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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查看被劫走之人,乃是包三爷之家小。案头留了一张帖子,上头写着六个大字:太湖水匪王五。
此事要紧,刘将军使人连夜飞驰回金陵报信。陈瑞文大惊:“包家还认得水匪?莫非这水匪本是他们家养的?”赶忙传信进吴王府。
沈氏那侍女闻听大笑:“这个刘将军是个什么二货!他倒是没想想,包家出事尚不足三个月,书信从吴国传到南美再传回来少说得大半年。”
沈氏恍然:“是了!他得的那书信压根儿不是卫若蘅将军写的。”
侍女道:“此事明摆着。既然刘将军说信是卫若蘅的,可知字儿是卫若蘅的。卫若蘅不可能从地球那边写信过来,唯有旁人仿照他的字迹了。”
沈氏拍案:“卫若蘅那个小妾曾氏!”
侍女点头:“不错。曾氏与包老爷在上海港共事多年,早已串通一气。至于什么太湖水匪,显见不是包家养的。想必与曾氏和包老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往来。”
沈氏略思忖片刻,点头道:“不错。倘若是包家养的,必然得先救包老大包老二,他们家小都未必会救。如今只独挑了包老三一家。”乃冷笑道,“听闻包老三是个纨绔,诸事不会,偏在家中素来得宠。不想他遇事竟只顾着自家,置兄长不顾。”
侍女想了想道:“包老三虽纨绔,本性倒是不差。我疑心此事他并不知道,乃是曾氏与甄藏珠两位合谋的。”
沈氏怔了怔:“为何?”
侍女道:“他二人必然有谋。”她乃笑道,“这三个人里头,包老三是最没脑子的。在上海他也不管出主意、只管做事。甄藏珠多半时日都在金陵衙门,故此曾氏反倒惯于主事。依我看,那两位当是故意甩掉包家那两位、留住包老三的。”
“包家那两位都是人才,为何不要?”
“一山不容二虎。包老大包老二皆是做主之人。若合在一处,日久天长的曾氏恐怕压他们不住。”侍女道,“此事定然没完。娘娘且等着。包家的海船离港之后,上海那边定然会闹出事端来。”
沈氏忙问:“如何是好。”
“什么如何是好。”侍女闲闲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们还能强过娘娘去?”沈氏抬目看了她几眼。总觉得此女什么都知道,偏不肯告诉自己。仿佛是故意不让自己有防备似的。
包家海船离港的日子因那事延迟三日,终悄然无息走了。
次日,有贼人闯入先世子府,劫走了先世子之嫡长子。
第813章()
救出吴国先世子嫡长子的便是甄藏珠。二人星夜登船; 从长江顺流而下,于次日下午抵达上海港。弃舟登岸,甄藏珠领着太孙上了一辆马车; 兜转半日来到一处小农庄。包三爷全家便在此暂住。
太孙见着了舅公,一路惊惶顿时散去,爷俩抱头痛哭。甄藏珠只在旁默然看着。他二人哭完了; 包三爷握了甄藏珠的手道:“一则大恩不言谢,二则咱们兄弟这么些年、犯不着说那些话。”
甄藏珠点点头,又道:“只是世子不知让王爷藏到哪儿去了。”
包三爷叹道:“早年你劝他收敛些; 又让我劝他,还让我二哥劝他。我们甥舅几个全当耳旁风; 一个字听不进去。如今看来,你说的分毫没错。”
甄藏珠道:“我若说重些、搬出先义忠亲王来; 也许世子能听进去一两句。”
太孙苦笑道:“我父亲做了这么些年太平世子,甄大人说什么都无用。只是如今内有妖妃惑主、外有佞臣当朝; 我祖父只听沈氏与陈瑞文的。竟不知如何是好。”
甄藏珠道:“沈陈二人有王爷撑腰、世子又不知所踪; 朝中文武不会帮我们的。卫若蘅大人虽明白,他远在外洋; 且南美的土人洋人都不好对付,未必肯回国相助。纵然回来; 少说得一二年的功夫,只怕沈妃等已将人心定下来了。故此咱们得另想别的法子。”
太孙忙躬身行礼:“求甄先生指教。”
甄藏珠含笑看了他二人一眼道:“暂且等等。”
包三爷忙抓着他的胳膊:“老甄你不厚道!你知道什么?快说!”
甄藏珠扭头朝窗外怔了半日,轻声道:“福建已经出大事了。”
包三爷与太孙齐问:“何事!”包三爷又道,“怎么没听说过?”
甄藏珠悠悠的道:“因为举国都留意吴国换世子这事儿了; 没将那事儿放在眼里。”
包三爷急道:“到底什么事!”
