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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轿一样的,真好。”到了山顶,他们慢慢放下椅子,高个和矮个换了位置,伯母说:“你们,歇会儿,我先看看。”我站在伯母身后,随着伯母的视线也在看,北山连成片的柿子和红叶像一条橘红色的裙子系在青山腰间,东山和南山坡地里白花花的满是晾晒着的地瓜干,山顶的松林依然青翠,村里新添了许多瓦房。阵阵满含着丰收喜悦的欢声笑语,在脚下的山谷里久久回荡,人们已经开始采摘丰收的果实了。
平安下山,母亲早过来拉住了伯母的手,进了院子,放下椅子,哥哥要背伯母进屋,伯母摇摇头,“这里,挺好,先坐会儿。”大家把椅子调了个头,面向南方,院门口硕大的柿子树就在眼前,树上的柿子挂满枝头,黄澄澄的让人垂涎。我说:“娘,我原来可没看见这树结这么多柿子啊?”母亲笑着说:“可不是咋的,俺也头回见,许是知道您大爷大娘来,使劲儿结果讨他们喜欢呢。”哥哥早跑去从树上摘下两个熟透了的柿子,我拿过一个,轻轻剥开个小口,露出里面蜜汁一样的果肉,我递到伯母嘴边,“大娘,您老尝尝。”伯母咕嘟着嘴,嘬了一口,脸上都露出了甜蜜,“嗯,真甜,真甜。”哥哥早把另一个剥好递给了伯父,伯父也是连声说:“真的好甜。嗯,俺老头子吃柿子,也专挑软的啦,这几天俺可得吃够,这东西吃了对俺老两口都好,润肺的呢,梁子,得保证俺们的供应啊,呵呵”。母亲说:“光这棵树还不得下个几百斤?管够啊。”
三叔三婶儿过来,伯母看大家都站着,就说:“进屋吧,”又对哥哥说:“来吧,背俺,不去里屋,堂屋说话。”哥哥背起伯母,母亲和三婶扶着进了屋,三叔扶着伯父,伯父推开他的手:“俺还不到那份上,”说着进屋,坐在八仙桌旁的椅子上。弟弟过去递上烟,妹妹掏出火柴早等着点了,姐姐说端过一碗白开水说:“大爷,您喝这个吧,刚吃了柿子。”又倒了杯茶给三叔,伯父端碗喝了一口,“嗯,还是咱这泉水好喝啊,记住,俺这几天只喝泉水,不喝茶啦。”母亲喊姐姐,“快给你大娘也倒一碗。”
吃完午饭伯父说:“耽误你们大伙儿半天时间了,到这打住,能干活的打这起谁也别管俺,她二婶子和俺这闺女陪着就行,要不,俺可打道回府了。”小大娘急了,“那,俺干么去?”伯父说:“好几年不在家,你就不想看看乡亲,四下里转转?”我说:“我大爷这是放假给你呢,就你自由了,爱干啥干啥了,还不…”“噢,噢,自由,俺明白了,多谢多谢,”小大娘说着还抱了抱拳,引得大家哄堂大笑。姐姐打趣地说:“那我可也就自由去下柿子了,”我知道姐姐是在逗我,追打着她说:“这就送你到山后去自由。”母亲笑得弯了腰,“该干么的干么去,都自由了。”
大家都知道伯父的脾气,三天后,柿子下完,背到了家里,大家才聚拢来,媒人也跑来问话儿,做着最后的安排。伯母叫过姐姐说:“恭喜,闺女,祝你们,幸福,白头偕老。”递给了姐姐红包,我也赶紧掏出俩红包说:“姐,这一个是兰花姐姐的红包,让替她恭喜你。明天你就离开这个家了,这些年家里可多亏了你,另一个是我的,我真心的谢谢姐了,也祝福姐姐了。”递过红包,我深深地给姐姐鞠躬。姐姐哽咽着抓住我,说:“妹妹,俺可觉着对不住你呢。”三婶儿插话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哭啥,有泪留到明天,来,妮子,拿着俺的,别嫌少。”姐姐说:“三婶子,您和三叔帮了俺们多少俺心里有数,俺当牛做马都报不了您、三叔、大爷、大娘对俺们的恩啊,俺走了,您都不还得帮俺这个家?俺给您几个老的磕头了。”姐姐泪流满面跪下了,三婶儿连忙拉起姐姐,一把搂在怀里“呜呜”的也哭开了。伯父说:“咳,刚说了大喜的日子哭啥,这倒好,自己也哭上了。”三婶儿抹了抹泪,“俺可见不得这个,她大爷,这几个孩子忒懂事,忒招人疼呢。”
良辰吉日,艳阳高照,迎亲的队伍从山口来了,许是有什么讲究,或许是开着拖拉机只能绕道吧。拖拉机挂着彩绸贴着喜字儿,姐夫穿的中山装板板正正的。到了家,拜见过家里的老人,拉着姐姐走到了村口,姐姐回头看着母亲,看着送行的人们,看着熟悉的山村,跪倒在地就磕了三个响头,姐夫忙拉起姐姐,姐姐张了张嘴却啥也没说,扭头朝拖拉机走去,姐夫抱姐姐上了车,“突突突”,拖拉机开动了,姐姐回头,就高喊了一声“娘——”。
