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乳母忙应了往阿哥所去,宁妃携了我的手离宫女麽麽远了些,才悄声道:“我一向拿格格当知心人的,也不怕说给格格听,你自是局外人,咱们却身在其中,这些事儿不能不早做打算啊。”
我亦知晓,自宛宁入宫以来,福临几乎夜夜宿在承乾宫,将皇后及一干嫔妃都撂在脑后,一下朝便径直往承乾宫去,太后情知不妥却也无可奈何,众妃皆因是在年下,不肯冒尖给太后找不自在,因而压着满腔的怒气和不满,只不知以后要怎么闹腾起来,倒真应了苏麽麽的话儿,这宫里指不定有多热闹呢。
正尤自胡思乱想,只听宁妃淡淡道:“我是早已将恩宠看破了的,又已封妃,再不济日后还有个儿子可依仗,如今惟愿福全能平安长大,我们母子并不求其他,相守度日便罢。”
我心中暗自感叹,素日只当她是个乖巧知礼的,却不曾知还有这份通达随份的淡泊,太后也常说她是个有福气的,此时我却真的信了此话,无欲无求,尽管日子淡了些,总能保了平安一生,好过落个凄惨的下场,要知这深宫之中,君王的宠爱何其有极,一阵风的工夫就无影无踪了。
略一思索,安慰道:“福全,听着就是个好名儿,你既有这份心,上天自不会亏负了你,好歹还有太后,她老人家心思通明着呢。”
宁妃点头,又道:“唉,皇上着实有些不象话了,皇后病了这些日子,也不曾去瞧过,倒是十一福晋。”她忽觉失言,忙改口道:“倒是皇贵妃日日去给皇后请安问疾。”
我不禁有些愕然,忙问道:“那皇后怎样,肯见了她吗?”
宁妃苦笑着摇头:“格格是知道皇后的性子的,此时恨不得亲手杀了她,怎么肯见她,每每都是冷言冷语的,又摔东西又砸药的一通大闹。”
又若有所思的道:“皇贵妃倒真真是有些耐性的,又能忍,无论皇后怎么样对她,终是风雨无阻的,每日早早依旧去坤宁宫服侍。”
正说着,朱颜捧了一大把腊梅花儿兴冲冲的赶过来,我们遂止了话头,我笑接过来,满怀的清香冲淡了刚才的凝重烦忧,宁妃笑道:“好丫头,自己个怎么爬到树上去的。”
朱颜笑道:“奴婢哪里有那么大本事,是叫了守园子的小太监上去采的。”
宁妃点头笑着,我道:“咱们一道去坤宁宫瞧瞧吧。”
宁妃只道:“格格先去,容我回去换换衣裳就过去伺候着。”
我亦不勉强,互施了平礼,朝相反的方向去了。
朱颜望着宁妃的背影,只不解道:“宁主儿打扮的不是挺好的吗?怎么还要换衣裳?”
我叹气,道:“只是就怕打扮的太好了。”
阖宫都晓得,皇后最恨妃嫔们打扮的耀眼明艳了,又是在她病恹恹的时候,宁妃怎肯轻易去触她的霉头。
朱颜仍是不解,我也不再说些什么,只往坤宁宫去了。
刚一进殿门,浑身顿觉舒泰,殿内笼着火龙,正中几个大暖炉正烈烈的燃着,夹杂着却略有些麝香的味道,我正暗自疑惑,朵云已经迎上来,为我脱下大氅衣,又接过手炉,笑道:“格格可算是来了,主子念叨了多时,几位娘娘正陪着主子说笑解闷呢。”
我缓步进去,果见陈嫔,石氏,杨氏,乌苏氏正坐在横排一溜长几上,见我进来忙都站了起来,皇后只着了便服斜斜倚在厚厚的大迎枕上,满头青丝散在明黄面枕上,与素日尊贵傲气的模样相比,倒平添了几丝温柔的妩媚,见我进来,笑着冲我招手,我到底进去和众人互行了平礼才肯坐在皇后身边。
朱颜将花儿插在白玉瓶里头,捧过来给皇后瞧,皇后略有些欢喜,对我道:“难为你费心了,这么冷的天还跑到南苑去。”
我笑道:“这不是都怪姐姐吗?想着姐姐多日未下过床了,才叫人去采来看着新鲜新鲜,姐姐赶紧好了,咱们一起去瞧才有趣呢。”
皇后仿佛无限向往似的眼神猛然一亮,霎时又熄灭去了,眸子里阴沉沉的一片,道:“这一群庸医,我实不指他们了。”
我抚着她的手,温言道:“太后已经急召胡先生回宫了,姐姐本无什么大病,现是冷了些,也难怪总也好不了,等开了春就好了。”
陈嫔忙接道:“格格说的是呢,娘娘放宽心,不日就要好了呢。”
众人忙称道,说着些奉承话,皇后面上只是一阵阵的不耐,却也不好说些什么。
正热闹着,忽听外头太监大声通传:“皇贵妃到,宁妃娘娘到。”
第一卷:宫闱生涯 第三十五章
原本还算热闹的暖阁内,被突如其来的那声:“皇贵妃到。”而变的鸦雀无声,众人眼巴巴的瞧着皇后,陈嫔的脸上赫然还带着些看热闹的兴趣。
皇后冷冷哼了一声,道:“她还倒真的是锲而不舍。”
陈嫔撇嘴道:“只是不知道到底存了什么心呢,明知道娘娘心里不欢喜还要日日的来,岂不是招惹的娘娘身子越发不好吗?”
