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相如吗?”柳重樱忽然有点奇怪地含羞起来,“她身边的男子当中最出色的一定是你,我想着,她不愿老老实实待嫁皇甫家,或者是因为你呢。”“这个,在下最多算是程兄的朋友。”唐赋尴尬。自己被人评论“最出色”了。
“真的?有点奇怪啊。不过,你已经知道西樾是女孩子,是不是有些动心了呢?”
“我还未习惯把同窗看成女孩子。”唐赋答,一面问自己:真要一直把她当男子吗?
“好啊,唐公子不是西樾的相如好啊。”柳重樱更加含羞起来,“虽然我也穿过男装,但我不是唐公子的同窗,所以我——可以做唐公子的文君,对不对?我可以常来这里听你弹琴,对不对?”
“……”柳重樱说话如此直接,唐赋有点招架不住。唐赋咳嗽一声,忽略这个口无遮拦的大小姐的含羞,学程西樾模仿赵师傅的口气道:“程兄说的不错,乐坊的确不适合官宦小姐游逛,小姐以后还是不要来这种地方才妥当。”这位毫不设防的大小姐来乐坊,只会给他添麻烦。“不行啊,我怎么可以不来呢?上回那潘家公子若不是叫我看见告诉了爹爹,只怕他现在还在有点奇怪地缠着西樾呢。”柳重樱笑道,又含羞看唐赋,“还有,唐公子只在《当炉》第一次出演那天代相如弹过《凤求凰》,那以后看客们一直议论你,都说你了不起,你怎么就不再演了?我也一直想着再听你弹一次,再遇见你这个相如一回的,所以我不能不来啊。”唐赋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在这场被程西樾临时拉进来出演的戏文里,他没有足够的登台准备,他觉得自己快要败给这位早已入戏的大小姐了。不过,像他唐少坊主这么老练又自控的人,真的要败在一个来乐坊看皮影戏的,没有心机且娇憨得很傻的女客人手下吗?这是不可能的。这出逢场戏不能这么发展。唐赋回避柳重樱含羞的注视,心里想到程西樾可能走的下一步。连柳重樱都看出程西樾不会出嫁皇甫府邸,那么程西樾答应婚约只是对尚书大人好意的敷衍了?如今她这么急于在坊间寻找母亲的线索,难道……廖羽迟收到坊间伙计传话,说程西樾在乐坊大门前台阶上等他。他一路从梦柯厢出来,将近门前,看见那曹公子正带舞娘出游。“小子,公子我今天心情好,否则方才落霞楼你可不能那么容易脱身!不过我可还记着你呢,你小心点!”曹公子回头看立在台阶边的程西樾,笑着拿折扇指指点点。曹公子拥着碧翠,带着一大帮门客和帮闲喧闹着离开。廖羽迟走过去,“西樾兄,怎么不去梦柯厢?”戏文还没有结束。“和我做伴回书塾。”程西樾道,目送曹公子那群人。从乐坊出城的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程西樾主动要求廖羽迟做伴,是从前没有过的,廖羽迟意外之余,觉得西樾兄的心绪有些不寻常。廖羽迟手持缰绳,马车缓缓驶过汴梁的长街短巷一路西去。落阳的余晖斜斜投在他们脸上,牵在身后的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模糊,终于在出城后消失了。廖羽迟在暮色中轻抖缰绳,马儿在城外的空旷处稍稍加快了脚步。“想跟房东先生学驾车。”程西樾打破沉默。“啊?”西樾兄怎么忽然想学这个?“抛缰绳、抖缰绳,或者单单握着缰绳,我所见过的驾车人中,房东先生做这一套的动作最庄重从容。和房东先生第一次见面,广林巷巷口,房东先生手里就握着缰绳。”她回忆那时的情境,一直觉得字画行少主人手握马缰绳的姿势庄重从容得很能入画。那时他手握缰绳看着她,用一双若有所思的眼睛。他记起来了。广林巷巷口,姜小山被一个少年追得撞在马前。那少年转过头,目光挑衅地落在皇甫劲身上之前曾先与他相遇,还停顿了片刻。“广林巷那回不是我和西樾兄第一次见面,我先在书塾西角门见过西樾兄。西樾兄正和一位蹴鞠的同窗生气,没有留意到我。”他想起那时西樾兄被细雨淋湿的头发,光洁的额头显得稚气,不能配合眉宇间的阴沉。
她也记起书塾西角门,气恼打搅了自己的人,她垂头看着那只球缓缓经过脚边滚下灌木丛生的斜坡。接着她抬头,用冷眼结束球主人的抱怨。那天她的心情很坏,因为不得不去向有恩于自己的陌生人道谢,偏偏吃了闭门羹;因为她在那陌生人的院落门前逗留,想到“院门前挂风铃,蕤说它天籁自成……”“是么,第一次见面,偏偏房东先生看见我无礼。”那时她的态度一定很无礼。
“没有觉得无礼,那时只觉得……”廖羽迟犹豫了一下,没有把话说完。
那时觉得好像已经在什么地方遇见过西樾兄。是因为在苏州城见过西樾兄的书信?
