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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陷入沉思,只听碧裳一声惊呼,回过神来却见碧裳赤脚站在船板上,身侧一艘画舫急弛而过,隐约看见船内只有两人,一个淡蓝身影,另一个还未待看,画舫已经消失在连天荷叶之中,碧裳紧盯着那艘画舫,象是受了什么惊吓一般,神色惊骇慌乱。
朱颜好笑道:“这又是着了什么魔障了?”
碧裳醒过神,叫道:“格格,那船上。。。。。。。。。。
却又突然停住了,见我们都不解的看着她,呆了半天,方强笑道:“那船上,好多荷花啊。”
阿离道:“疯丫头,这水里的荷花也很多,也值得你那样叫?”
碧裳傻笑着不语,我心里却存了份疑惑,此时却也不好细问,暂且撂下不提,但心中放了件事情,终是没了兴致,过了半晌,命了小太监回返。
淑慧依然在睡梦中,乳母抱了她自回去不提,我带了阿离,朱颜碧裳回宫,碧裳象是有什么心事一样,欲言又止,我命了阿离和朱颜出去浇花,只留了碧裳在身旁侍侯。
沐浴后换了衫子出来,碧裳仍是呆呆的坐在外间,我挥手命小宫女出去,一边轻声唤道:“碧裳。”
碧裳回转过来,急忙进来帮我打理湿发,我状似不经心的问道:“今儿咱们遇见的那艘船不晓得是谁在上面,开的那样快,倒象是存心避了人的。”
碧裳手一顿,只是不做声,我又道:“你坐在船尾上,那么高想必瞧清楚了。”
碧裳手中梳子应声落地,上好的翠玉生生摔成了两半,碧裳跪在地上颤抖着,我深为惊骇,平日里我向对她们宽厚,莫说是只碧玉梳子,便是再珍贵的物件,我也从未因为这个发过脾气责骂她们,想来碧裳确实看到了什么。
正待问时,宛宁掀了帘子进来,见了这个情景,不由问道:“这是怎么了?”
我还未开口,碧裳却抢着道:“回福晋,是奴婢不小心失手把格格的碧玉梳子摔断了。”
我疑惑的看着碧裳,脸上却不动声色,只得道:“越大越不经心了,拿在手里也能扔了去。”
宛宁道:“摔了再说也晚了。”又对碧裳道:“你主子拿你们当姐妹看的,再不会为了这个骂你呢。”
碧裳道:“是,奴婢下次再也不会了。”说着,从地上起身,换了把梳子为我梳着,宛宁却从她手中接过梳子,笑道:“我来伺候你吧。”
我忙道:“那可不敢,还是我自己来吧。”
宛宁却执意如此,我也只得依了她,碧裳退了出去,镜中的宛宁低头为我梳理长发,象是姐姐一般那样温柔,目光专注且怜爱,宛宁,如果今日是在江南,恐怕会是一汪碧水中最美的景致,一袭蓝衣,飘逸绝伦,菱叶萦波荷飐风,荷花深处小舟通。逢郎欲语低头笑,碧玉搔头落水中。说的该是她这般柔的象水样的女子吧。
目光落在她的蓝衣上,影影绰绰的象是在哪见过,还未待细想,宛宁已经把长发用白玉簪挽住,笑道:“走吧,太后等着咱们过去用膳呢。”
说罢,携了我的手出去。
第一卷:宫闱生涯 第二十四章
因着天气闷热之故,太后也无甚胃口,胡乱用些晚膳就让我们散了。
回到清馥殿,我和宛宁草草收拾了一番,打发宫人们退下,便歇息了。
窗下草丛中蟋蟀不停的鸣叫着,直叫人心烦,我闭了眼睛,手中轻轻摇着一把轻羽罗扇,只听的睡在外侧的宛宁唤道:“贞儿。”
我答应了一声,仍旧闭着双目,静等她的下文,耳边却传来一声长长的叹息,幽怨到了骨子里一般,我睁开眼睛,宛宁正斜斜的靠在床楞上盯着窗外若有所思,月光洒在她的脸上,肤色透明且白腻,象是上好的象牙在幽幽闪着光泽。
半晌,我轻声道:“这是怎么了,我瞧着你仿佛有满腹的心事。”
她将脸转过来,赫然两道泪痕,我不禁有些着慌,她素来是极能克制容忍的,今日竟不知为何,忙握了她的手道:“快别这样,心里若有什么不痛快,和我说说,排解排解就好了。”
她又是一声长叹,片刻才道:“有时候觉得人的一生真是荒谬。”
好端端的,突然感叹起这个来,我知必有因由,却又不知如何开口相问,一时竟楞住了。
宛宁又道:“要想求个圆满总是不能的。”
我听了不由心头一震,什么才是圆满呢?事事遂心,一切如愿吗?唉,也许只有前世积了大福的人才能得享吧,又或是有着大智慧,能超脱自己的人。
:“我自幼喜欢圆形的饰物,如戒指儿,手镯,那总是能让我有种完满的感觉,可事事总无完满,完满的也不过只是那些饰物罢了。”我复又躺下,摇着扇轻轻道,扇底坠着颗夜明珠,在暗夜里发出莹亮的色彩,随着扇子晃动闪出一道又一道的光华,仿佛开在静夜里的奇异花。
宛宁沉默了半晌,忽抓住我的手,她的手冰凉凉的,似有些慌乱的道:“贞儿,我有件事儿想和你说。”
我被她唬了一跳,定下心神方道:“你说吧,我听着呢。”
她却一直沉默着,直等的我犯困起来,方听她道:“唉,恨不相逢嫁时,我今儿才明白那是怎么的苦,算了,早些歇了吧。”
第二日一早,我醒来之时,身边已经不见了宛宁,阿离一边服侍我起身,一边道:“福晋一大早就起了,这会子在前头伺候太后呢。”
我点头,忙着收拾了往前头去,用过早膳,太后道:“你去皇后那瞧瞧,说昨儿传了太医来请脉呢,不知是怎么了。”
我应着出去,到了坤宁宫,朵云在宫门外接了,我瞧着门外站了不少御前太监,悄声问道:“皇上在这里?”
