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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这样巧吧……”曾焱徐徐地道,“箫箫,你爸爸名叫……”
箫箫没有回答,只是问了他一句:“这架琴,你花多少钱买回来?”
“七十五万。”
箫箫轻轻笑笑:“我爸爸果然一辈子都是傻呼呼的。”
曾焱的心往下沉,答案已经确凿了。他这个小情人,确乎是他的表弟。
箫箫打开车门想下车:“谢谢你送我,剩下几步路我会自己走回去的。”他的态度很自然,但是一种刻意勉强出来的自然。
曾焱抓住他的肩膀把他摁在座位上:“箫箫。”
箫箫渐渐地似乎对他没有那么抗拒,曾焱以为自己的爱情即将修成正果。但没想到,横刺里,杀出一个莫测的命运来搅局。
曾焱并不在乎,同性之爱,本已不伦,爱都爱了,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但如果老爷子知道箫箫是他的表弟,事情就痛苦了。唯今之计,只有永远地向老爷子隐瞒箫箫的真实身份,反正,他也已经改名叫盛阳。
箫箫看了看他的手:“怎么了?放心吧,我不会跑到你爸面前乱说话的。”
曾焱注视了他很久,想说什么,但是终究没有说,只是倾身过去吻住了他的嘴。从第一次相遇之后,这是他们第二次亲密接触。曾焱其实很渴望他的身体,但始终不敢越界,只怕箫箫不悦。但这一次,箫箫没有抗拒,也许他还在失神中没有反应过来。
他一直以为爸爸的一生就在小城里度过,他只不过是一个平凡的、没有野心的、不会生活的男人,日复一日地追念他的亡妻。但没有想到,岁月背后,隐藏着那么多的真相。爸爸是一个抛弃了王位的王子,他们的妈妈,只是他的情人,并不是他的王妃。
亲情、爱情以及生离死别,爸爸心里埋藏了多少往事?他究竟是快乐的,还是不快乐的?这个世界上,每个走过你身旁的人,看似平淡无奇,背后又有多少曲折的真相呢?箫箫觉得心里一片茫然。
所以当曾焱亲吻他时,他没有拒绝。那不是一个情 欲的吻,只是一个温柔的接触。此时此刻,箫箫需要这样的温柔,也需要这样的接触,把他从茫然的虚空中拉回来。
曾焱放开他的唇,在他耳边道:“箫箫,我是在爱上你之后才发现你的身份的,所以,你是谁,对我来说都不重要。我们像从前一样,我只是曾焱,你只是箫箫,好吗?”
箫箫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低声道:“我想念我姐姐。”因为发觉命运远比他以为的要复杂,所以忽然之间备感孤单,只想见到那个唯一和自己血脉相连的生命。即使远隔了万水千山,他和她,永远是最亲密的,分享生命的同一个秘密。
曾焱叹了口气,轻轻拍了拍他的脸颊:“我陪你一起去法国看她,好吗?”
箫箫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没有说话,打开车门下车了。曾焱一直注视着他的身影,直到它彻底消失在视野中,他慢慢地调转车头,准备回曾家。
同样的一段路,来与去,却是两种心情,不可同日而语。
几个月后,法国。
巴黎的秋天渐渐到来,宽阔的街道上,已经有黄叶开始飘落,一种凄迷和抒情的美,渐渐笼罩了这个美丽优雅的城市。巴黎的节奏本来就是慢板,秋天到来以后,更见舒缓了。
闻笙已经举步难行,她的预产期已经到了。相应地,成君威的状况已经糟得不能再糟,他被禁锢在科技先进的全自动病床上,根本没有自由的时刻,吐字也渐渐有些含糊,只有那双眼睛,仍旧保持着旧日的明亮。
成非始终没有和她联系。闻笙一直不知道他在做什么。感受腹中的新生命在踢腾胡闹的时候,闻笙每每有点出神,等到孩子出生的那一刻,他会不会来看看他们?
