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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宏见他误以为后头的正主是太上皇,心下大喜,向幕僚道:“背靠大树好乘凉。林海是个聪明人,却是太多虑了,什么事儿都想到太上皇头上去。”又见他起了誓,便将杨安交回。林海果然不再查此案了。徐宏也使人暗中盯着林海,他的一切文书、连他寄到京中给女儿的信都使人在途中偷偷拆开瞧过,果然不曾有一言与那案子相干,便放下心来。
杨嵩因知道他们在江南无兵便不安全,且林海再过二年也要回京的,乃命他弟弟带着侄子先行进京。杨衡因不想与权贵牵扯上,一直不曾来见贾琮。不想绕了个大弯子,还是进了荣国府。
梨香院众人听完因果,面面相觑。半日,吴小溪头一个说:“林大人替徐宏挖了一个坑。”
吴攸接着说:“正如杨护卫所言,既然他对付不了,可以请贤王去对付。”
贾环接着说:“只是林姑父既有心自保,这会子贤王大约还不知道。不然贤王动作起来,万一他下面的人行事不周密露了馅儿,恐怕打老鼠伤了玉瓶,把姑父自己搭进去。由此也可知此事绝非一朝一夕的,拖延个两三年没什么大碍。”他扭头去看刘丰。
刘丰道:“说了半日没人说到要紧的关节上。归根结底一句话:徐宏有心造反。”
吴小溪哼道:“早就猜到了,只没着急说出来罢了,偏是你性子急。”
刘丰一时语塞。
满屋子的人唯有杨衡吓得变了脸色,往四面望了望,道:“你们都不吃惊么?造反是大事!”
贾琮撇嘴道:“杨二哥,你是个绿林好汉,日日往来的都是绿林人,造反这等事你也稀奇么。”
杨衡道:“绿林人至多不过占山为王罢了,与徐宏那么大一个官儿造反哪里能一样的?江西总兵呢。”
贾环伸了个懒腰:“窃钩者诛、窃国者侯,越是大官越容易起反心。难怪古往今来的皇帝个个多疑。”
见众人多数面有疑色,吴小溪解释道:“当今的天下依然是老圣人的天下、圣人不过是个傀儡罢了。徐宏既然是他的心腹,就全然不用忌讳圣人的心腹林大人——他主子比林大人的主子强。除非他做的事连老圣人都忍不得。除了造反,还有什么是老圣人忍不得的?再者,这会子天下太平,谁要是大张旗鼓的造反一定死得很快。纵然徐宏有反心,近些年也必然不敢动。故此林大人迟两年将此事揭出来无妨。”
贾琮揉了揉眼睛:“感觉大伙儿都在等老圣人归西。”乃问杨衡,“可告诉了五城兵马司的赵大人,你哥哥是杨嵩?”
杨衡点头:“说了,说完之后赵承面色极不好看,后来再不曾提审于我。”
贾琮笑道:“那就好办了。”
大伙儿哈哈一笑,因天都快亮了,各自休息去了。
另一头,赵承本想拿住杨安胁迫杨衡替他在牛家跟前认罪、好将此事遮掩过去,偏他派去的两个衙役让人打晕了,孩子也再没出现。而后去杨家附近向街坊打探,皆说杨衡平素是个正经人、一心只养着儿子、连窑子都不去的、从没听说过他有什么姘头,便以为是他原先在绿林中的相好。又听他说与林海的护卫是兄弟,愈发想多了。及到次日天明,发觉此人被救走了,心中大乱。也不知道是让绿林相好的女贼救走的,还是让旁人救走的。若是让那女贼救走的,就当画影图形全城缉拿;若是让旁人救走的,会不会与林大人有什么干息?或是与朝廷有什么干息?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偏又有牛家的人要见杨衡,想当面唾他一脸唾沫,顺带揍一顿出气。赵承实在没法子,只得设法从死囚牢中弄了一名死囚来,假意畏罪自杀,就将此人当作是杨衡了。
杨衡当时正在梨香院看西洋先生领着一群少年摆弄奇奇怪怪的玩意、还觉得颇为有趣;乍闻自己死了,目瞪口呆。半日才说:“这世道竟已荒唐至此么?”