皇后闻言,脸色越发阴沉,我正待劝解,皇后已双眉一挑,道:“也罢,就传她进来,我倒要瞧瞧她到底想怎么样。”
太监大声传道:“皇后娘娘有旨,宣皇贵妃,宁妃娘娘觐见。”
话刚落音,宛宁和宁妃已联袂进来,跪下请皇后安,二人位分均高于殿内诸人,众妃也只得站起身来,只余了我和皇后,一个坐着,一个歪着,我本欲起身,奈何皇后按着我的手,不许起来,我偏眼看去,宁妃果已换了衣衫,装束也更简单了些,中规中矩,落落大方。
皇后眼也不抬,只闲闲拨弄手上长长的金护甲,道:“宁妃今儿晚了呢,起来坐吧。”
宁妃因着凑巧和宛宁一同进殿,本心中正忐忑不安,见皇后并未说什么,这才放下心来,坐了右侧首位后,众人心照不宣的挨着她依次坐了,宛宁跪在水磨青砖地上,道:“臣妾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万福金安。”
皇后也并不理,只对宁妃道:“做什么去了,这样晚才来?”
宁妃见问,忙笑道:“不曾做什么,一时偷懒起的晚了,娘娘饶了我这一遭吧。”
皇后闻言,不冷不热的竟笑了起来,道:“这话说的希罕,知道的说是你也懒了一回,那不知道的,还以为昨晚上是你伺候皇上,累着了呢。”
众人吃吃笑了起来,宁妃脸上微微有些红潮,这才知道皇后是借自己敲打宛宁,遂不再做声。
宛宁穿的亦不出众,身上只佩带了一块玉,别的就无其他首饰,看上去倒不象是皇贵妃的气派,连低等些的嫔竟也不如了,我却知她一向都是不喜奢华的,金银之物她都视做无物,更不喜绫罗绸缎之类,惟喜棉布之类,这倒极合了福临的性子的。此时低眉顺眼跪在地上,明知皇后是借机羞辱自己,也并不分辩,只安静的跪在那儿,周遭的一切她只安之若素。
陈嫔笑道:“娘娘的诙谐越发好了,只宁主儿倒白白担了虚名的。”
宁妃淡淡看了她一眼,并不做声,反倒是皇后瞥了她一眼,陈嫔便屏气不敢再说什么。
一时,小宫女过来奉茶,皇后接到手里,只略抿了一口,脸色大变,怒道:“死丫头,想烫死我不成吗?”说着,将茶盅用力往地下一惯,正巧砸到宛宁脚边,水青裙摆上立刻洇了一大片上去,小宫女跪在地上,吓的只管磕头。
众人一时楞在那里,稍长些的姑姑听见动静忙走进来,一面呵斥小宫女出去,一面对皇后赔笑道:“娘娘不要动气,您是千金贵体,太医说娘娘的病最忌恼怒的。”
皇后厉声道:“如今谁还顾我的死活吗?连个小贱人都想欺负到我的头上来,早晚气死我就如愿了。”
姑姑不敢再搭言,只偷眼乞求的瞧着我,我叹气,道:“姐姐,自己身子不好,就该多保养着些,太后就怕您动气再伤了身子。”
皇后见我提及太后,这才做罢,对姑姑道:“你下去吧。”
姑姑如释重负,谢恩出去,皇后躺在枕上,回过气来,正待说话,一个小太监慌慌的跑进来,跪下禀道:“娘娘,皇上过来了。”
皇后先是一楞,后冷笑道:“来就来了,做什么慌慌张张的?”
小太监略有些不安的看看依旧跪在地上的宛宁,只不敢做声,皇后一见,更是恼怒,喝道:“没用的东西,滚出去!”
说话间,福临已带着吴良辅走了进来,众人慌忙起身,跪道:“臣妾见过皇上。”
福临亦不叫起,只冷冷瞧着皇后,皇后遂将脸扭到一旁,并不与之对视,我只得走上前去,略福身道:“九哥万安。”
福临见我在场,面色稍霁,只点点头,随即将仍跪在地上的宛宁小心翼翼的扶起来,象是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奇珍一般,跪在地上的众人见了只眼中冒火,心中犯酸。
宛宁毕竟跪的太久,一时竟有些站立不稳,福临忙伸手揽住她的腰,柔声道:“要不要紧?”
宛宁摇摇头,一边与福临扯开点距离,又看看地上跪着的嫔妃,示意他叫起,福临这才道:“都起来吧。”
皇后终于按捺不住满心的怒火,道:“皇上来这里就是来气臣妾的吗?”
福临阴冷的目光扫视了殿内众人,冷笑道:“难为皇后还记得自己的身份,难道皇后就是这样对待后宫妃嫔的吗?”
:“皇上这话从何说起?”皇后明知福临在问什么,依旧装做不知。
:“哼,众人皆坐着,为什么单单只有皇贵妃跪在下头?”身侧的宛宁一直拉着福临的衣袖,哀求他不要再说下去,福临却只是自顾自的责问着皇后。
:“皇上终于说出心里话了,原来皇上来这里并不是来探望臣妾的病,而只是要替你的宠妃出气来了,是吗?”皇后冷冷的问,眼中血红,恨意盈然,手指紧紧攥着被角,骨节赫然因用力而呈现苍白色。
:“自你病,宛宁每日来请安问疾,对你关怀备至,你不仅不感动,反而这样折磨羞辱她,这就是你身为一国之母的胸襟和姿态吗?”福临喝问道。
宛宁忽的跪下来,对福临哭道:“皇上,您是要臣妾去死吗?求求您,不要再说了,这是臣妾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