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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大个子老李承认,是有两个长相酷似葛同心和齐玉仙的人,找自己办的这件事。不过,那人自称是中科院的研究人员,是进山进行气象考察的。听说此人和案子有关,老李吃了一惊。
他现在在哪儿?
在我老家的山上。
你老家在哪儿?
夹皮沟,就是智取威虎山里面李勇奇他们那个村子 – 东北有不少“夹皮沟”,但这个夹皮沟通小火车,附近还有河神庙,村民们都说,这里就是《林海雪原》中夹皮沟真正的原型。
大爷,能带我们去吗?
当然可以。卖狐狸的老李说,接着皱了皱眉头不过,可有一个条件。说着,忽然横愣了刚才对他说话的侦察员一眼。
十六
后来教授评价,聪明反被聪明误,人在荆棘丛,越动,扎得越厉害。葛同心要是一直在林子里猫着,还真不好抓他,他这一个伪装修表的投石问路,给了我们机会。其实,这就是一个耐心的问题,警察这边要破案,案犯那边要躲藏,双方都有心理压力,都在看谁能扛得住。这种时候,专业干这个的警察常常会占上风,好多案子,就是这么破的。
其实,这种基于耐心的较量,不仅在中国如此,在外国也如此。
一友,在日本因故进了局子,放风的时候总见一位虎背熊腰的老大慢慢踱步。有意思的是警察们见了他都会微微鞠躬致意,他也泰然受之,神色冷漠。
好奇之下,找机会和这位老大套近乎(这在日本的拘留所要有点儿技巧,具体情节就不说了),才知道这位原来竟然是驰名日本的检察官,因为后来给黑社会当了摇羽毛扇的,被整肃逮捕 – 其实他有无犯罪是次要的,关键是有他这个熟悉警方的人物在,警察抓哪个黑社会头目他都有办法给弄出来。
既然被抓,当然有证据,而且是重案,却迟迟判不了。原因就是这位铁齿钢牙,警方对他的耐力无可奈何。每一个国家的警察都是熬人的专家,能从他们手里熬出来,那真得有江姐许云峰的本事 – 虽然这位检察官当然不是共产党。
而这位就这样愣是一天一天熬着,而且在日本警方千奇百怪的攻势面前执著如钢。
这简直不是人啊!
终于有一天,这位被保释了。临别的时候,友人问他 – 你怎么能熬下来?靠当年做检察官的经历,熟悉他们的做法?
这位老大温和地一笑,说,越是干过这一行的,越害怕他们的手段,因为只有我们知道自己人能做到多让人受不了。可是,无论他们怎样做,每天早上,我都会在墙上写一遍我家人的名字,我母亲,我太太,我孩子,然后对他们发誓 – 为了让你们以后清清白白地生活,不以有我而耻辱,我今天什么也不会说。
每天重复这个誓言,就是我能扛下来的原因,没有别的,老弟。
这个死扛下来的家伙,叫田中森一,此人出身贫寒,曾经担任过日本政府最高检察机关特搜组的检察官,也曾经担任过山口组的法律顾问。他从拘留所出来,写了一本书叫《反转》,描述自己从警到黑的生涯,是2008年日本第一畅销书。
听说,最近田中又进去了,这一回,能不能扛下来,那可就是谁也不知道的事儿了。
和教授谈起田中森一时,老爷子啧啧称奇,极望一见。他认为在警方专业化的审问过程中,能够出现这样的另类,这田中颇值得弄来做个研究。
可以肯定,隐藏在林海中的葛同心,齐亚仙,没有田中这样的意志。他们在极为渴望外界消息的情况下,越来越焦躁,终于忍不住走出了这一招错棋。
教授等的,就是这招错棋。
虽然他没有十分的把握,但他坚信自己要比葛齐等人占有绝对的优势。
这是因为,警察们持续不断的搜捕活动,已经迫使齐葛二人进入远离人群的林海。人,是群居动物,在与世隔绝的环境下,其心理的崩溃会来得更快。
文革期间,曾有一伙红卫兵进入缅甸“参加革命”,最终却在世事的翻弄中成为当地的毒枭。其中一个绰号刘黑子的头目清洗手下手段极其毒辣,在当地几乎可闻名止小儿夜啼。他在失势的时候,被毒枭组织判处极刑 – 不是杀,而是被塞进荒野中一口深达数十米的土穴,任其慢慢死去。
仅仅过了不到二十四小时,素以凶悍著称的刘黑子,咬自己手腕的动脉自杀。
记者请人将他吊入刘黑子死亡的土穴中体会这种感觉。被一寸一寸吊入漆黑的土穴中,在寂静无声,目不见物的世界里,他很快就开始试图自己弄出声音来,但自己弄出的声音,又让他感到更加恐惧和疯狂,仅仅两个小时,趋于崩溃的记者狂呼哀求将其拉出,并瘫倒在穴口,汗如雨下 – 他以为自己已经在里面呆了整整一天。
葛齐二人在深山老林中,大概感受也会与此相似。
在等待对手出错的时候,教授早已组织了一个精悍的小分队,包括自己和两名北京前来的优秀刑警,还有几名当地警方人员。他们的下一步行动,就是深入林海,到夹皮沟去追捕齐葛二人归案。
卖狐狸的老李,就是他们的向导。
老李提出带路可以,但有一个要求。警察们对这位卖狐狸的李大爷颇有好感 …… 有啥要求,您说吧,我们尽量满足。
那位说了 – 别叫大爷就行,山里人,老相,俺还不到三十岁啊,这么叫俺折寿。。。
警察¥¥??#?#?#
一行人以最快的速度,直扑夹皮沟!