第一百四十六章()
却说这一日林海有书信来京,因遣了人回来整理旧宅子,请贾赦帮着照看一二。贾赦压根儿不知道该当如何照料,随手将此事丢给贾琮。贾琮笑道:“太简单了!”转身交到正主林大小姐手中。
林黛玉早知道父亲将要回京,半年前就在板着手指头数日子呢;也知道他预备打发人来修缮宅子。她这几年又看了许多风水营造的书籍,近日时常琢磨着如何安置自家。横竖早年她去城南大宅看地道次数也不少,二犯轻车熟路,换了身衣裳就从梨香院跳上了马车。
林家的下人这会子只来了五六个,是先来查看清扫的,见了他们大小姐都惊得险些忘了行礼。黛玉笑道:“我只来瞧瞧,你们莫慌。”遂顾不得杂乱,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又吩咐道,“我大略知道了。你们只将当修缮之处先修缮妥帖了,各处家具摆设布置、窗帐花色并移植花木一应事物皆等我的吩咐,不得乱来。”下人齐声应“是”。
回了荣国府,她便摊开大片的画纸,专心替自家画图样子。贾琮在旁瞧了几眼,叹道:“不论何时,装修都是一项大工程。”
是年仲秋,林海自江南卸任回京,三个弟子早早在码头相迎。尚未登岸,杨嵩就看见贾维斯身边站着他弟弟杨衡,杨衡手里抱着他侄儿杨安,一颗心踏踏实实落了地。不由得向林海苦笑:“太过明目张胆了些。”
杨衡“畏罪自尽”后,贾琮贾环将他平白被赵承抓去顶罪、又被朋友救出直至不知何人顶了他的名儿死去之事,完完整整告诉了姐姐们。姑娘们惊愕无语。贾琮摊手道:“林姐姐,此事我们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烦劳你告诉林姑父,问问杨大哥的意思。这会子杨二哥并小安儿暂住在梨香院。”黛玉遂依言写信给林海询问。林海回书道,且让杨家父子暂在荣国府住着,待他们回京再做定夺。今儿林海回京,贾琮胆大包天,干脆拉着杨衡一道去码头接人。横竖这京中没几个人认识杨衡,若是让赵承的人看见就更好了。
船靠了岸,幺儿抢先一步跳上去搀了他先生下来。林海见两个小的高了许多,心中慨然。贾琮贾环凑上去一边一个把林海的胳膊抱住使劲儿撒娇卖萌:“先生可回来了!再不回来我们都快被苏先生拐走了!”林海本欲摆摆架子说些正经的话,让他二人一搅和都说不出来了,只抚着他俩的头项久久无言。
待他们离了码头将欲登车,贾琮扭着脑袋四面张望了半日,并没看到司徒磐,有几分失望。
林海遂先进宫面圣,细说这几年任上诸事,让圣人留了午饭,午后才出宫门。因先回林府去看看。入府一瞧,庭院干净、花木整齐,四处修缮一新,布局大方、设置精巧、细微之处婉转玲珑,大赞,乃问:“这是谁帮着出主意收拾的?好妙的手笔。”
下人回到:“一花一木、一几一椅皆是大小姐的吩咐。”
林海惊道:“她不是在荣国府么?”
下人道:“打自我们进京第二天大小姐就来了,后时常来吩咐我们如何布置。添置的东西都是荣国府琮三爷出钱买的,大小姐说,就让他孝敬老爷一回很妥当。”
林海不禁笑道:“他才几个钱,还不是他老子的。”遂里里外外查看一回,越看越满意。乃稍作收拾,便往荣国府去了。
一时贾母闻报说林姑爷来了,长叹一声,打起精神来命人快请进来。
因恐她啰嗦,贾赦老早便告诉她林海只在这一两日回京,且人家连房子都收拾好了,只怕当日就会来接黛玉回去的。贾母闻言踌躇了片刻,问道:“老大,依你看,两个玉儿的事儿,能成吗?”
贾赦瞪直了眼,好半天才问:“老太太指的两个玉儿,莫非是宝玉和林丫头?”
贾母道:“自然是他两个。他们自幼一起长大,性情相投……”
贾赦忍不住打断:“老祖宗,恕儿子莽撞,宝玉与林丫头身份上差得多了些。如海在圣人跟前那分量,林丫头当个太子妃都没问题;老二的官位太低了些……”他忍了片刻,终于伸出三根手指头来,“比琏儿都低了三级!!如海此次回京定然还有的升。”
贾母怔了怔,强辩道:“宫中是何等模样你哪里知道……黛玉那干净性子如何去的。宝玉终究是咱们荣国府嫡出的小爷,哪里配不上了?”
贾赦也怔了怔,没想到她这般认死理儿,只得道:“老祖宗非不死心,横竖如海要来接女儿的,顺带问问他便是。只千万别把我扯进去,我一不瞎二不傻,我瞧着他两个半分不合适。”贾母气的臭骂了他一顿。
她果然不死心,命人给宝玉捎信,让他今儿回来一趟。那去给宝玉传话的本是外头专门负责跑腿的,乃先有人将此事回给了贾赦。因宝玉自打去了书院整个人都靠谱了许多,贾赦看他比从前顺眼;又因他是贾府男丁、比不得老太太不过是一深宅夫人,颜面颇为要紧;故贾赦闻报,便命那小子外头逛逛、不必往宝二爷那里去,回来只说把信儿带到了便是。因此宝玉压根没有得到贾母的信儿,自然也没回府。
待林海进来拜见贾母,贾母心中极为惆怅。坐了片刻乃道:“姑爷,玉儿在我们府里这些年,我老婆子实在喜欢的紧。”
林海忙道:“承蒙岳母悉心照看教养小女,小婿感激不尽。”
贾母拭泪道:“你一来就要把这孩子接走,我心里委实舍不得。”
林海道:“横竖我如今已回京了,往来也方便,玉儿自会时常来看望岳母的。”
贾母忙道:“我使人去接她你可不许拦着!”
林海犹豫了会子道:“玉儿得空必来看望岳母并姐妹们。”
贾母点点头:“另有一事我想与你商议。”她又停下来想了想,慢慢的道,“宝玉这孩子是个有来历的,打出娘胎便衔着一块通灵宝玉,这可是旷古未见的奇闻……”
她还没说完,只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