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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姐姐骂道:“要不是你眼皮子这般浅,哪里会上这个当!”又拎着他絮絮叨叨了半日。
何顺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还不敢走,只得硬着头皮听。
又过了几日,渐渐有诸王的人进京来,拜访亲友、会见名士。林海家的门槛都快被踩塌了,他只一个不见。贾琮贾维斯两个日日去跟他说台湾府诸事何等精彩有趣、林黛玉办事何等威风,惹得老头儿都有几分向往了。
这日春雨淅淅沥沥不住,从早到晚。贾琮回到梨香院,收拾妥当上了炕,不一会子便睡着了。迷迷糊糊间被人摇醒,睁开眼一看,帐子被撩了起来,有个人影立在他屋里。
贾琮坐起来揉了半日眼睛,边揉便顺口吟道:“暮雨萧萧夜半分,梁上君子夜知闻。他时还望通名姓,世上如今半是君。”
那人“扑哧”一声笑了。
贾琮一听还是个女的,忙道:“怪黑的,孤男寡女,要点根蜡烛么?”
那女子道:“很不必,你年岁太小,我不会下手的。”
贾琮听声音耳熟,想了想道:“知道了,平安州那位陈姑娘。好吧,倘若是你,我们家的这些护卫多半是摆设。有事么?”
陈氏道:“我奉命来告诉三爷一件事。”
“哈?”
“五城兵马司的赵大人前些日子上贵府来,是被人下了套子引来的。如今他已没了疑心,只是幕后之人我们没查到。”
贾琮怔了怔:“哈?幕后之人?什么人?说清楚些行么?话说老赵那天是来干什么的?”
陈氏道:“他是来试探贵府、求功的。”遂将何顺被一百多钱四两银子勾得听了一句话说了一遍。
贾琮登时吓醒了:“开玩笑!特么谁啊!胡说八道!我们家全儿好端端一个读书人家的孩子,何曾跟皇宫扯上关联了?还让人好好过日子不了?我们家跟皇帝也没交情、犯不上替他们家养儿子。不约不约姐姐我们不约!”
陈氏抿嘴笑道:“又没人说他是皇帝家的孩子,你着什么急呢。”
贾琮道:“哪个嘴上没装拉链的信口雌黄!没事专门挑事。我说陈大姐,你那个上司不是很厉害么?怎么查不出来?”
陈氏道:“我们查了这些日子,实在查不出来。况且……如今我们行事极不方便。”
贾琮坐在炕上喘了半日的气,黑暗中呼吸声又重又长,听得人心不定。他遂披了衣裳爬起来,靸着鞋在屋里转来转去。足有一炷香的功夫,颓然坐回炕上:“不怕那啥偷,只怕那啥惦记。”
陈氏道:“幕后的人必不敢真动干戈,方绕了这么大一个弯子。不然,他直往司徒磐跟前说去岂不便宜?”
贾琮摆手道:“只怕他也是猜的。”他忽然“啊”了一声,击掌道,“可不是么?!他也是猜的!既是猜的,必不知道真假,方绕着弯子撺掇赵承来试探。如今试探完了,不是!想必他也打消念头了。”乃松了口气,“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我说陈大姐,没事别吓唬我玩儿,我这人胆小不经吓。”
陈氏摇了摇头:“横竖你们当心些便是。”
贾琮笑道:“无事无事。再说,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管他呢。天塌下来高个子顶着。”
陈氏道:“你既知道了,我走了。”言罢转身便走。
贾琮在炕上挥了挥爪子:“大姐好走不送!麻烦帮我关个门谢谢~~”
陈氏回头瞪了他一眼,可惜屋里太暗贾琮看不见。
次日贾琮如往常一般该干嘛干嘛,并不往韩全身边多加戒备,也不曾让荣国府多加戒备。
又隔了两日,贾琮又被从睡梦中摇醒。这晚上却是有月亮的,明晃晃透过开了的窗户映在屋里。贾琮揉着眼睛嘟囔道:“我说大姐,又有什么事儿啊,你就不能白天来么?大晚上的还让不让人睡觉啊!生物钟都要紊乱了。”抬头一看,炕沿边上站着的不是陈氏,而是那个老太监;再细看了看,陈氏也来了,守卫在窗户旁边。遂吐了一口气,“那个……这位长官是不是姓刘?”
老太监点头:“我确是刘登喜。”
贾琮微笑道:“你如今挺有名的。”
刘登喜哼了一声:“司徒磐想拿我,没那么容易。”
贾琮瞧着他:“我说刘大人,这么晚来有事么?”
刘登喜道:“今儿我来不为别的,只想嘱咐你莫要太大意了。司徒磐是认得七皇子的,只要见了人他立时就能认出来。”
贾琮摆手道:“小孩子都长得挺像的。他又没证据认个头啊,我们抵死不认便是。”
刘登喜冷笑道:“他要证据做什么?他说是就是。”
贾琮怔了片刻,嘀咕道:“说的也是,赖皮只能跟权势不比自己高的人赖。”
刘登喜点点头:“不错,你区区一个白身,跟司徒磐那逆贼是没法子耍赖的。”
贾琮揉搓了几下鼻子眼睛:“真麻烦。横竖人养在我们府里,司徒磐无故也见不到。待长大了他也认不出来了。”
刘登喜道:“如今有人盯着你们府里,我还查不出是谁来,不知目的是什么,还是小心些好。万一他捅到逆贼跟前去呢?”
