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列普辛柯双手挥动,叫道:“进攻!进攻!进攻!”
阿特拉斯两步跳上一块岩石,呼啦一下,伤不起从他头顶越过,跳到发出声音那人身后,四只刀片一般锋利的脚举起,与阿特拉斯形成夹攻之势。
但当他们见到那人,却都松了口气。那人别说攻击了,连能不能站起来都是问题。他一身血污,双脚举到脑袋上,而双手却塞在屁股下,像团烂泥般夹在两块岩石之间。玛瑞拉骤然见到他的脸,吓得尖叫——如果有人兜头泼了一桶汽油,等烧了几分钟,再用木板狠狠击打,把火灭去,差不多就像他这样子。
他的大半个脸都溃烂得露出白森森的骨头,但又并非全然消失,而更像是肉与骨头再也无法粘在一起,所有的肌腱、皮下组织、脂肪等等往下脱落,被尚算正常的胸锁乳突肌勾住,就那样乱七八糟吊在脖子下、披散在胸前。
他只裹着一袭麻布,也许因为在粗糙的火山石上爬得太久,麻布磨得稀烂,其下露出的身体与脸差不多的糜烂。特别是两条腿,几乎只剩下了骨头。
难怪他以如此别扭的姿势卡在石头间——大概再也爬不动,从岩石上跌落。下半身没有了肌肉和脂肪组织,失去牵扯的骨头乱甩,才弄成这样。他竟然还活着,真是堪称生物学上的奇迹。
这情景即使坚韧如阿特拉斯也有点受不了。他等了片刻,才走到岩石上,蹲下问那人:“你刚才说什么?”
“……我知道黑玉……”那人左边只剩几根咀嚼肌连接上下颚,说起话来非常吃力。但他眼中却并无痛楚的感觉,反倒隐隐发出光芒,似乎正急切的盼望着什么。
“你是谁?”
“我是……岛主……凰……凰……”
“呃——”玛瑞拉转头呕吐。要是一个小时之前,听到这句话,她非活活掐死自己不可。不过现在,她已经有阿特拉斯了。苍天有眼!玛瑞拉一边吐,一边感动得热泪盈眶。
阿特拉斯凑得更近了,问他:“你要怎样?”
凰王的眼珠转动,左边眼珠差点滚落眼眶。阿特拉斯用手把他眼珠子塞进去一点。“你想我们救你,以黑玉作为代价?我可不能保证还能救活你。”
“不……”凰王居然咧嘴笑了笑,“我……我不要再活了……我……我……活太久了……太痛苦了……”
阿特拉斯瞳仁急剧收缩,抓住凰王烂泥般的肩膀,一把将他扯了出来。他身后稀里哗啦掉了一大堆东西,除了两条腿骨、一根手臂,胸以下整个腹腔都空了。玛瑞拉刚刚缓过一口气,见此情形差点昏死,转头继续呕吐,吐得昏天黑地,差点从伤不起身上摔下来。伤不起一边扶着她,一边尴尬地挪动身体,系统拼命测试温度和酸碱度,以评估她呕吐物的腐蚀性程度。
阿特拉斯走到一处稍平的岩石上,将小半截凰王放下。他把凰王腹部的皮肤捏紧,扯下一条布,把皮肤扎紧,免得他真的漏光了。凰王半眯着眼,喃喃地说:“太久了……太久了……真好……”
“你有什么条件?”
“带我出去……”凰王唯一还能动的右手勉强抬起来,用尽全力抓住阿特拉斯的胳膊。“带我离开……这个……这地方……我要看看……外面……的……的……世界……”
“好。”阿特拉斯一弯腰,将他跟自己背上的机枪捆好,一挥手,问玛瑞拉:“你走不走?”
“你要背哪个老妖怪?!太恶心了!太恶心了!把他放下来!”
阿特拉斯没有理她,只见凰王的手颤巍巍的指向一个方向,便朝那边走去。过了半天,咣当咣当的声音再一次追到身后,这次却始终隔着十来米远。玛瑞拉叫道:“你疯了!万一他骗你怎么办?快把他扔了!”
阿特拉斯继续赶路。
“你仔细想想啊!”玛瑞拉简直声泪俱下。“万一他害你怎么办?万一他有毒怎么办?啊!对了,一定是这样!没有毒,他身体怎么腐烂成这样?真恶心,真恶心!你这样贴着他,他的那些血啊肉的都……呃!我以后还怎么碰你……”
“管你屁事!”阿特拉斯突然回头勃然大怒。“要死死一边去!滚!”
玛瑞拉被吼得浑身一抖,呆了半响,等回过神来,阿特拉斯已背着凰王走远了。她深吸口气,举起两手,狠狠给了自己两耳光。伤不起两只光学眼转过来看她,不明白主人在干嘛。
“前肢。”
伤不起一怔,玛瑞拉用力敲了敲它的脑袋,它赶紧伸起一只前肢,伸到她面前。玛瑞拉把前肢拉得更近,凝视着光亮的金属表面反射出的自己的脸。原本乖巧伶俐的脸,就这两天时间,折腾得双眼红肿,头发凌乱,额头和脸颊还有多处擦伤和红肿。不用看,也知道身上的伤痕更多。
“玛瑞拉,玛瑞拉,”玛瑞拉对着自己的影子说,“凰王已经成滩烂泥了,死不死活不活的。帝启大人虽然肯帮我,但要跟他……是绝、绝、绝不可能的!现在,你要再弄丢了阿特拉斯,你这辈子就等着像娘一样后悔死吧!走,伤不起!”