姐姐过门了,隔着一座山。第二天,吃过早饭伯父就张罗着走,大伙儿还是挽留,我有任务在身,当然是帮着留的,我说:“大爷,打回来还没到南山看看呢,小时候套兔子,掀蝎子,钻石窝,我想去看看呢。”听我一说,伯父不说啥了,伯母说“让,闺女去,我也去。”母亲说:“那快去叫人来抬椅子。”哥哥说:“不用啊,这才多远,俺背着。”这回远了,伯母倒不让背了,说:“这段路,好走,我要走走。”小大娘说:“他大爷没让拿你的拐棍儿家来,您就让梁子背着吧,好不好啊?”伯母摇摇头,说:“我要走,说不定…,嗨,走。菊花,扶我。”我和妹妹架着,扶着,一步一步走,十来分钟的路,走了快一个小时。弟弟头顶着椅子,到了南山,弟弟放下椅子,我们扶伯母坐下,回望着山村,伯父说:“嗯,该来,不来南山,倒是一大遗憾呢。”伯母眯着眼望着,抬手指着说:“家,柿子树。”我说:“是咱家,就咱门口的那颗柿子树大。”伯父问三叔:“那天送亲,俺看着山下的路宽了不少,山上的开始修了吗?”三叔说:“这不一直修到这了,您也知道,咱村里人少,修到山顶那可是愚公移山了呢。对了,公社来人看过呢,说是南边的路也往咱这修着,连起来就成了大路了,那时候咱村就通汽车了。”
时近中午,母亲在大门喊着让回家吃饭,我们又像来的时候一样往回返。所长让留大爷到吃午饭是啥意思啊?我还是猜不透。“来汽车了”弟弟的喊声,解开了谜团。我对伯父说:“怪不得那天所长让留你到中午呢,他准是来接咱了。”伯父说:“咳,这个老弟,怪不得那天老套我话,还说要陪我一块儿来,俺没答应,他到底还是来了。”
车一直开到了南山,所长叔叔下了车就奔伯父去,两人并肩站着环顾一圈儿,所长叔叔说:“老连长,打莱芜战役我参加了队伍,咱奔孟良崮就打这儿过的,那晚,你就是走到南山顶回头望着说这是你的家乡,过家门而不入,给我留下的印象太深了,所以,我真的想来看看的,今天来,也算实现了我的愿望呢,怎么,还不同意?还不让进家?”伯父“嘿嘿”笑着,“既来之,则安之,来的都是客,哪有拒之门外的道理,想不到啊,老弟,你还记得三十多年前俺那档子事儿啊,来得好啊,那回俺都没家去,这回,咱兄弟俩一块儿家去,好好喝一气儿,走,咱回家。”
家里,母亲和三婶儿早摆好了饭菜,所长叔叔又带来了熟食和酒,加上家里准备的,满满一大桌。
上班后,没忘了先去找韩姐,跑到接待室,韩姐上班了。我送给她姐姐的喜糖吃,还跟她开玩笑说:“姐,你啥时候办喜事啊,可别瞒着我呀。”韩姐剥块儿糖塞我嘴里,“臭丫头,吃糖吧。”我问韩姐:“对了,回家前我去找你好几次都不在,还是听杨姨说你请了长假,你干啥去了啊?”“哦,那个,”心直口快的韩姐支吾着,“就是给我联系了个对调进京的机会,让我去看看,可家里现在这个样子,我哪能走啊,犹豫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没办,这不就回来上班了。”听了韩姐的话,既惋惜又高兴,可我知道,韩姐早晚都要走的,想着,不免长叹一声,韩姐说:“菊花,犯啥愁了又,干嘛叹气呀?”我说:“想想你还不早晚都得走,我心里堵得慌,我舍不得你走啊。”
刚入冬,一场寒流过后,伯父伯母都染了流感,咳嗽的厉害,憋闷的厉害。几次到医院去看,医生说伯母是肺心病,伯父也是肺里的毛病,还要继续检查确诊。医生让住院检查治疗,伯母不肯,伯父也不肯,“眼看着就过年了,俺可不在医院里过,该打针打针,该吃药吃药,大夫,开方吧。等过了年,俺再来查就是了。”经过治疗,伯父伯母病情有所缓解,伯父说:“看看,没事儿了,咱可以好好在家过大年了。”
年前,兰花姐姐一家来送年货,留下一起吃的晚饭。我担心的把去医院检查的情况告诉兰花姐姐,兰花姐姐说:“那等过了年,咱想着让他们再去检查,不行就住院,好好查查,彻底治治。”姐夫报告了个好消息:“菊花她哥的调动办好了,过了年就去上班,那可是咱城里最好的厂子了。”我很高兴,忙替哥哥道谢,伯父问:“那你菊花妹妹那事儿咋样了,那可是俺和你妈最大的心病了。”兰花姐姐接过话说:“知道了,正在办着呢,您都放心就是了。”
哥哥年前也来看伯父伯母,还专门跑兰花姐那亲自道谢。哥哥说,他的新房上冻前就盖好了,说是两家商定好了,阳春三月就娶嫂子进门了。
年前年后,伯父伯母还算不错,可我看得出,伯父伯母精神上大不如前。兰花姐姐年后过来,拜过年就催伯父伯母去住院,伯父说:“年还没过完咋就说这个?也没个忌讳的,除了正月再说吧。”
正月十五,圆圆的月亮爬上了树梢,为图吉利,我和小大娘架着伯母和伯父出去,走到胡同口伯母就说:“就在这,站会儿,看看,就回家。”伯母喘着粗气,看着街上的人流,说:“一年,比一年,热闹了。”伯父也说:“是啊,改革开放政策好啊,好日子真正开始了。”一阵锣鼓声由远到近,龙灯队在对面的公司门口停下了,少顷,锣鼓声节奏紧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