贾琮撇撇嘴,又叹了口气:“好吧……我知道了。”
刘登喜倒是颇为放心他,拍了拍他的肩膀,撤身越过窗户匿于夜色中。陈氏跟了出去。
贾琮在盘腿在炕上坐着,凝神发愣。
才不过片刻功夫,外头不知何处忽然传来四声响声,在夜晚显得极为清晰吓人——砰!砰!砰!砰!
这声音贾琮熟悉的紧,正是西洋火。枪的声音。
第224章()
这一日贾琮起来听下头的人来报,说昨夜宁荣街口仿佛有一通乱子,只是夜深人静没人看见。贾琮“哦”了一声,命人取出门的衣裳来,胡乱吃了些早饭便往冯紫英家玩儿去了。
当天晚上陈氏又来了,这回来得比前两回早些,面色阴沉。贾琮翻身坐起来披衣裳问道:“昨晚你们走后外头响了四声是什么?跟爆竹似的。”
陈氏低声道:“刘公公被抓走了!”
贾琮大惊:“怎么会!他功夫那么高!我今天特去了冯家,瞧冯大哥那神情也不像是立了大功或抓到了大人物似的。”
陈氏便述说了一回经过。原来,昨晚刘登喜与陈氏离开贾琮屋中,越过梨香院的院墙落到宁荣街,贴着墙边快走。到了街口,乍闻四响如爆竹,不待她明白出了何事,刘登喜已扑倒在地!因他二人中间隔着一段路,陈氏才要过去看看,有渔网从天而降,将刘登喜罩住了。旋即四面飞来箭雨,陈氏拔出腰间佩剑拨开箭翎,听刘登喜在地上喊“快走”,而对手根本没露面。显见是个埋伏,且对方的人要多得多。她不敢恋战,飞身走瓦逃了。今日出来打探,没人知道那会子出了何事,左近连个打更的都没有。
贾琮一面听一面捏着被褥面子,听完“撕拉”一声将手中那一块揪下来了。遂下炕在屋里转圈子,转了会子,他自言自语道:“若是冯大哥已知道了,此事整个是他的圈套。连刘大人他都拿住了,怎么今儿跟我说话跟没事人似的?刘大人才是大鱼,我不过是只小虾米。大鱼在网兜里,还费力气哄小虾米做什么?若他还不知道,抓走刘大人的是谁?司徒磐手下还有旁人也管这个么?”
陈氏道:“只怕司徒磐手下不止一队人马在管此事。”
贾琮道:“不会吧。养探子得花很多钱的,司徒磐哪有那么多钱?旧年查抄大户的钱都让他的哥哥们分掉了。冯紫英大约还是亏本帮他干活的。”
陈氏道:“昨晚的箭是御林军的。”
贾琮道:“御林军的箭未必是御林军在用。”
陈氏道:“我以为,当先将七皇子送走。”
贾琮问道:“你有极妥帖安全的地方养他么?”
陈氏默然片刻道:“总比你们府里好些。”
贾琮摆手道:“我若已经暴露,府外必然早布置了司徒磐的人手,凭你我的本事是没法子将他平安带走的。我若还未暴露,没有哪里比荣国府更安全。”
陈氏又默然。
屋中寂静了许久,贾琮一咬牙,说:“要不这样。外头极不安全,你也暂留在我们府中。你功夫高,倘或有个不测,你抱全儿逃走容易些,我们只管喊冤叫屈、抵赖诸事不知。”
陈氏仍旧不语。
贾琮叹道:“我说陈大姐,你也说句话啊!我的本事只够当个谋士,打架逃跑皆平平,你比较有经验吧。”
陈氏问道:“你们府里可有逃生密道?”
贾琮忙说:“我不知道,你知道么?”
陈氏奇道:“你们府里的事儿我何尝知道?”
贾琮撇嘴道:“还以为你知道呢。那不用想这一条了。我爹若知道必会告诉我;他既没说,要么没有、要么没人知道。”
陈氏又不言语了。
过了会子,贾琮忽然问:“御林军里有谁跟冯大哥关系不好、妒忌他得司徒磐眼青的么?”
陈氏道:“这个我却不知。”
贾琮又想了半日,摇头道:“线索太少,猜不出来。估计晚上也没什么动静,明儿再说吧。”便问她,“你要不要留在我们府里?还是回去?”
陈氏才张了张嘴,忽听外头“嗖”的一声,贾琮蹦了起来:“什么声音?”乃命陈氏,“你呆着别动!”自己靸着鞋跑出去。
贾维斯等人也惊动了,有人说,“仿佛是军中用的响箭。”一群人遂打着灯笼到院中查看,不一会子便发觉石阶下躺着一支箭上勾着一封信。贾琮亲拾了起来拿进书房一看,上头端端正正的馆阁体写着,“一人换三人”。众人面面相觑,都问,“这是何意?”
贾琮皱了皱眉头,道:“虽不明所以,总有其意。明儿去问问林姑父。”
众人细细搜查一回,并无旁物,又商议了会子便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