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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笙在远处一直惴惴不安地盯着成海岩拿枪的手,看到成海岩的枪口下垂时,她心中忽然闪过一道警戒的光,来不及细想,她下意识地扑过去挡在徐为面前。
成海岩根本没有注意闻笙在一旁的动静,是以,只觉眼前一晃,已多了个人影挡在枪口之前。这个场景无比熟悉,他的头一阵晕眩,轻轻喝了一声:“闪开,闻笙。”
徐为也大感意外,笑笑:“小闻笙,你让我很感动。”
闻笙看着成海岩,急切地道:“你不能这样做。”
“闻笙,我还没有和你算帐,先不用忙着救别人。”
闻笙心里一横,道:“这颗子弹,1991年已经有人替你射过了。”
成海岩沉默,这是一个很有力的理由。
闻笙慢慢地向他走了两步,伸手去握住他的枪口,那冰冷的金属感让她的手颤抖,她第一次见到这种暴力的凶器。女人的本性都愿意远离暴力,但男人却永远喜欢用这种最粗暴的方式来解决最复杂的问题。
闻笙的声音有一些颤抖和愤怒,她咬紧了嘴唇看他:“如果你一定要用子弹来泄恨,那就打在我身上好了,好让我看清楚你的子弹究竟是怎样射出枪口的。我骗了你,你不是很生气吗?”
成海岩一直看着她,他的眼神,温柔、锋利、冷淡、深沉,仿佛流转不定。
他从她手中抽出枪口,转向一侧。他仍然注视着闻笙,但消音手枪疾吐出四声连在一起的穿破气流的“咻咻”声。
闻笙转头去看,看到四颗子弹深深地嵌入高大青松的树干里,排列整齐,像一个十字的四个边缘,距离与距离都测算得无比准确,像有人拿尺子一一量过。
“看清楚了吗?”他温和地问。
闻笙微微扬起下巴看着他,眼里忽然就涌出一些泪意。事情很明显,开枪这种事对成非而言,根本就像她弹琴一样简单和普通。
他想让她看清什么?是看清他的神枪之技,还是想告诉她成非根本不是她那种小女孩的浪漫所幻想出来的那个人?
他始终不信任她。在他的眼里,她就是一个小女孩。他既不相信她的爱,也不相信她为爱情所奉献的那种勇气。
闻笙觉得自己已经无能为力了。她只是一个平凡的女孩子,要到怎样的地步,才能让他相信她?她又能给他什么呢?他像一个困守孤城的末代君王,虽然已是西风残照,|Qī…shu…ωang|却仍然高高在上。站在地上的人,要如何接近他?解救他呢?
闻笙曾经认为,以爱之名,可以自救救人。可是现在,她想,也许她错了,她能做的,最多只是陪他一起等待覆没。
成海岩收起枪放进怀里,过去捡起相册,转身离开。
闻笙只能看着他离开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她低下了头,轻轻地道:“我是不是不应该来?我以为我有很多很多话要对他说,可实际上却一句也说不出来。我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徐为没有回答她,只是拉起她的手:“好了,天黑了,我们也走吧。再不走,要被关在福田里面了。”
成海岩从停车场驶出他的凯迪拉克时,看到邵华强的黑色奔驰就停在他的前面。原来他一直在福田的外面。
成海岩一个急刹,在两辆车擦身而过的一刻停车。
邵华强巍然不动,自顾自地抽他的烟。
成海岩淡淡地道:“所有的一切都是你告诉徐为?为什么让他代言?”
邵华强吐出一个烟圈,平静地道:“我脾气太坏,又和你犯冲,如果是我们两个面对面,非死即伤。徐为是我的好朋友,算得上生死兄弟,我的事就是他的事。”
“你不怕我极怒攻心杀了他?”
邵华强拿着烟的手微微一动,但他的声音却依然稳定威严:“徐为跟我打赌说你不会,他一向聪明。告诉我,我是输了还是赢了?”
成海岩没有回答,他的车子在邵华强的面前扬长而去。
邵华强看到徐为和闻笙一起从福田里面出来,随着他们俩出来,福田公墓关闭了大门。
徐为赢了。邵华强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徐为走过来,为闻笙拉开车门。
闻笙看了一眼邵华强,她对邵华强的陌生感仍在,不知道该不该上车。
徐为微笑,抬手指了指车里:“上车吧。”
她看了徐为一眼,上了车。
徐为也上车,陪她一起坐在后座。徐为松开脖子处的一颗衣钮,长长地吐了一口气。闻笙掏出手帕递给他。
徐为笑道:“谢谢你,小闻笙。”
正在开车的邵华强忽然道:“安琪今天也回北京了,看样子她对你还是很关心。”
徐为笑笑:“她想要关心的恐怕不是我。”
邵华强发动车子离开福田公墓。
缺失的档案
方圆大厦位于北京西直门和中关村南大街的交叉路口,华迅科技就位于方圆大厦的高层。作为国内首屈一指的计算机信息安全公司,华迅科技和它低调的老板一样并不为大众所熟知,但在业内却是大名鼎鼎。
曾晶出了机场,就直接打车去了方圆大厦。
曾晶步出方圆大厦的电梯,走进玻璃门后华迅科技的大厅。华迅共有两个入口,对着不同的电梯。一个是员工上班的入口,另一个则是靠近总裁办公室,方便业界来宾直接拜访华迅的老板。
出了电梯,几步之外就是总裁办公室。
秘书室的小姐阻止了她:“小姐请留步,请问您有预约吗?”
