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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生在一个小山村-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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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晚,姐姐收拾好小罐,等天黑透了,就去跟父亲“借”手电筒,父亲说:“一个妮子家的,黑灯瞎火的干么去?”就是不给。姐姐“吭哧”半天,没办法,只好把带弟弟妹妹去抓知了的秘密说了。父亲一听,没反对,还要跟大家一块儿去。姊妹们高兴坏了,围着父亲又蹦又跳的。“你这个孩子头儿,快回来”,母亲追着喊,“立马就回来了”,父亲回答着拉着姊妹仨已经出了院子。 

夜色漆黑,伸手不见五指,在城里是绝对体会不到的。父亲打着手电,让姐姐领着我,来到下面地势平坦些的几棵柿子树下。“准备捡啊”,父亲说着,用脚朝树踹去。树身一阵抖动,“扑棱棱”的就听见有东西落地的声音。“梁子,快找找”,父亲打着手电筒四下照着,哥哥“一个”“又一个”叫着捡那掉下来的知了。那知了白天的本事哪去了?掉地上都不飞的。 

踹完几棵柿子树,我们的小罐里有好多掉落的知了,还捡到几个刚出地面没蜕皮的知了龟。“好啦,回家,别让你娘在家着急”,父亲说,“啥时候想抓跟爹说,这黑灯瞎火的乱跑,大人们不放心的”。 

还有一样可以捡的,那就是山间小溪里的螃蟹了,那也需要大人带着,也要有手电筒才行的。清澈的溪水里,螃蟹吐着泡泡,只管满把去抓,迅速放进罐子里就行,父亲就带我们捡过一次。 

下了雨,山上的松树林子不在“封山”之列,女人们挎着篮子,带上孩子,去捡拾树下的松菇,村里人叫松树莪子,还有地莨子皮儿,像城里人吃的木耳。松树莪子晒干,集上可以卖,大队那的供销社也收,留下几串,来了客人,或是过年过节的,泡发了,洗干净,炖鸡或者炖野兔的时候放里面,别有一番滋味呢。 

还有好多好多呢。像父亲漫山遍野的采药,时常会带回来鹌鹑、斑鸠啥的,父亲用秫秸梃儿插成个笼子,把它们养起来,我们姊妹就跑南山那抓蚂蚱和荆条棵子上的小刀螂喂它们,养不活了就裹上泥巴做饭的时候仍在炉膛里烧熟,给孩子们打了馋虫。 

院子里种下的菊花开了,磨盘大的一团。我喜欢,全家人也喜欢。不光是喜欢这花,而是喜欢这整个季节。 

秋天之所以是山里人最喜欢的季节,不光因为景致美,还因为,那是山村真正的收获季节。尽管人们比其它季节要起早贪黑,要付出更多的汗水和劳作,可人们的脸上,挂着最灿烂的笑容,人们的心里,满溢着丰收的喜悦。 

那笑容和喜悦,每天从父亲的喊声开始。天不亮,父亲早早起来,收拾好农具,然后,站在自家院门外高声喊上三遍:“出工啦——南山地瓜——”,或者“出工啦——北山柿子——”,然后,父亲自顾自的去那劳动的地点,不用等,大伙儿齐呼拉的就聚齐在那里了。 

母亲和姐姐都起得很早,姐姐烧火,母亲做饭,天放亮,母亲和姐姐带上饭也出工了。村里人都这样,男爷们儿们第一批出动,女人和大点的孩子做好饭第二批去。太阳爬上东山头儿,大家一起吃早饭。 

这个秋天,母亲临产了,挺着大肚子,还是照样下坡干活。母亲一天挣八分工,姐姐也给记二分呢。其实,姐姐干活不少的。像下柿子,一筐一筐的捡,背到大堆那倒出来,再回去捡,再背,一天多少趟,哪数得过来?晒瓜干就更是孩子们的特长了,男人刨,女人擦,孩子们摆。柿子堆得像小山,田里摆得像雪地,那可都有孩子们的功劳。 

太阳西斜,母亲回来做饭,进门先喊哥哥:“梁子,跟妹妹们吃过饭没啊?”接着问:“饿了没有?”哥哥说:“吃了,也饿了。”母亲赶忙做饭,我就跑去烧火。自打姐姐能上坡干活挣工分了,我就接过来姐姐的烧火棍了。山里的饭,好做,何况还是农忙,就是熬一锅粥,撒上一把菜叶,再抓上把盐。收拾停当,哥哥背着妹妹,我扯着母亲衣襟,一家人就又去干活的地方。 

这天是下柿子,一到那,大家先一起吃晚饭。忙秋的时候都这样,一天要在地里吃两顿饭。吃完饭趁着天明,还要干活的,要干到掌灯时分。 

柿子已经堆成好几座小山,晚霞映照下,红红的;放眼看那柿子树,树上的叶子也红红的,连绵不断的红叶,沿山脚又汇成一条红飘带。 

“分柿子喽——”,父亲在喊,“来啦——”,大伙儿在应。马灯下,围满了笑嘻嘻的面孔。会计喊名,几个小伙子分,一口人两筐头子,很快,一座座柿子山慢慢融化,变成了流向村里的柿子河。 

