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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是上头的命令,我怎会知晓?”涟漪摊摊手,“至于关注么,对于每个江湖中人我们都很关注,不独是你的那两位长辈~”她低忖片刻又道,“不过,我倒是可以告诉你带走沐汀的原因。”
“……是什么。”心下虽然不安,却还是鬼使神差地问出了口。
“因为她是我们的少主。”
雾非雾
死一般地寂静。
七月十八。桑迁军在封古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有东昆作为后防补给,劫粮草几乎是不可能。这样缓慢的推进方式,让所有的曲陌人感到了压力。
急攻东昆之后,是稳扎稳打的战法了?
然而,世上并不存在完美的战术,战况越持久,破绽越大。这一点,对曲陌,对桑迁,都是一样的。
威虎将军高信的头颅,依旧悬在封古的城门上。曲陌军半数是高信旧部,脸上凝重更甚。几个沉不住气的跑出营去,但最终在发现前被提了回来。
桑迁在等什么?
等曲陌进攻?以高信为饵,此时进攻对曲陌不利。诸将心躁,愤怒确然能爆发战力,但一个军队最终能取胜靠得并非是愤怒,而是临阵不乱的指挥调度和进退有序。若桑迁再行煽动,届时军心不齐,不听指挥,麻烦可大了去了。以眼下情形来看,十有八九要输。
然而这种错误,岂是明恺会犯的?姜浩未免不智。况且持久的战术,意味着庞大的军费支出。他却能顶住朝中的非议么?
“报!元帅,又抓到一个。”副将有些无奈。
已经第几个了?揉揉眉心,明恺似乎体会到了桑迁用意。
一种急躁不安的情绪在军中蔓延。
这次是逃兵还是去夺头的?
阵前杀士乱军心。
人不能杀,不能不罚。罚得太重不好,太轻又不足服众。况且若是为高信而出营,进行处罚众将定然不服。实在棘手。
桑迁再次打心理战了么?
有必要?
这些时间,正好排兵演练。那五万的新兵蛋子,也稍稍安下心。
要等什么?或者说,是暗地动作什么?
明恺立在曲陌地图前,已经踱了进一个时辰。
突然,他像意识到什么,大声喊他的副将。
“石鼓!去把梁响叫来!”
沐雨知道她是在华犁。
蒙着遮眼布,马车东南西北不知转了几个圈,进了华犁。
一条遮眼布便想遮住余迹的亲传弟子,简直笑话。
在黑暗中迅速判断周身处境,这是她最先向余迹学到的本事之一。
由静到闹,之后再静,而现在又热闹了。粗步可以判断是由即墨城缘入了华犁,而此时所处之地,应是华犁一处商业街。
空气里混杂着茶,酒,脂粉,烟草等等的气味,更加坚定了沐雨的判断。
接她们走的是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并无什么值得称奇的地方,不显眼得很。
是同行。在沐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知道了。不起眼,身材瘦小,意味着得手容易,身手灵活。
是以在涟漪说出他便是劫走沐汀的那人时,沐雨并无丝毫诧异,并且她也知道,那个叫做燕七的人,也在第一眼就看出她是同行。
摘掉遮眼布的时候。眼前是亮敞的大厅。
稍稍适应了光线,左右打量一下,与普通大户人家的摆设并无什么区别。
厅外隐隐传来一阵急急的脚步声。原先鼎沸的人声倒是听不到了,但下车的时候却还是有的。看来这并非是普通的大户人家,若这是会客厅,未免也太深了些,若不是会客厅,那真正的用途却是玩味了……比如说,专门用来接待组织里的人?
除去一同来的两人和自己,厅内空无一人。
沐雨心里想着几天前临江塔的对话。涟漪所言,大多是推测的,其真实度有多少?例如余迹确然是死了的,却推说没有。若是在这基础上涟漪又说了慌,那真实度又剩下多少?
撇开这些不论,那组织的真实目的,究竟是什么?而涟漪,说那段话的根本目的,真的是为她好?
这些天被算计得太多,沐雨有些身心具疲的感觉。
但正所谓艺高人胆大,只要这一双脚上的功夫还在,哪里却都是敢去的。沐雨潜意识里便抱着这样的想法,然而那时的她并未察觉。
脚步声近了,更近了。
跨进了大厅,沐雨才猛然从沉思中回神。还未完全转过身去,冷不防怀里便撞进了一个温热的物体。
“爹爹!”
生死时速
一人做事一人当。江湖上的规矩,一向如此。
然而规矩一物,向来便是教人去打破的。
所谓一人做事一人当,便只成了说说而已的废话。恁多的武林仇杀,哪一个又不是牵扯到上一代人,甚至上上一代人。不说江湖,就连曲陌与流光的战争,怕是理由早已忘光了罢。
只是上一代人的恩怨,真的追究起来,又关自己什么事?
