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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举杯道,「来来,我们干了,人生得意须尽欢,这诗我小时候就知道,道理却是很久之后才明白啊。」
闻言,邪神医浑身一震,张开嘴,半晌,却终于什么也没说。
公孙茫正举头饮酒,也没瞧见他的欲言又止。
一壶酒饮罢,公孙茫便起身告辞,果真如言只是小酌几杯,想来这人一生,进退有度,张弛有方,少有越轨之事。只是他跟邪神医,却不知道是段什么样的往事。
送了公孙茫回屋,屋内已空空如也,邪神医不知何时也不见了。慕容天倒也没去寻找,总之这人原本行事诡秘,找也未必找得着。
◇◆◇
次日清晨,慕容天洗漱完飞,却听见楼下嘈杂之声,间或还夹着高声喧哗。显是有人在楼下吵架,大概又是为了住宿之事。走到楼梯口一看,果然是一队商人想要住店。听得小二说没房了,正在吵闹。
慕容天心道,明日便是两大高手决战,此刻来住宿,的确难投店得很。突然间灵光一闪,商队为何早晨投宿?难道晚上他们在赶路?夜间行路易遭盗匪,原是行商大忌才对啊,这些人真是商人?若不是,为何要改装?
想到此,脚下不禁迟疑了下来,双裂左右前后一扫,却瞥见嘈杂人群后,那大门外,高马上,灰袍商人打扮的一人,黑纱遮面,马前两人伺候着,显是商队头目。一阵风拂过,那黑纱被掀起一角,俊脸上仍有些红肿,傲然肃穆正看着客栈内,赫然正是那同钦王李宣,心下大惊,连忙低头。
众人正喧哗间,只见队中一青衣书生走了上前,长相虽然平常,却是一派斯文,跟掌柜的耳语了几句,又自怀中掏出什么给了那掌柜。那掌柜见物,神色一亮,点头应允,高声喝道:「灰子,你到家去,跟夫人说,要她把院里房子清清,挪几间出来,给人住个两天。」只见灰子边应边往后院去了,原来那掌柜家便在客栈后。
旁边就有人笑,「怎么,掌柜的你连自己卧房也给让出来了,要不要连老婆也让个一两天啊?」
掌柜的也不恼,只笑道:「你只管把自己老婆让了就是,这钱到手不赚,天理难容啊。先生请放心,被眩б欢ㄊ歉删恍禄弧!购笠痪淙词嵌宰拍鞘樯谒怠!�
「你拿了这许多银子,可也别太吝啬了,去买几套新的来。我家老爷可不用人家睡过的东西,你只管挑好的买。伺候好了,另有赏赐。」那书生皱眉道。掌柜的见遇到财神,早眼开眉笑,连忙点头。
这边,李宣也翻身下了马,一干人马入了院,好不热闹。
慕容天面上戴了面具,倒是不会给认出来,但心中焦急。这邪神医一去不回,若是跟昨天一样喝醉了,把面具忘了戴,被李宣给碰到,可是大大的糟糕。待李宣等人都入了后院,慕容天闪了出门,在客栈附近候着,买了两个馒头边啃边等,只盼能先遇到邪神医。
这一等,从红日初升等到晚霞落尽,也没见着邪神医一根头发。那李宣手下往来出入若干趟,也没见李宣露面。周围已经是华灯初上,慕容天只得入了客栈。
待用餐后回房,正要安寝,却听窗户「砰」一声大开,一人跃了进来。
第六章
夜风随之涌入,烛光摇动下,来人面色蜡黄,干瘦憔悴,似有病容,却是带着面具的邪神医。只是此刻,他发髻散乱,身上衣物也被利刃给划破了几处,脸上几道剑痕颇深,流出血来,手中还提着个包裹。
慕容天起身,惊道,「你去哪了,何人伤你?」
邪神医把面具扯下,清秀的脸上赫然几道血痕,深得几乎入骨,皮肉都翻了起来,大概好了也是要留疤的了,着实是美玉添瑕。邪神医的武功慕容天是见识过的,真想不出居然有人能把他伤成这么狼狈,那人的功夫之高想起都迹人有些骇然了。
他却毫不在意,在怀中掏几颗药咬碎了和水涂上,道,「我有事去找了个人……」把包袱拉开,原来里面是套衣服,他匆匆换上。再要戴面具时,看到那几道划痕,邪神医呆了呆。「看来是用不得了,这东西做起来费时费力,我花了十年,也只做了两个……」
慕容天哪料到这面具如此珍贵,邪神医竟提也不曾提起,就顺手给了自己,心下不由感激,道:「那李……那王爷追过来了,就在后院住着。我本想着有这面具,他们不认得我们,如今想避过他们却难了……」慕容天本要说把我的面具还给你吧,突然想到自己没了这面具,要如何撑到比武时,见到家人那一刻,就很有些躇踌。
邪神医沈吟片刻,「明日你别跟我一起吧,比武你先去便是。」
慕容天道,「你难道不去?」不由想起公孙茫饮酒时候的神色,隐隐觉得这两人如不见这一面,着实会遗憾一辈子,却又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如此想法。
邪神医漫不经心道:「去自然要去,不过晚点也不打紧……」突然住口不说了。
