让他经受着屈辱与欺负。而杨应雄六年前说过,如果跟宋为磊在一起就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缺陷,连心理也是个变态。
他不想再被当成异类了,即使他真的还喜欢着宋为磊。
昨晚昏了头才会被宋为磊的怀抱吸引,一觉醒来,贝贝的哭声拉回了现实,就算是为了不让贝贝也被当成异类,他跟宋为磊之间还是诸多不可能。
「那你说重新认识,是不是只是骗我?」宋为磊气势渐渐消殆,他不知道为什么还有勇气继续问下去,但他依然想知道答案。
「如果我们一直做朋友,会很好。」
「你怎么能这样?」宋为磊抱头蹲着,痛苦得从嘴巴里吐出一言一词。
原来杨一是打定主意不会再给他机会,他站在朋友的身份替他张罗一切,而他却误以为是情人间的稍稍回心转意。
这时他才明白过来要杨一回头,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简单。过去的情分不能感动他,平日的照顾也无法令他的心向他靠近,他面对着这样的杨一别无他法束手无策。绝望的刹那连绑架贝贝让他跟自己在一起都想到了,因为只有贝贝是他的软肋。这种事他可以做,但他做不出来,总想起他毅然决然地跳下水的时刻,那时的彷徨与失望,对他和杨一都是一种折磨。
都五年了,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彼此?非要各人伤各人一回,才在感情的天平上筹到平衡的砝码吗?
杨一不可否认,的确是贪恋着他的温柔,宋为磊侵入他的生活也的确让他的负担减轻了不少。可是时日越久,就越发觉得他跟宋为磊之间越来越没有继续一起的可能性。宋为磊每天过来接他上下班,和他一起送贝贝上下学,旁人异样的目光他不是没看见,只要他们笑得越开心,别人就越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所以宋为磊问出这一句话,杨一没有作丝毫反应,只是双手捏着裤缝,用力得指骨发白青筋暴起,紧张得发颤。
宋为磊缓缓拉开他的衣袖,仿佛密密麻麻的针眼还在胳膊手臂,怔怔地指着对杨一说,「你一定不曾想像上面都曾是密密麻麻的针眼,这就是我喜欢你的代价。我现在觉得很不值,很不值。」
「我们不能在一起的。」杨一听不了宋为磊这种语气,缓缓开口,「那时你跟我说,外国的男的跟男的亲,喜欢就要在一起,可是这里,这里是中国。我是个双性人……」每每牵扯到自己的身体就痛苦万分,深吸一口气又道,「我是个双性人,一个男人生下了贝贝,就算在你的眼里我不是个异类,可是在别人的眼里,我就是异类。杨老爷说过,男的跟男的在一起,是变态。我从小就是个变态,我以后不想当一个变态,你懂不懂?」
「我不知道什么叫变态,如果喜欢在一起就叫变态,那么因为喜欢而在一起的男女是不是也是变态?我们不过是因为性别一样而已。」宋为磊气愤地开口,「我只要你认真回答我,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这句话问得毫无底气却强撑着,只要面对着杨一,他的自信就不断缩小缩小再缩小,贝贝是杨一的软肋,而杨一是他的软肋。只要杨一的回答是两个字,那才是一切都不要紧。
「不是……」杨一迟疑着开口,他遭受着道德的谴责,至少在这方面,他并没有骗他,算不上利用他去汲取那些温暖。
「你什么都不要想,你只需要告诉我,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我?」宋为磊果断地打断他。
杨一一下陷入了两难,去除种种外在的因素,他的确还喜欢着宋为磊,可种种因素都不可能去除,那他又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