沐雨在厅下立着,沐汀已经被带走了。
她没有动。
想来那时沐汀应是被下了什么药之类的,若非如此,这时她怎又会认得自己了?
正首的太师椅上不知何时已经坐了一个人,也许是在沐雨闪神的时候,也许是修为太高避过了她的耳目。总之这突然出现摆的架子,定然是要给沐雨一个下马威。
云英冠,一身道袍绣金勾边,足履祥云踏。约莫四十岁上下的中年汉子。
他说他叫端木齐,是余迹和沐天风的好友,楼心月的丈夫。
他说余迹是桑迁人,原本也是为这个组织效力的。
他说沐天风的手是余迹废掉的。
他说沐天风不爱楼心月。
他说余迹因为楼心月嫁了他于是疯掉了,喝了忘川远走他乡。
他说沐汀是他和楼心月的孩子,名字叫做端木凌。
沐雨说那她是谁?
端木齐说不知道,也许是唐桦发善心捡来的孩子。她一向是个烂好人。
“你把我弄到这,就是为了说这些么?”沐雨的表情没有变化。因为她压根不相信端木齐所言。况且这番话,跟涟漪所言有所出入,更是真假难辨。
再说沐汀既然是他的女儿,为什么会失去记忆出现在一个人贩子手里?既然能够说一次谎,那么两次三次都是可能的了。
而且她根本不在乎什么身世问题,沐雨就是沐雨,如此而已。上一辈人如何的恩怨于她无关。她也根本不想管。
“当然不是。我想你知道你的身份。”端木齐盯着沐雨的表情变化,很可惜没有找到他想要的,”你是余迹的弟子。千里神行一脉单传,你是唯一的后人。懂我的意思么?唯一的。"
“你要千里神行的心法?”沐雨轻笑,忽然想起涟漪那句“对江湖人都很关注”,“直说便好,说那许多废话作什么?”
“毕竟是故人的徒弟……”
“所以既然要杀,也要让她死个明白么?“未等端木齐说完,沐雨打断道,”既然是要让我死个明白,又何说得不清不楚?“
“你果然还是年轻。”端木齐依旧不急不缓,“毕竟是牵扯到自家的秘密,怎能不担心隔墙有耳?”说话间,暗暗做了个手势。
——这当然没逃过沐雨的眼睛。分清一个人细微的动作,这是基本功。
她不知道这个手势代表着什么,但直觉告诉她决不会是好事。端木齐要怎么从她这套出心法?他要这心法拿来干什么?沐雨忽然忆起沐汀在帘筝关的样子,是怎样能控制一个人?也许他们也要这样对付她。
总之,此地不宜久留。
转念就在一瞬间。身随意动。端木齐的手势还没做完,沐雨就动了——
朝大门的方向电也似射了去。
她记得在临江塔望华犁时的情景。听涟漪说,华犁后便就是松鹤山,泠水在那绕成十二个弯子。
这宅子既是要掩人耳目,必然做得是普通的样式。而大户人家,无非是座北朝南。
这番便出门朝右拐没错了。
身子方方撞开门,听得内里一声混了内力的吼:“燕七……!”
沐雨一听便出了一脑门冷汗,腿下没了命似的狂奔,也不管会不会留下后遗症,只管能多快跑多快。
沐雨并非是练轻功的上好资质,燕七是。这一点,在见着燕七的第一眼她就知道了。连摸骨都不用。
所以她完全没有胜燕七的自信。但她不想死。涟漪和端木齐的言语这番想来兴许是为了断她想逃跑的念头,可惜他们漏算了一点。沐雨是飞贼出身。这行的人胆小得很,也怕死得很。只要有哪怕一丝的机会,都不会愿意去死。
决不。
二人的距离始终拉不近。
燕七有些不甘心,但毫无办法。
沐雨的资质虽然比不上燕七,但在招式上燕七不如沐雨。加之沐雨动身得比燕七早,这番又拼了命似的狂奔,是以二人的距离怎么也没法拉近。
这般奔了几里地,一前一后进了松鹤山。
上山的路不好走,沐雨左突右闪始终无法摆脱燕七,心下渐生绝望。
再追赶了不多时,燕七却突然放慢了步子。沐雨正奇怪,眼前豁然开朗,她心里一惊急急刹住步伐。
松鹤顶。
一面有路,三面皆是悬崖。沐雨一味躲闪,哪里还来得及择路,回头见了燕七唇角一丝诡然,想是那人不知何时有的预谋,不由后脊发寒,背着悬崖定定站了,已是退无可退!
——眼前是一道悬崖,云雾缭绕,深不见底。
——身后,燕七抱着手臂,好整以暇。
燕七暂时不敢上前。虽然知道沐雨求生欲望极强,但穷途末路谁也不能保证谁会做出什么来,若是沐雨拼个玉石俱焚跳了崖,千里神行可就真的失传了。
崖殇
已经退到了极限。
再往后一步可就真的得摔下去。
所以沐雨没有动了。
燕七也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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