玛瑞拉驾着伤不起追上阿特拉斯,绕到阿特拉斯身前,向他伸出手:“上来!”
“走开!”
“来嘛!”
阿特拉斯血红着眼睛继续走。玛瑞拉心中一跳,他的神情与其说是愤怒,不如说是绝望,一种从灵魂深处、从骨髓里爆发出来的绝望。
他,也会痛苦,也会绝望?是为凰王而痛苦,还是为自己?是为不能长生不死而痛苦,还是恰恰相反?
玛瑞拉没时间想那么多,吹声口哨,阿特拉斯忽然举得身体一轻,被伤不起抬了起来,放在自己屁股后的平台上。玛瑞拉在前面大声呱噪:“好!走哦!跟他们拼了,哈哈哈!”驾着伤不起快速向前跑去。
阿特拉斯放下凰王,把他拉到自己面前:“你活了多久了?”
“八千年?……还是九千……我……我已经……”凰王右手的手指几乎掐入阿特拉斯的肌肤里,挣扎着问,“你是……是代理体……还是……触发……”
“我不懂。我他妈完全不记得。”
“真……幸运……”凰王叹息着。“明了透彻总是让人……绝望……”
伤不起猛地跳下一块高大的岩石,剧烈的颠簸中,凰王又失去了一部分肌体。现在他整个颅骨都露了出来,左边眼球终于顶不住颠簸,滚出眼窝,在伤不起的背上弹跳着飞走了。他的右手也啪地一声断裂,前臂软软地垂了下来。阿特拉斯捡起他的右手,想要接上。
“不……”凰王举起前臂挡开他的手,轻声说,“我就要自由了……求你,放我走吧……”
这当儿,伤不起跑到了一处岔路,左边一条路上血迹斑斑,不远处躺着几具尸体。右边一条路一直通向熔岩河流。凰王低声说:“右……”
伤不起载着三人蹦蹦跳跳往前跑,玛瑞拉虽然不敢回头看凰王,但一叫个不停得。他们跑下一道斜坡,离熔岩河流不到二十米距离。这里的空气又热又干,有时风吹得猛了,像滚烫的刀子划过皮肤。玛瑞拉忍受不了,叫得越发大声。偶尔岩浆地下气体爆裂,炸得通红的熔岩四处飞落,玛瑞拉更是吓得屁滚尿流。
伤不起的感应器缠绕在她腰间,精确探测她脊柱内的三十一条神经,因此不用玛瑞拉开口,就能提前探知她腿部运动而调整方向。另有一组感应器则是探测她的植物神经系统,要是玛瑞拉体内激素暴增,它跑开的速度就以几何级数提高。它一边跳啊跑啊,一边暗自纳闷。内测系统刚刚发回第一个小时的反馈报告,它还没有在玛瑞拉的皮下埋设感应器,与她的整合度竟然就不可思议地达到87。63%……是这呱噪的性格太般配了?
好在道路并没有真正冲进熔岩河,沿着河道走了几十米,又转而向上。转过几个大弯,他们逐渐逼近了洞壁。这个时候,玛瑞拉叫道:“啊!我耳朵好麻!”
伤不起发出吱吱的声音,停下脚步,六只眼睛飞快的四处张望。阿特拉斯也感到耳朵一麻,随机侧耳倾听——这是一种频率极高的声波,超越了人类听觉极限。不过波纹撞击产生热量,在全身体温最低的耳垂变现得尤为突出,同时产生酸麻刺痛的感觉。
“终于……它……也不得不重新融合了吗……”
“什么?”
凰王艰难地咽了口气,没有说下去。他剧烈咳嗽,咳出一些白色浆状物质。阿特拉斯冷冷的看着他,心想:“他已经没有呼吸了,就只剩下上半段身体。看来肺和心脏有特殊保护措施。只是这维持系统还能坚持多久?”
玛瑞拉拍打伤不起,叫道:“快走快走!瞧前面有个洞,咱们走对了没有?”
凰王点点头,闭上眼睛,不再动弹。阿特拉斯说:“对了,走吧。”
玛瑞拉听他声音温柔了许多,回头对他嫣然一笑。阿特拉斯望着她的双眸,眸子里仿佛有水波。淡蓝色、淡青色的水无声无息的荡漾开来,一瞬间,水变成了透澈的蓝天,那个美丽得一如兰花的女子……
“啊呀!啊!”玛瑞拉惨叫一声,“你抓痛我了!”
唰——
“不要!”她顾不上痛,更加大声叫道,“别碰他!”
伤不起咕噜两声,慢慢收回已经切到阿特拉斯脖子处的前肢。阿特拉斯也收回手,冷冷地说:“再对我使诱惑之术,我就废了你的招子。”
玛瑞拉痛得眼泪花花,手臂上留下五个深深的手指印记。她低声说:“我只是想让你看看真正的我而已……”
不等阿特拉斯冷嘲热讽,玛瑞拉转过头。他们在沉默中继续前行,不久进入一个洞穴内。这段洞穴直径超过二十米,洞壁上虽然附着许多杂物,但整体相当有规律,像人工开凿出来似的。洞内没有光,伤不起两只光学眼发出蓝色光芒,照亮了前路。
洞穴一路往下,有时坡度甚至超过50℃。伤不起载着三个人,再加上八肢光滑,走这样的路实在勉强,只能侧着身体,一点一点往下蹭。玛瑞拉揪紧了心,似乎觉得伤不起的六只眼睛都不够用,一个劲地提醒它左转右转。当当当,洞穴里不时回响起金属与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