曾晶摇摇头:“请接你们曾总内线,我是他的家人。”
秘书小姐惊疑不定地看着她,拨通了电话。
她对着听筒刚说了两句话,传达了情况,电话那一端滴地一声就挂了。秘书从未遇到这种情况,一时呆在那里。便看到一向很少亲自出来迎接客人的总裁曾焱已经快步走了出来,满面愉快的笑容。
曾晶看到他,也笑了:“哥。”
“我一听电话就知道是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了?”
“谢谢你,欣然。”
曾焱回头向秘书道了个谢,把曾晶带进自己的办公室。
他的办公室很大,装修很简洁,主题是白色和深茶色,夹杂一些黑的色块。办公桌后方的墙上挂了一幅曾晶的风景画,开满金灿灿油菜花的田野,还是曾晶学生时代的习作,当初送给哥哥的礼物,他一直保留在办公室里。
秘书送咖啡进来,曾焱亲自过去接过来,不忘吩咐她一声:“把我今天的日程都挪开吧。”
秘书应了一声好的,退出去,关上了门。
曾焱把咖啡放在曾晶面前。
曾晶安然享受他端茶倒水,一面环视了一下办公室:“你这里怎么还是三年以前的样子?我三年没来你办公室,还以为会有什么变化呢。”
曾焱答道:“我又不像你,一个画室一年可以动两三次刀。我比较恋旧,变来变去,我自己也不习惯。”
“那秘书为什么换了?我进来才发现换了新人,都不认识我。”
曾焱不以为意地道:“还能是因为什么?接受不了自己的老板是个同志,所以辞职了呗。”
曾晶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你现在还是一个人?”
“认识了一个小男孩,还没追到手,却把人给弄丢了,到现也找不着音迅。”
“找不着?怎么可能。网络时代,什么信息能逃过你的魔爪?安全部的人不是也来找华讯合作吗?”
曾焱摇摇头:“不想用那种方式。如果真得有缘份的话,总会再见面的吧。”
曾晶不以为然:“无为主义。”
“不提这件事了。回北京怎么不给我电话,却忽然跑到公司来找我?和老爷子有关?”
他们兄妹一向在外面见面,曾晶来华讯的次数屈指可数。忽然出现,事必有因。
曾晶摇摇头:“爸很好。是我来找你。”
曾焱吁了一口气:“那就好,我还以为老爷子身体出了毛病,刚刚一颗心一直悬着。”
“其实爸知道我在外面和你见面,不过他一直装聋作哑。有两次姚秘书还特地问我关于你的情况,还不是替爸问的?你不如试着去和爸见一面……”
曾焱摇头:“我比你了解他。他是上一辈人,看似开明,但有些观念根深蒂固,不可动摇。他不可能接受一个同性恋的儿子。不孝有三,无后为大,在他的心里我就是一个最可恶的逆子。他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
曾晶也默然。她当然知道,像他们这样的家族,怎么可能接受公开的同性恋身份?所以曾焱只能被逐出家门,淡出所有人的视野,自生自灭。
曾焱笑笑:“还好有晶晶你,能够代替我哄他老人家开心。否则的话,我这颗心还真是放不下来。可惜你又坚持不肯住在北京。”
曾晶答道:“现在哪还用得着我?爸一看见然然,乐得眼睛都没了。你说,以前明明是叱咤风云的人物,怎么一到老了,跟一般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被一个几岁大的小孩牵着鼻子团团转。我有时候也真受不了爸,刚刚陪着然然胡闹,乐得跟老顽童似的,一转身换件衣服,他就一本正经地去会见外宾。让人看着都觉得吃不消。”
曾焱笑:“你吃然然的醋吧?别忘了你小时候也是被老爷子惯出来的,可凶了,我都不敢惹你。”
曾晶白了他一眼:“我有那么无聊吗?我是怕把然然惯坏了。你不知道,小丫头就跟外公最亲了,然后她爸爸,再然后你这个舅舅也来插一脚。反正就我这个妈妈在她心里没什么地位。一群人轮流惯,黑脸都让我一个人当了。”
曾焱安慰她:“不会的,爸和成海岩都是有分寸的人。”
他提到成海岩,曾晶一时沉默。
曾焱敏感地察觉到妹妹的心情不对:“怎么了?你来找我,和成海岩有关?你们吵架了?”
曾晶淡淡地道:“我们怎么会吵架?我们直接就过渡到冷战了。”
“夫妻之间,有些摩擦也很正常。我和他谈谈?”
“不用,我和他的事我自己会解决。我是想让你给我帮另外一些忙,我要看民政局的一些资料。”
“怎么不让姚秘书帮你办?让他找民政上的人说一声,调档出来给你看看不就成了?”
“太麻烦了,而且我要看的东西,姚秘书也未必能找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