“罢工。”甄藏珠道,“工人大罢工。”
举国上下都在瞧吴国时,福建委实出事了。起因乃是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今年十月,福州府连江县有个建筑工人做事时不留神从楼上摔下去,当场毙命。这工人名叫林德胜,媳妇已于数年前亡故,家中有年迈父母和三个不足十岁的儿女,惨不堪言。工会的人过来一问,原来他们东家因赶工,逼迫他们日夜加班,这死的工人已连着干了二十余个整日不曾歇息。且依着规矩屋顶应当设防护栏杆的,这工地没有。工会干事遂写了状子上衙门告状去。
那县令一瞧便笑,喝令将工会干事打出去。工会干事喊道:“我是来打官司的!老爷为何不闻不问便让我出去!”
县令冷冷的道:“你告的是谁?!是想害死自己还是想坑死本官?”又命打出去。
工会干事告的是那建筑工地的东家。因他也只是个寻常工人,并不知道东家名姓,遂只告了“某某船厂东家”。听着仿佛这东家不寻常,他便寻当地工会组织头目去打听。
这头目一听便说:“是戴家的产业。”
干事怔了怔:“戴家?莫非是戴肥溜家?”
头目点头:“不错。这家船厂就是他家的。”
干事心中翻了个个子,急得眼睛通红:“难道此事就算了?一条人命就这么巴巴儿没了?”
头目思忖道:“未必。咱们且想想法子。”
干事噙泪道:“必得想出法子来!不然那家一家子都没法子活了。”
头目道:“上回我去福州开会,倪紫光同志说,福建的资本家越来越没底线了,咱们工人阶级须得开始反抗才能有活路。这才两个月不到,便出了此事。既如此,我这就去福州找他商议。”他想了想又道,“你同我一道去。”干事点头。二人略收拾了点子东西,当即启程赶往福州。
福建工会主席倪紫光乃是福州贾氏马行的一名管事,兼任贾氏马行工会会首。闻听此事,沉思良久,向他二人道:“远的不说,单说这个一个月。福州左近戴家下头的产业,因疲劳作业和缺乏必要防护的缘故,已经死了四个工人兄弟了。添上这位林德胜兄弟便是五个。”
连江县那工会干事忙说:“打官司想是没用?”
倪紫光冷笑道:“去衙门告谁?自从黄文纲大人因病辞官,戴宪已继任福建巡抚四年了,便是这福建全省的土皇帝。早先还能进京告御状,如今皇帝自己都是个傀儡。咱们唯有靠自己方能活命。”乃拍案而起,“罢工!”
福建工会发展多年,戴家不曾将他们放在眼里。左不过是领着几个泥腿子扯嗓子嚷嚷罢了。还能如何?做梦也没想到,他们竟然闹起来罢工。
先是林德胜在的那个船厂工人罢工,旋即当月福州其余死了工人的四家工厂跟着罢工,数日后又有七个工厂罢工、也是近来数月死了工人的。罢工如野火般蔓延开来。到了十一月上旬,戴家下头的产业已有九成停滞。
巡抚戴宪大发雷霆之怒,顾不得自家与荣国府的交情,派人冲入贾氏马行抓走了倪紫光。倪紫光当时正在库房查看扎包裹,回头看外头涌进来一群衙役嚷嚷自己的名字,举手道:“我就是倪紫光。我们这儿女工多,莫要吓着他们。”乃束手就擒。
本以为能就此震慑住那帮造反草民,不料罢工之势竟从戴家延到福建其余工厂。霎时见不知多少东家工厂主涌入戴府,闹着逼着要戴宪想法子。戴宪拍案道:“领头的都在大牢里了,谁还在挑事?”
有个糖厂的东家忙说:“这个我知道。自打上个月大人府上工人闹起罢工来,江西那边便有个工人头目过来帮忙出谋划策。”
“谁!”
“是个四五十岁的汉子,叫潘喜贵。听说早先是京城里头赶马车拉客的,后来在平安州做杂活,前几年才到的江西,在火柴厂做事。”这东家道,“此人见多识广、诡计多端,且最擅蛊惑人心。好多老实的工人让他撺掇几句,都糊涂了。”
戴宪冷笑一声:“不过是个下九流的贩夫走卒罢了。”乃命手下人去查这个潘喜贵身在何处。
另一个东家道:“我也知道这个潘喜贵。倪紫光入狱之后,罢工之事悉数是他领头安排的。各家工厂都传了他的几句话。”
戴宪眯起眼:“什么话。”
“马的遗言。当他们杀鸡时,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鸡。当他们杀猪时,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猪。当他们杀牛时,我不说话,因为我不是牛。最末他们要杀我,已没人替我说话了。别人都死了。”
戴宪细细揣摩这话会子,忽觉一股凉意从脚底心直贯天灵盖,拍案喊道:“快!快把此人抓了!此人比倪紫光要紧得多!”下头之人一叠声的答应着。
有个东家小心问道:“大人,这个潘喜贵有何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