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棉布刚拆到额头部位,青冥便突然停住:“晓菡,不如过些时候再拆,伤口尚未彻底痊愈,拆早了只怕活动过剧时会突然裂开。”
晓菡急急摇头。清渊山上,虽然气候清凉,但在夏日里被这些棉布绑缚了半个多月,她早就忍受不住了。她此刻最最渴望的,就是去后院的沐浴房,舒舒服服的清洗一番。
见晓菡执意要拆去棉布,青冥犹豫片刻后,又道:“如今,你身上还有些未曾痊愈的瘢痕,只要坚持以水系仙法疗伤,日后会慢慢淡去的。”
晓菡点头表示理解。
棉布一圈圈拆开,看着那一道道隆起在晓菡皮肤上的狰狞瘢痕,青冥心中五味陈杂。
拆到颈部位置,青冥拿过晓菡的外衣替她披上,手指略略施术,划开层叠缠结的棉布,棉布便碎落在地。仔细替她结好衣带,青冥的目光又落在了她满脸狰狞的瘢痕上,心下不免又是一痛。
晓菡留意到师父脸上的表情,心中起了疑惑:师父为何又皱起了眉头?
“你去后院清洗一下吧。不可贪凉,记得用火灵加热山泉。”青冥叮嘱道。
听到这里,晓菡便放下了心底的疑惑,去衣橱里取了换洗衣裳后,快步去了后院。
看着那道欢悦的身影跑出厢房,青冥额目光便暗沉了下来:晓菡的身上,为何会留下这么多瘢痕?莫非还是与修为有关?她如今体内虽也有金、水两系内丹,和自己初次跃入清渊时的情形相似,但她毕竟才刚晋阶辟谷期,尚未学会以元结界护体。
青冥转身瞥见了妆台前的那面铜镜,铜镜清晰映照出他霜白的衣袍。稍作犹豫,他手臂轻挥,那面镜子便自眼前消失。
当年,自己的伤口迁延不愈,连茅山竞技会都是由青舒代去的。晓菡有自己每日替她精心疗伤,遍体的伤口能这么短时间内结痂愈合,也算是不错了。
曾听葛仪说起,金丹派始祖葛洪的妻子鲍姑十分擅长诊治颜容方面的病症,而月清霜便曾得到鲍姑的指点。葛仪与月清霜相熟,说不定也知晓一些秘方。青冥寻思,过几日去金丹派走一趟,向葛仪讨教一个治疗瘢痕的法子。
青冥正准备离开房间,换洗干净的晓菡便走进屋来。她刚抬手拿过妆台上的木梳,便愣愣怔住:梳妆镜怎么不见了?
见晓菡转回头以询问的眼神望着自己,青冥便解释道:“前几日,为师替你施术疗伤时,恐是有些疲惫,一时灵力失控,不慎撞破了铜镜。等过些日子,为师去铸剑堂请你紫苍师祖再锻造一面。”
晓菡点点头,转回身对着空空的妆台,默默梳理起发髻。
青冥不免松了口气。停顿片刻,他想起一事,便又道:“为师有事要去流云峰一趟。你一会儿去书房把《御剑诀》找出来看看,为师准备教你如何御剑。”
听闻师父要教御剑术,晓菡心中不由一喜。她自虚月谷回来后,就一直在忐忑的等待师父处罚。不料他却像忘记了一般,只字未提。难道是自己修为有了进阶,师父连处罚也都免除了么?
青冥交代完毕,便御剑直飞流云峰。
流云殿前,羽惆和羽怅正在对练剑术,见了青冥便急急躬身问好。
青冥颌首询问道:“你们师父呢?”
“禀师尊,师父这些时日一直在闭关修炼。”羽惆恭敬答道。
“闭关?”青冥怔住:那日在离尘坞,虽听青舒提起过她要闭关修行,却不知道她会这么快就入关了。
羽惆垂首答道:“师父这几日眩晕症发作得越发厉害,服食药丸也不能缓解,只得闭关静修。”
眩晕症?!青冥疑惑道:“她何时患上了眩晕症?为何没有人来禀报与我?”
羽惆和羽怅对望一眼后,懦懦道:“师父她不让我们禀报。”
“究竟是怎么回事?”青冥的语气不免加重了些。
羽怅偷偷瞥了青冥一眼,见他眉峰中蕴藏怒意,顿时便跪倒在地:“禀报师尊,师父的眩晕症我们起初也并不知晓。直到有天晚上,师父替我们讲授月夜修行时,突然昏倒在流云殿前,我们才知道她夜里时常发作眩晕症。”
“我们当时十分惊怕,正想去飞翠峰找青尘师叔替她诊治,师父却又醒转过来。她不但不准我们去找人,也不准我们将她生病的事情说出去。”羽惆补充道。
从羽惆和羽怅口中,青冥才知晓青舒的眩晕症已有七八年之久,一般都是在夜里发作,轻症时,很快便会苏醒过来;重症时,会一直昏睡到次日中午。最近几个月来,她的症状发作越发频繁,往日间隔三五月才发作一次,最近却几乎三五日便会发作一次。
“七日前,师父的眩晕症最为严重。她昏睡了两日方才醒转,醒来后便不认得我和羽怅,还问我们是谁。我们当时便想赶来离尘坞禀报师尊,可师父一听我们说起师尊的名号,突然便清醒过来,拦住不准我们去离尘坞。之后,师父便作出了闭关静修的决定……”
七日前?青冥当即问道:“她如今在哪处洞府闭关?”