九月二十号的晚上,闻笙被送进巴黎中心医院。折腾了半夜,痛得昏天黑地,闻笙以为自己就要死了的时候,新生命的第一个旅程走到尽头,他们来到人间,开始新的漫长路途。
哥哥叫何宴,妹妹叫何离。这是闻笙和成非的孩子。当身体里面将近十个月的重量终于清空的时候,闻笙若悲若喜,可以清晰地感觉到,生命从此开始了新的一章,她将踏入从来没有涉足过的一个领域。
也许就像成非说的那样,她会是一个糟糕的妈妈。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何宴和何离,应该会原谅她的。
新生儿很健康。他们在天亮时就回到了庄园。齐凡聘请的医护士,已经足够完成闻笙和孩子们的一切照料。
闻笙第一次睁眼看到何宴和何离的时候,看了一眼,闭上眼,轻轻道:“哎呀,生了两个丑娃娃。”
陈阿姨在旁边解释:“刚出生的婴儿都是这样皱巴巴的,脸红红的。你看,他们眼睛这么大,鼻子又翘,嘴巴又小,过上一个月,长开了,一定比洋娃娃还漂亮。”
“是吗?”闻笙笑了,“也不要那么漂亮,只要不难看就可以了。太漂亮了也不好。”
孩子们很快被抱到成君威那里。
他看了,嘴角露出一丝微笑。齐凡弯腰凑近他耳边,他轻轻说了几个字:“长得很可爱。”
“跟成非像吗?”齐凡直起身来,问他。
成君威合上眼,没有回答。
齐凡挥手,护士抱着孩子,离开了成君威的房间。
齐凡在床前,注视着成君威已经变形的脸,如果他没有猜错,成君威根本就没有见过成非出生时的样子,所以他无从判断像或者不像。当护士们把孩子抱给他看的时候,对成君威来说,时光是否倒流回许多年前,北京的某个胡同里,成非出生的那一刻?这才是他要等到闻笙的孩子出世的真正用意吧。
只是,齐凡无法推断,这种行为究竟是出自于什么样的情感。对成君威来说,成非是他唯一衷心承认的儿子,但这个儿子对他来说,究竟意味着什么?谁也说不清楚。他根本不在意自己的子女。
齐凡心底微微叹息,他轻轻退出去,关上了房门。
当天夜晚,成君威吩咐索贝尔医生为自己实施安乐死。在场的人员,除了索贝尔医生,只有齐凡。
闻笙在第二天早上被齐凡告知这个事实,她呆若木鸡,意识到齐凡并非玩笑,闻笙顾不得身上穿的还是家居服,跌跌撞撞地向成君威的卧室奔去。
扑倒在成君威床边,闻笙泪流满面。
齐凡跟着她进来,在她身后道:“如果他知道有人为他流了这么多眼泪,一定很高兴。”
他走到闻笙身边,等她哭够了,递给她手帕:“不要哭了,把眼泪擦干吧。”
闻笙接过手帕,怔怔地看着他,叹息一声:“你一点都不伤心么?”
“他不需要别人为他伤心,别忘了,他是成君威。况且,我已经完成了我想做的事,也没有什么可伤心的。”
闻笙低低地道:“我不明白你们这些男人,父亲去世了,儿子怎么会一点都不伤心……”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的身份?”
“从你的眼睛,有些时候,你从背后看成先生的眼神,跟成非很像。”
齐凡笑笑:“居然能被你从眼睛里看出身份来,那说明我的修炼很失败。不过,纠正你一句话,我不是他的儿子,这个世界上只有成非才是他的儿子。”
成君威的葬礼诸事齐凡早已准备好。几天之后,葬礼在巴黎低调举行。在主会场负责答谢事宜的是齐凡和闻笙。闻笙身体仍然虚弱,但她坚持要出现在葬礼的会场,齐凡也就随她了。
在葬礼上出现的多是闻笙不认识的人。静静而来,静静而去,来吊唁的和被吊唁的同样低调。
闻笙见到了邵华强。他戴着墨镜,在跟班的陪同下出现在葬仪会场,三鞠躬以后,走到闻笙面前。闻笙想说什么,但说不出。邵华强也什么都没说,只是轻轻拍了拍闻笙的肩膀,就离开了。
大部分宾客都是由齐凡招待的。闻笙一直在出神,想着成非会不会出现在这里。然而直到追悼会快要结束,她也没有看到成非的身影。
闻笙灰心不已,直到身上的手机铃声响起。她一直随身带着手机,因为这是成非联系她唯一的方式,她恐怕会错过他的电话。
闻笙匆匆拿出手机,但铃声响了一下就停了。她看了一眼上面的显示,手一抖,手机就滑落在地,闻笙没有理会,匆匆向外面跑了出去。
齐凡走过来,捡起地上的手机,看了看上面的未接来电,没有说什么,只是把手机收进自己的口袋里。
闻笙跑出大厅,张望了一下,外面来来往往的都是来参加追悼会的人,但是没有她要找的那个背影。
她失望地向前走了一段路。路边的法国梧桐下面,穿着深咖啡色风衣的修长身影,听到他身后的脚步声,正转过身来。
他转过身来的那一刹,闻笙停住了脚步,然后泪水就涌了出来。
他向她走过来,然后把她拥在怀里:“闻笙,原谅我,因为时机一直不对,所以我来晚了。”
闻笙被裹在那个熟悉的怀抱里,整个鼻子被上涌的酸意淹没,她的泪水又一次沾在他的衣服上。每次见到他都会哭,闻笙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养成了条件反射。
“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闻笙伏在他怀里,低声道,“他死了,我不知道是该为他高兴还是为他难过……”
成海岩轻轻握住她的双肩,让她离开自己的怀抱,注视着她:“闻笙,我不是为他来的。”
闻笙呆呆地看着他,终于注意到,他身上是一套深咖啡色的风衣,这绝不是参加葬礼的装束。
“闻笙,我来巴黎是为了……”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盒子,放在她手上,“向你求婚。你应该记得,我说过,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以后的人生。”
闻笙望着他,说不出话,手上的盒子跌落在地,从中滚出的是一颗白色珍珠镶成的铂金戒指。
“闻笙,人生是一个漂泊不定的旅程,这一刻拥有的,也许下一刻就会失去。所以,别拒绝我。”他从地上捡起戒指,给她戴上。
和那串人鱼公主的脚链一样,仍然是御木本的珍珠,从手到脚,拴牢她。
闻笙只是呆呆地看着他。他和曾晶离婚了?这是他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