值得一提的是,齐葛二人的犯错,表面上似乎有偶然性,实际却和警方此前所作的一系列无效行动有关,无论是搜索还是路检,除了希望得到线索以外,也在为齐葛二人犯错制造机会,这是教授总结的所谓侦破十七诀中的“逼字诀”。
当年,北京曾经轰动一时的扎爱滋针案,也是以这种方式将其破获的。
十七
到夹皮沟的小火车铁道沿线,这一天当地老百姓觉得事情有点儿怪异 – 今儿咋招手火车不停尼?
这话听来怪异 – 招手停火车?你以为你是李玉和啊?但在东北这个林区的角落里一点也不怪,在林子里人是稀有动物,如果需要捎个脚,小火车来的时候招招手就行,司机多半会停下来等你上车,跟坐出租似的。
今天的火车当然不停,这是铁路部门为教授他们开的专车,去夹皮沟抓人的。就这样风驰电掣的还怕葛齐二人跑了呢,这规矩自然不能按着平时的来。
远远的,有当地警察告诉教授,那座桥就是坐山雕的参谋长率部拦截小火车,炸断铁路造成栾警尉逃跑的地方,小分队的剿匪英雄高波就牺牲在这里。
过了桥到夹皮沟,已经是半夜了。
还是晚了。按照老李提供的线索,到山上的窝棚里找那两个“科学家”,早已是灰冷人离,不知踪迹。
警察们四处搜寻,目标依然一无踪影。
回来的时候,看到教授握着一把土在那儿捏。
教授说,我算知道什么叫一捏就出油的土了,这地方,真肥阿。
教授说我一点儿也不担心,都追到这儿了,真正的山穷水尽,他们俩从这儿还能往哪儿跑?还能插上翅膀飞了?跑了当然是个麻烦事情,可是已经有了范围,抓到人不过是个耗时间的事儿罢了。
教授是不着急,可是不能说不头疼。
头疼来自于夹皮沟的群众。
夹皮沟的群众,在小说《林海雪原》里,是最好的群众,给小分队修路筹物资跟着打土匪,这种积极性和热情到今天也和当年一样。
就是。。。太热情了。
回到夹皮沟,当地警察叫村支部书记召集民兵和教授等人开会,意思是让大家提供线索,协助破案。可大伙儿来开会的架势,让教授老觉得不适应 – 这里的民兵人手一枪,就在警察们面前摆开了擦枪擦弹,一副摩拳擦掌的架势。要知道北京警方要想动枪那手续相当复杂,就这样看着清一色的几十杆半自动,教授开始觉得头疼 – 要真得让他们配合行动,还不得把齐葛两位打成蜂窝煤啊!而且,这要在北京,绝对是违反武器管制的,看家什看训练,要想缴他们的械,我调一个刑警队未必拿得下。教授在不适应中乱琢磨。
这就是边疆地区的特殊性了,珍宝岛前后民兵里不乏和苏联老毛子真刀真枪对阵的主儿,东北边民带枪属于当地传统。
唯一令人欣慰的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谅葛齐二人也不敢干什么新的案子。
头疼还仅仅是开始,接下来让提供线索,民兵们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那些事儿,让人越发的头大 – 不知道是谁开始跑的题,大家说起最近苏联特务的活动来,甚至有人说前一天树林子里还有特务发信号弹。。。
这时候已经到了八十年代初,对边境形势多少有些了解的教授一方面感动于民兵们的敌情意识,一方面也很郁闷地琢磨不清这日子口苏联人往夹皮沟派特务要干嘛。
但是教授总不能告诉人家我们是刑警,不管抓特务对不对?
山里的生活单调郁闷,一个流星也可以引发若干奇特的幻想,不应该奇怪。
正说着,有一位大嫂进来了,说你们要找那两个“科学家”么?我男人刚回来,他说知道。
这位大嫂的男人叫刘三,是个猎户,刚从山上下来,听说开会找那两个科学家,马上让他老婆先来通报情况。
随后赶到的刘三慢腾腾地进了屋,靠在灶台边上蹲下,一边拿脊梁在灶台沿上蹭痒痒,一边对警察们说,他昨天晚上在山上和那两个“科学家”见面了,现在,他们住到刘三搭的地窝子里头了。
警察们顿时精神一振。
教授沉吟了一下,问,他们怎么换地方了?是不是发觉了什么情况,为了躲警察所以搬了家?
刘三挠挠脑袋,不慌不忙地说,情况倒是有,不过好像和你们没啥关系。他们俩搬地方,是因为昨儿个晚上在树林子里碰上点儿小麻烦。
刘三说是“小麻烦”,后来教授他们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