也许就是那似曾相识的感觉,让廖羽迟第一次去广林巷作客时说出“一见如故”这样唐突的话。其后他们也曾一度很接近,一起卖早春的桃花,一起看溪边的鹭鸟,西樾兄还在玉木山长长的石阶上对他讲述祖父的故事……可是那回送西樾兄回家,夜雨留宿的第二天,西樾兄和他重新疏远了。他不清楚这其中的原因。
现在西樾兄主动要他做伴,要跟他学驾驭,他想,西樾兄的心绪有些不寻常。
“走马时松松的握着,勒马时要紧。”沉默之后,他说。他不敢把“那时只觉得似曾相识”这句话说完,不敢再次唐突,于是且试着顺应西樾兄的要求,将处理马车缰绳的要点说出来。“房东先生跟着少坊主到过落霞楼?”她开口,话题和马缰绳没有关系。
“是,后来《当炉》要开演,唐赋叫小厮领我先去梦柯厢看戏的。”“看见混迹乐坊的西樾自取其辱,少坊主想让朋友离我远一点,免得粘惹了麻烦。”
“哪里,他没有……”他想为朋友辩护,唐赋不是这样明哲保身的人。可是细想起来,唐赋似乎真的对西樾兄心存戒备。唐赋真的存心让他远离西樾兄?不过他觉得和西樾兄已经很亲近,即使西樾兄有意疏远,他也觉得和西樾兄很亲近。她忽略他的辩护,“西樾在三籁乐坊期间,请房东先生不要去乐坊。”将他从乐坊叫出来,就是为了说这句话。“为什么?”他听出西樾兄的语气有了方才没有的冷淡。“因为我和少坊主一样,不愿房东先生又再看见今天在落霞楼看见的场面,不愿房东先生为我这个混迹乐坊的同窗粘惹了麻烦。” 他默然。他不是惹麻烦的性格,但看见西樾兄被客人嘲戏,他的确不能做到唐赋的冷静。
“答应不去乐坊了?”她觉得沉默应该是答应的意思。“西樾兄今后也不要去乐坊了。”他说出在落霞楼下萌发的愿望,“如果是担心束侑和衣食,我都可以,都可以……”他说愿望,说得心虚气短。“房东先生又来了,不要又将滥好人做得太过。”这就是他心虚气短的原因。明知道西樾兄会这样说。“而且也该结束房东先生从前的慷慨了。今天领到乐坊的报酬,足够偿还从前欠下的房租和盘缠。”她接着道。他无言。西樾兄眼里,他是一个滥好人债主,不是一个朋友。马儿跑在郊野仲春的和风里,脖子上长长的鬃毛飘动着。她从一时无言的人手里接过缰绳,试着驾驭起来。他由着西樾兄接手,只默默看着前面的路。潺潺水声中,马车道的下方出现一弯波光粼粼的河水,标识归途已半。“河水和白天看起来不同。”她找话题打破两人间的沉静。夜晚的河水显得寂寞。
“现在有星星落在河水里。”他答。星河一般的河水很美。她抬头看天,不知何时,天幕间已是星光闪烁。马车离开车道驶向坡下。“西樾兄?”他以为缰绳失手,急忙靠过来。“想放弃前面的石桥,穿过河水抄近路。”她解释。美丽的河水吸引了西樾兄。他待马车到斜坡边缘,就从西樾兄背后伸出手臂,双手来握勒紧的马缰。“怎么?”她问。“这斜坡很陡,西樾兄现在的驾驭功夫不够。”他觉出西樾兄语气的僵硬,知道西樾兄不喜欢别人靠得太近。斜坡过后是一段平坦的沙石滩,他放开手回到先前的位置。马蹄走过沙石,踏响河水,声音由脆到轻,渐渐淹没。车身轻轻晃动了一下,终于完全进入了河水的包围里。如银的水光映照在马匹、车辆和两个人的身上。静谧笼罩着马车,只听见近旁河水的流淌声。他的眼睛里闪动着水影星光。在星光和水光之间,他觉得自己的马车变出了一个从未见过的模样,空灵轻渺,犹如浮动的小舟,犹如梦里的回忆。河水流淌。她想起那曲《赴海》,开端就是一段这样寂寞的流淌声。这条河水流淌在赴海的路上。每一条流水都在赴海的路上因为独自流淌得太寂寞,所以流水似乎总在期待和另一条流水相遇。听到另一条流水的声音,即使隔着山岳,它们也会约好在某一个山口一起出山。它们约好在芦苇丛生的滩涂相遇,约好汇合在一起走剩下的路途,约好在路途结束时一起入海……“房东先生该提一下今晚看的皮影戏。”她打破静寂,因为急于将《赴海》的旋律从记忆里赶走。她丢下《赴海》曲谱,那旋律却更经常地浮现在记忆里,让她很辛苦。“没有完全看懂。结尾没有看到。”他抱着歉意,顿了顿又道:“不过我想,即使西樾兄在戏文里怀疑,文君和相如最终应该是在一起的。”西樾兄从前说一个人和另一个人的相知是奢求,如今西樾兄似乎没有这么决绝了。西樾兄如今不愿给故事下结论。但文君和相如是古来知音传说中最美丽的一对,他不希望西樾兄否定美丽传说,也不希望西樾兄对美丽传说怀着猜疑,而且猜疑得那么辛苦。“房东先生不喜欢那戏文。”她轻声道。他不可能喜欢充满怀疑的戏文,他心如赤子,没有经历过怀疑的磨折。可是她不能不怀疑。每一个故事都从“执子之手,与子携老”的期待出发,到达的终点却可能是“于嗟鸠兮,无食桑葚”的失望。她不能不怀疑——世间的每一次相遇是否值得惊喜,蓦然回首处,一切的过往是否值得追忆。
“不是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