“迎春家,六口——”,最后才喊到我们家,那是父亲的安排,“干部”家不管分啥都是最后。 

“孩子们,快来”,母亲招呼着,姊妹们围上去。“菊花,莲花,跟娘在这等着,俺们先送一趟”,父亲对我们说,“俺也能背动,俺不在这等,俺也背柿子”,我扬着头冲父亲说,“妹妹你不行”姐姐说我,“怎么不行啦,俺就能背动,那天还背动妹妹呢,是吧,莲花?”,说着,我蹲在背筐前,手伸进背带里,往起站哪站得起来,我求姐姐说,“姐姐,你帮俺发一下啊”。“别背了,傻妮子,你可不行”,母亲也出来阻止了,姐姐这会儿却说:“娘,让她背,俺给她发。”说着,真的把一筐柿子托起来,我也顺势站了起来,“俺松手了啊”姐姐笑着,我说:“俺行的,松手吧”,随着姐姐慢慢松手,我背上像是压上了一座小山,压得迈不动腿,身子直往下沉,眼泪都快下来了,就在要倒下的那一刻,忽然觉得山没了,“咯咯,”姐姐笑着,“俺都没敢全松手,要不,还不把你压趴下?”“哼”我还不服气,“等俺长你那么高就能背动了”,“那你好好吃饭,快快长高”,一直没说话的哥哥插话了,哥哥带我和妹妹在家时老是嫌我不好好吃饭,这会儿借题发挥,“俺怎么不好好吃饭了?俺是闺女孩儿,哪像你那么能吃”,我反驳哥哥。“好了好了,走了”,父亲催促了。父亲挑着两筐提着马灯在前,姐姐和哥哥一人背着一筐随后,朝村里走去。 

那会儿,一年下来,只有到了秋天,家家户户才分得好多好多东西,地瓜干和柿子,还有少量的五谷杂粮。要知道,地瓜干是一家全年的口粮,柿子,是人们的钱袋子。在山村,只有秋天,才是真正意义的收获季节。 

分到家的柿子,揽上一缸,脱掉涩味,一部分供家里人尝鲜,一部分送给山外的亲朋好友,或是到集市上卖掉。剩下的大部分柿子,家家户户的都要加工成柿饼,这使得山村的秋忙比别处都长。收了瓜干,装满囤子,没了地里山上的活了,家家户户开始忙着加工柿饼了。用独轮车圈做的削皮工具摇着削皮,削好的柿子运到平坦的地方摆放到架空的秫秸箔上晒,晒上一阵子就要一个个的用手去捏,就那么晒一阵子捏一遍的,直到把圆圆的柿子捏成薄饼。这个过程也得十来天的时间呢,而且也是大人孩子齐上阵的。晒好成型的柿饼收起来背回家,装到秫秸囤子里存放,等到布满了白霜就可以吃了。家里留下自己吃的和送人的,大都送到公社收购站去卖了。那年月,山里的农民,没有多少来钱项,柿饼的收入可占着村民们现金收入的绝大比例呢。 

忙完秋,母亲也顺利生下了弟弟。这个秋天,对我们一家而言,更是完整意义的丰收季——囤子满了,炕上也满了。父亲给弟弟起名叫“柱子”,母亲笑呵呵的说:“好,呵呵,有梁有柱,这个家以后可就有依靠了。” 

冬天到了,转眼就是大年。那天一早,“嗷嗷”的猪叫把我吵醒了,穿好衣裳跑出去,父亲和三叔正在把家里养了一年的大肥猪往独轮车上绑着,另一边早绑好了一头,想必是三叔家的吧,我抬头问娘:“又要把它卖了啊?”“是啊,”母亲蹲下身,“卖了猪换成钱,再买别的好过年啊,等来年开了春,再养小猪仔啊。”“这能卖多少钱啊?”我开始刨根问底,“咋说看着得有三百来斤吧,嚯,他爹,咱这猪得卖个百十块钱啊?”“是啊,”父亲乐呵呵的说:“这可都是你的功劳啊,这下,咱可过个好年了。”绑好了猪,两家的鞑子分别挂在两个车把上,母亲叮嘱着:“卖了猪您俩先去看他大爷大娘,晌午可别多喝酒啊,能早些回来就早回来,别让家里挂着啊。” 

父亲和三叔推着猪走了,母亲关上栏门,怅然若失,喃喃的说着:“别怨俺卖你,你托生的就是这么个物啊”。母亲打发我们吃了饭,拿上镢头和铁锨,进了猪栏,我跟过去站在栏门口,母亲喊姐姐把我拉回了屋。 

等太阳照进了堂屋门里,我和姐姐哥哥跑出去玩,母亲才浑身冒着热气走出栏门,母亲叫姐姐:“大妮子,上地里挎一筐土家来,”又叫哥哥,“领着菊花去你三叔家,跟你三婶子要一捧石灰去,噢,对了,别用手捧啊,装一信纸袋子就够啦。”出了大门,猪栏外边,是一大堆栏里的猪粪,原来母亲是在起圈里的粪呢。 

从三叔家回来,那猪粪已经归置整齐,还糊上了黄泥。院子里,母亲正洗着手,看我们回来,要过石灰倒进水里,找根木棍儿搅了半天,然后,用破笤帚头子蘸着那石灰水,满猪栏里撒着。撒完,刷了脸盆洗了手,这才进屋换了衣裳。问我们“是不是饿了,俺反正是饿了,迎春,帮娘做饭了。”我习惯的过去烧火,母亲说:“今儿个没你的事儿,去跟妹妹哄弟弟玩去。” 

太阳偏西,母亲哄弟弟妹妹睡着,我跟姐姐在当门抓石子,哥哥一个人弹杏核,哥哥一个人玩的烦了,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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