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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雨愤愤地在心里问候那个瞎眼贼的祖宗十八代。
沐汀不安地看着,心里愈来愈懊悔。
——早知道就告诉爹了。果然是被偷了吧。撞到那个人的时候就觉得奇怪。可是又不确定怕被爹骂。怎么办?万一……总不能拿到手的包子还退了吧?
想着想着便更是自责。眼见着泪水在眼眶里转,那边厢沐雨却爽快地掏出了五文钱,“马虎了些,钱包放哪都忘了。”
“客官慢走。”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序
本故事(青蚨钱)发生时间为卷一之间。
即沐雨沐汀相遇后,沐雨涟漪相遇前。
序、青蚨钱(中)
沐汀轻呼出口气。原来没有被偷啊。
接下来的沐雨,却一把把沐汀拽到了客栈。丙等客栈,人字单房。二十文钱一个晚上。
“爹……”沐汀环视着房间,怯怯地拽她,“不是说没钱了么……”
“小孩子,懂什么?”沐雨不看她,转过身去睡着了。
以后的三天,都是沐雨带着沐汀在泷泽里闲晃,不但给沐汀买了新鞋子,两人破旧的行头也都换了新。
“爹……”沐汀忍不住又拽她,“不是,说没钱了么……”
“问第多少次了!?”沐雨有些不高兴,轻拧了她的脸蛋一下,“你只管花钱,管那么多作什么?”末了似乎觉得手感不错,又拧了一把。
“那,能给汀儿买个针线包么?”沐汀见状道。
——针线包?这丫头打算朝贤妻良母型发展?好是好啦,不会太无趣么?
“成。就是你会女工?”
“不会可以学嘛。”沐汀说着把沐雨拉进绣庄。
好在今日并非是集日,这绣庄也并不是什么有名的绣庄,生意还算空闲,忽然来了个可爱的女孩子买了线包要学女工,庄里的绣娘们正是求之不得。沐雨被晾在一边觉得无聊,举步去了斜对门的茶馆听书解闷。
连着三天都是无所事事。三天前兜里三十三文。三天后兜里三十三文不止。她是没有翻出来仔细看,因为怕沐汀学坏。但手感告诉她还有四张银票——一般来说记成票的金额都不会低。一张金叶子和掂量下绝对不低于二十两的现银。
——不干活,钱当然不会生钱。这钱是偷来的。确切的说是黑吃黑黑来的。
泷泽客流量多,但治安方面并不太好。抢劫的虽然没有,偷窃却极为猖狂。单从沐雨的寒酸样子都被偷便可见一斑。像这样的大城,窃贼多为城内居民且集结成团。因为泷泽大商户多,若然出窃案必牵扯麻烦,是以对象多为旅客。
当时沐雨正发愁,余光处一人在人流中左右逢源偷的不亦乐乎,待他走近,也就顺手牵羊了一把。
起先她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哪料接下来几日在城里晃竟满街的窃贼,于是也就一点愧意也无的全都顺手牵羊了。
她虽立了金盆洗手的誓言,但誓言一物,她本人却是从来不信的。正所谓计划总不如变化快,遇到这种事情,不变通一下岂不是要饿死。说到底也只怪她谋生的伎俩只这一样,去打工也是打些不用脑子的活,仗着有内功底子硬撑。
轻叹口气,想想不劳而获是很容易上瘾的。以后不到真的快饿死还是不要用了的好。
说书的正说到侠盗余迹劫富济贫,为武林正道不齿为商贾大户所憎却为贫苦人家所乐。
说的也算是同行的光辉事迹,沐雨却怎么也听不下去。
劫富济贫也好,不择贫富只为钱也好,或者仅仅上瘾了也好。偷就是偷。做好事的方式有很多种,偷为最下。况且还是先去偷了再来给人。
——这种人有什么好值得称道的。
——接受钱的人怎么能花得心安理得呢?即便是为富不仁,自该有官府来管。即便是为富不仁,那也是人有本事挣。况且那人的关系与你又有多少,怎么能心安理得?
沐雨起身,拍拍并不存在的尘土,出了茶馆。
人的认识总是在变化。那年的沐雨年纪轻轻便遭遇许多,又正是焦躁的年纪,对事的看法表面漠然内里却鄙夷不已。
即便是同样身为盗贼的自己,也是看不起得很。深深的自卑,在师父死去真正意识到自己从事的是怎样的一行的时候,便种下了。
几年以后她再回过头的时候,也只释然一笑道此乃成长必经之过程。
那时她已然懂得。事情发展的好坏不是人力所能左右。它依靠一个良好的制度。但显然,东昆没有。东昆有的只是恶性循环,而这种恶性循环,终于导致了最坏的结果。而师父的死,则是另一个循环下的牺牲品。
也是直到那个时候,她才真正理解了沐天风的那一句回不来的含义。
再到绣庄的时候,沐汀已经在等她了。她哑然沐汀学女工的速度,却被告知只是学了些缝补的技巧。
揉揉她脑袋,沐雨有些感慨女儿想的居然比自己长远,她就没想过要去缝补。
再出绣庄,沐汀要了个糖葫芦,不放心又道:“爹,真的还有钱么?”