“禀师尊,师父近些年都是在流云峰后山的寒室内闭关修行。”羽惆答道。
青冥唇线紧抿,略作思索后,便祭出离尘剑飞去后山。
☆、第一八五章 纳魂器
青舒闭关的寒室,位于流云峰后山的一处山坳中。寒室外正好有处背阴的山泉流过,四周植被茂密,潮湿阴寒。
青冥立在寒室之外,以灵力传音进去:“师姐,你好些没有?”
灵力从青舒布下的水系结界透入寒室,却如石沉大海,没有任何回音。
“师姐,我能否进来看看你?”要通过青舒布下的水系结界,对青冥而言并无难度,他却耐心等待着青舒的同意。
“你有话只管问,无需进来。”沉默许久,青舒终以灵力传音回了话。
青冥道:“你病了那么久,为何不肯告诉我?你的眩晕症,是否与姌幽留在你体内的那缕灵魄有关?”
青舒一怔:他居然知道这件事?十二年前,姌幽将她的一缕灵魄灌入自己识海后,用九幽的束魂法囚禁了自己的神识,操纵自己将她扮作紫霄,盗窃了宫中的五行仙器,而自己则易容成她的模样,骗过了青冥和宫中诸位长老,最终导致了青竹峰惨烈的一幕。
这十二年来,青舒无时不刻都在与姌幽的这缕灵魄僵持对峙。最初的几年里,她一心想要将这缕灵魄驱逐出识海,可任凭她使出何等残酷的招数,都只能摧折自己的身体,无法达成心愿。之后的这些年里,青舒便刻意修炼了内结界,将姌幽的灵魄局限在识海的一角,不让她洞悉和影响自己的思想。
这一招似乎起了作用,在那几年里,这缕灵魄几乎处于沉睡状态,不再干预自己的思想。这让青舒松了一口气。有那么一两年,她甚至忽略了这缕被搁置在识海最偏远角落的灵魄。
而最近这几年来。那缕灵魄却陡然醒转,气势大增。特别是深夜时分,总能轻易便穿出那道内结界,游走在自己的识海之中,偷窥自己的记忆场景。她对自己记忆之中,关于青冥和八荒修仙界的记忆最为关注。
青舒第一次发觉这缕灵魄偷窥自己的记忆,便是四年前青冥收晓菡为弟子那日。那日她为青冥不与自己商量便收下哑女晓菡为长徒而动怒,深夜静坐修行。在检视白日与青冥的对话时,便察觉识海中多了一道身影。追踪之下,才发现那是被自己内结界隔离的姌幽的灵魄。
这些年来,为了囚禁和隔离这缕灵魄,青舒几乎荒废了修行,将所有的心力和修为,都倾注到了内结界的封印稳固之上。却不料,最终还是被她突破了。
白日。她忙于替青冥打理宫中的一应事务;深夜,她便得与这缕令她憎恨的灵魄缠斗。昼夜交替的磨折中,青舒的脾性也越发多疑焦躁。而越是如此,这缕灵魄的气焰便越是嚣张,频频突破内结界出现在她的识海之中。每每与这缕灵魄缠斗到疲惫不堪时,她便会陷入眩晕昏睡状态。
七日前。这缕灵魄更为嚣张,不但突破了内结界,还一度控制了她的神识。经过两日两夜的对峙,她虽是再次将那缕灵魄囚进了内结界,但她清楚的知道:若是再不闭关修行,只怕自己的识海最终会被这缕灵魄侵蚀。
这些年来,青冥的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莲若身上,替她聚魂,送她转世。如今又将她寻回亲自养育教诲。连青元当年都看出自己身体有异。时常关心体贴,他却只是淡淡问过一次,便不再上心。
原本,她以为青冥并不知道姌幽将灵魄灌入自己识海的事。为了不让他担心,她一个人独自承受了这么多年。此刻,她才明白,其实他一直都知道,而这十二年里,他却从未过问!
若不是为了他,自己又怎会将灵魄灌入姌幽体内?若不是为了他,姌幽又为何要将灵魄植入自己识海?而他,却只将自己埋首在对莲若那无法寻回的错爱之中,看不见身边的任何人……
“师姐?”
寒室外再次传入青冥的问话,青舒不免一阵酸楚,她心底十分明白:他此刻前来的真正目的,绝对不是为了自己的安危。
青舒唇角不免勾起一丝讪笑,言语中也不免带出一丝自嘲:“青冥,我的病症并无大碍,再调养些时日,便能出关了。你不必过于操心。”
“师姐,若真是与那缕灵魄有关,或许我能想到办法……”
办法?他无非是抽离分神进入自己的识海,去找出那缕灵魄而已。如此一来,自己对他的诸般念头,岂不暴露无疑?不,宁死也绝不能让他进入识海,看到那些念头!
青舒急促打断他的话:“不过是一缕灵魄而已,以我的修为,还能应付得下。你若没有其他事情,就先回去吧,不要搅扰我的静修。”
青冥沉默不语。若她真能应付得下,又怎会频繁发作眩晕症?无心曾经说过,她与姌幽通过互换的一缕灵魄,形成了奇特的感知纽带。若她的修行在姌幽之上,她就可能控制姌幽的意识;反之,姌幽的修行在她之上,她便会被姌幽控制。
在青元出事之后,他就想到了姌幽的这缕灵魄。他曾有意询问过青舒这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