慕容天狐疑看他一眼。
◇◆◇
次日,客栈中的江湖人士都早早出行,力争赶到山顶占个好位置,慕容天为避开李宣,却特意起了个晚。
自古华山一条路,华山山道艰险是出了名的。险要处,那路仅仅容两三人行,道旁一边是高崖另一边便是峭壁,望下去,满谷满谷的树。遇上下山的人,有时只能侧身闪避。慕容天跟着几名也是赶晚的江湖人士,鱼贯而行,却听身后突传喊声,「让开些,让开些。」几乘山轿急至,各轿前后两人抬着,一路奔跑而来。
远远看去,第一乘上坐着那青衣书生,第二乘上懒懒坐着的可不就是李宣。还是商人装扮,却没再戴那宽沿黑帽,脸上已经几乎痊愈,不仔细看也看不出痕迹。
慕容天心下吃惊,没想到还是没避过,侧身低头让出道。
轿夫们显然也是有功夫的,这山道上也健步如飞,如履平地。
第一顶轿子过后,想到接下来李宣那双凤眼如炬,盯着自己,也不知会不会瞧出破绽来,慕容天忍不住紧张,不自觉的屏息。
「扑通、扑通、扑通」,这是自己的心在狂跳。
「嚓嚓、嚓嚓、嚓嚓」,这是轿夫们踏着泥沙跃起时的脚步声。
「噶吱、噶吱、噶吱」,那轿子一起一落间,竹竿摩擦着,那双手扶着轿杆,修长而优雅。从他鼻前几乎是擦过,还带着一股熏香的气味。
这个香味很熟悉,他闻到过很多次。据说是同钦王府特制给李宣专用的。
某一夜,那香曾经非常非常浓郁,萦绕不散。他突然不知道心里是什么滋味,居然有些不知身处何处……
香味渐渐淡了。
慕容天低垂着眼,直到那些声音都远去了,才拍了拍身后的泥土,站了起来。抬头,却发觉自己已掉队很远了。
山顶上早是人头涌动,人声鼎沸。说是山顶,其实真正比剑之处却是在山顶下几丈处一个天然形成的平台上。山顶上树上早挤满了人,比武原定是巳时二刻开始,大多数人却是辰时之前就已到。
慕容天也学人登到高处,往场中一看。正中摆着一张八仙桌子,左右各有—张太师椅,左边坐着的高瘦长须男子正是公孙茫,锦衣华袍,腰佩长剑。他身后不远处坐着的病弱却美貌的女子,正是他夫人,再有几个家仆模样的人端立其后,桌旁另一边的椅子却空着,其是醒目。再靠外些,另围放了七、八张桌子。
桌上各立一张名牌,其后坐着相应门派的人,慕容天一一看过去,却是武当修真道人。少林无鸣大师,倥侗四杰,昆仑混沌散人……,无一不是旧识。
最右一张,他看了不禁浑身一震,气血翻涌,寒毛全都竖了起来。
却是他师傅覆云手章天奇,面含笑意,领着吴平诸人端坐桌后,桌上名牌正书「慕容山庄」四个大字。
多年不见,章天奇依然笑容不改,正是当初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慕容天依稀又记起当初自己淘气被父亲责打时,师傅急匆匆赶来相护时的情景,不禁热血沸腾,正想下树相认,却一眼瞥到章天奇身后不远处几乘山轿。
树阴下,李宣和几名随从正小声商谈,时不时往场中人群看上一眼,似在寻人。这人被自己掌掴后,阴魂不敢,此时相遇自然不会是巧合,显然是将自己视为了眼中钉,非除之而不能后快了,慕容天念及此处,心中一凉,人也冷静了下来,此时若是草率露出真面目,不知道会给师傅带来什么样的麻烦,虽然李宣曾起毒誓不动自己的亲人,但若要到了真想要除去自己之时,此言能信几分却是说不定。
就这么思索忖度间,不觉太阳渐高,竟然已至巳时三刻,只听场上场下人声嘈杂,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
「还不来,架子这么大?」
「……是不是临场胆怯,不敢来了?」
「就是,不敢比早说啊,我们大老远可不是白跑了。」
突然听到这么几句,慕容天这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拔离出来,左右一看,众人都是疑惑不解的边张望边交头接耳。举目往场内看去,公孙茫旁的椅子始终是空的。公孙茫及夫人依然气定神闲,身后各门派也有些面面相觑但到底都有些身份,不方便像场下众人那么明目张胆的议论。
又等了一刻,场下已经热闹得像炸开了锅。「到底怎么回事?到底比不比啊?」有人大声喊。
「不敢比也该说一声啊,难道就让大伙这么白等?」有人哄叫起来。
快剑苏策的迟迟不到,大出众人意料,就有人愤怒,有人失望,有人兴奋。初夏的太阳这时候已经开始有威力了,当它升至头顶,如这般摩肩接踵,只需一会便人人汗流浃背,不满如同这热度一般,在人群中散播开来。
公孙茫也开始露出不解的神色。虽说武功高低还不知道,可「快剑」两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