沐雨已经记不得这是第几次问了,而且方不久才警告过。她不能把话再冲回去。沐汀已经八岁了。遇见她时七岁可瘦的跟四五岁一样,跟着她也没见怎么长。她不是个称职的家长。不说对关心自己的孩子还没好气。
——话是这么说。不过,她到底要怎么说?
序、青蚨钱(下)
“青蚨钱?”沐汀瞪大眼睛,“那是……什么?”
“嗯哼!”沐雨清清嗓子,为了加强说服效果,她特地拉沐汀到了少人的贫民区。这地方多是些老弱病残,年轻的现都在打工途中。
“所谓青蚨钱,就是用青蚨的血涂过的钱。子虫血和母虫血分别涂于九九八十一枚铜钱。用子钱时子钱会循着母钱飞回来,用母钱时母钱会循着子钱飞回来。可谓用之不竭。”也许真的不存在,也许是没有机缘,也许真的有时效性?!她和师父曾循着线索去找过,没有一个是真的。
“这么好?”沐汀还是疑惑,“那爹以前怎么不用?”
“我当然用了。”睁眼说瞎话是必修课,“只是你不知道而已。况且这世上不劳而获容易上瘾,上天也不会原谅这等好事。”对于小孩子,适时的教育是很有必要的,“所以这钱呢,是有次数限制的。要是老去用,总有不灵的时候,万一那时又到了山穷水尽怎么办?岂不是要饿死?”末了还不忘再教育一下,“所以任何时候都要有后路才好,尤其一个女孩子。”
“哦……”沐汀咬着糖葫芦,把声音拖得老长,她就知道,爹做完解释就是番大道理。虽然说的貌似没有错。但她就是不怎么爱听。
见蒙混过去沐雨不由舒了口气,看出沐汀的不耐烦,但天下父母心,她要是能选,她也不想逮着机会就啰嗦。据说会老的很快……
交代完,二人便抬脚离开贫民区。路经一人屋子,内里正哭得伤心。
沐雨权当没听到,沐汀却停着不走了。
“怎么了?”
“爹。那个姐姐好可怜。”沐汀看着那屋子。
沐雨皱眉。内里哭的是什么她当然知道。破碎的话语即使她不想听,也无法听不到——已经成为条件反射。
穷人家女孩子的哭声。这家人也不能免俗。女孩子似乎是有些姿色的,但家里人决定把她卖到楼里。为了给那家的弟弟治病。绝症。肺痨。
——可是丫头,你不觉得我们也很可怜么?你还想去救人?——当然这话是不能说的。
——而且沐汀怎么知道那人可怜?果然哭声也是有情感渲染力的,或者说小孩子对这比较敏感?可怜的大人。
“爹,我们帮帮她吧。不是有青蚨钱么?”沐汀抬头看她。
——青蚨你个大头鬼!那是你爹偷的!——当然这话也是不能说的。
对孩子最好的教育就是以身作则。要是这种时候没有好榜样,以后又出了岔子。万一变成奇怪的人……
“爹?”
“没什么。我是在想,怎么帮比较自然。”唉唉,帮就帮吧,反正肯定有剩下的。
“嗯。”说着沐汀就敲开了门。沐雨还来不及阻止,那门就开了。
——这家人门的门闩坏了。
沐雨觉得面皮有些抽,敢情修门闩的钱都没了?……果然,已经穷到了不怕贼的地步了吗?
“请问,”沐雨有礼貌地作了个揖,“可是……这里可是罗庆老先生家么?”
——并不算大的房子。按照规矩正首摆了牌位,名字看清楚了是罗庆,从后边的称呼看似乎是这家人当家的父亲。
“他老人家已去四年有余。姑娘是……?”
“家父生前危难时曾受过罗庆老先生救济,叮嘱我定要还上这份恩情。”案前摆的香案陈旧许多,却是前朝难得一见的古董,可见这家人过去是极有钱的,可惜这辈人似乎不识货。
“这……”病榻上的年轻人似乎不相信,但立刻被自己父亲打断。“这么说,姑娘是要……”
沐汀有些不自然地往沐雨身后退了退,嘟嚷道:“我讨厌他的眼神。”沐雨一笑,那男子估计是想儿媳妇想疯了。也是,这般穷苦的人家,儿子又有病,哪家人愿意将女儿嫁与他?
那男子见沐雨笑,更是激动不已,左右擦着手正待说些什么,沐雨道:“这些,便是家父当年许诺的谢礼。”说着咬咬牙掏出两张银票,具是二百两,心里轻叹下重复些偷来的不是自己的,暗吸口气放了桌上。
那男子有些失望,一见了银票立时眼又亮起来。
“如此。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了。”那姿态让沐雨不舒服。世间百态,如此也算一种。
那人应着,捧着银票并不撒手似乎也忘了回头。
沐雨临出门,想了想又道:“案桌上那尊香炉,是前朝的古董,市价绝对不在十万两以下。”言罢携沐汀去了。
那家人的女儿脸上还挂着泪,只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