朵云抿着嘴笑,道:“如今两个人也不见面就吵了,这不,皇上听说我们这位昨夜传了太医,一大早下了朝就过来了,这会子还在里头呢。”
我又道:“又不是孩子了,哪能还象以前呢,你们主子是怎么个病,太后打发我来瞧瞧呢?”
朵云忙道:“倒没有什么大毛病,只说胸闷的慌,懒怠进食,太医来看了开了方子,说疏散疏散就得。”
我安心下来,笑道:“那我就不进去了,别惹人不待见,回头跟你主子说声就完了。”
朵云笑着送我出门,一路回去,太阳竟已经出了老高,明晃晃的叫人心焦,疾步走到御花园,特捡了高大花木底下的阴凉地,倒不觉那么重的暑气,遂放慢脚步,不料听到假山后有两个女子说话的声气,本以为是小宫女在那偷闲说私房话,声音却又有些熟悉,一时好奇,从假山洞里看去,竟是佟妃,另一个则是她的表姐,岳乐的新婚福晋佟佳蘅芳。
我一时竟有些无措,不想在这会子遇见了她,若见面必是极尴尬的,本想暂避一时,待她们走过去之后再回宫,却不料她二人竟坐了下来,我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奈何一动,怕是就被她们察觉,我倒说不清楚,反被她们误以为是故意偷听,也只得躲在假山后头。
只听佟妃道:“这样热的天,怎么这会子进宫来了?”
佟佳蘅芳道:“我们那位爷马上不是要得胜回京了吗?太后前些日子赏了些东西,我今儿该来谢恩呢。”
佟妃淡淡道:“也亏得你这般性情,安郡王新婚第二日即请旨带兵剿匪,似乎也太过分了些,你也由着他。”
我这才晓得,原来岳乐竟不在京中,回来这些日子,所有人都刻意不在我面前提及他,我竟不知他竟在成婚第二日就离京而去了。
佟佳蘅芳笑道:“不由着他又能怎么样?难道我要和他大吵大闹吗?”
佟妃笑道:“当然不,我若是姐姐,就跟了他一道去。”说着,竟咯咯笑了起来,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她这样略带孩子气的笑声,与平日的冷漠判若两人,说话的语气亦不象素日的沉稳。
佟佳蘅芳亦笑起来,道:“还是这样顽皮,我倒是想,可又实在怕了车马劳顿,急什么,他总是要回来的。”
又道:“那位四格格你瞧如何?”
我心内一紧,只不知佟妃说些什么。
佟妃淡淡道:“在太后跟前这些年,早被调教的跟水晶人一般。在这宫里,是难得的一个通透人,只可惜了。”
佟佳蘅芳道:“可惜了什么?”
佟妃道:“可惜了幼年失怙,命途多舛。”
佟佳蘅芳沉默了半晌,道:“郡王未离京之时,胡宫山去了趟府里,两人一时醉了,你道我们那位爷竟念叨起什么了吗?他只来回在嘴里道,说他自己是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我听了又是好笑又是气。”
佟妃叹道:“也不怪他,这么些年,就算是旁的东西早也长在了心里,更何况,是个那么样的妙人呢。”
佟佳蘅芳笑道:“你倒是想的透彻,我也随了他去,他只管在他心里长着也罢,生根发芽也罢,如今,我是他明媒正娶的嫡福晋,他心里好歹有我一席之地的,我总是遂了心愿嫁了他的。”
我的眼泪,突然就不争气地流下来了。那样明白的话突的摆在眼前,冠盖满京华,斯人独憔悴,只觉冷彻心骨,那又怎样,任我撕心裂肺般的痛也是回不来了,我和岳乐,不过是得之,我幸;不得,我命。如此而已,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佟佳蘅芳又道:“皇上待你究竟如何,我冷眼瞧着,他和皇后也并无外间传言那样糟糕的。”
佟妃轻笑:“你问我吗?他高兴了就来,不高兴去其他地方就是,我能如何?至于皇后,似乎这些日子对她突然好了起来,我也不知为什么。”
言语间极是冷漠,仿佛从未将帝王的恩宠放在心上。
佟佳蘅芳道:“你就不该进宫的,帝王从来薄情,你又这般性子,不肯服软做小的。”
佟妃道:“嫁给皇帝,本就没有寻常夫妻的情分,若再要一味邀宠,争来抢去,就更没意思了。”
说罢,两人起身,又小声说着些什么往前头去了。
我楞楞站在假山下,直到连隐约的声音也听不到了才恹恹往慈宁宫走去。
太后见我这半天才回来,不禁问道:“怎么去了这样久?”
我推说在园子里喂鱼耽误了时辰,太后见我精神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