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卫若兰苦笑道:“太太,不是我瞧不上她,是她瞧不上我。既然瞧不上我,哪里又会瞧得上表弟。”
李氏登时撂下脸来:“她凭什么瞧不上你!”
“凭贾琮、贾环、贾宝玉。”卫若兰道,“人家姑娘家自然凭的是兄弟,不然还能凭什么?贾环方才特意跟我说了,四姑娘算是他们荣国府的人,不与宁国府相干的。”
李氏瞧着他道:“贾环之意,他们兄弟几个能扶持着这个四姑娘为官?”
卫若兰叹道:“是。故此太太莫要再胡思乱想了。”
李氏顿时笑了起来:“好的紧。兰儿,我方才那话本是试探他的。”卫若兰一愣。她捏了捏儿子的手掌,“甚至今儿去提亲也是试探他们府里的。我早已猜着这门亲事八成结不了。”
“太太既猜着了,怎么还使人去提亲去?”
李氏瞥了他一眼:“你欢欢喜喜的跟我说,倘若直言人家瞧不上你,你能甘心么?再说,不闹这么一回,我要你娶的媳妇你未必肯娶。”
卫若兰身子一动:“谁?”
李氏道:“我早就瞧上荣国府了。”她乃长叹一声,“许多年前我曾听人提起,荣国府那个贾琮说,女人最要紧的便是父兄子,其余皆不要紧。那时候他还是个七八岁的幼童,我便知道此子是个通透的。后来……”李氏顿了顿,“他们家二姑娘出嫁。一个庶女,嫁给平安州高家的嫡子。老早就订了亲,却直拖到贾二姑娘十八岁才出嫁。你猜猜,这个贾琮拖延他姐姐出嫁,说给高家的缘故是什么?”
卫若兰摇头:“不知。”
李氏道:“女子十八岁前生子易夭折。”
卫若兰皱了皱眉头:“可是真的?”
“真的。”李氏点头道,“纵然不夭折,也多半身子弱。”
卫若兰道:“他倒是什么都知道。”
李氏道:“只是拿这个做借口拖延婚事,寻常人家是不肯答应的。偏那高家竟答应了。不止答应了这个,竟还答应了高三爷不得纳妾!你只想想,凭什么!总不能凭贾赦那个老糊涂。”
卫若兰道:“自然是凭着琮儿了。”
“不错。”李氏点头道,“可知,平安州节度使高历眼中,贾琮是个了不得的人物。但凡能与他结亲,什么条件都肯答应。方才贾环的意思,他们竟能扶持四姑娘为女官!这哪里是寻常人家做得到的?”她乃看着儿子语重心长道,“你想想,你爹与高历、咱们家与高家,如何比得?他们家岂肯将四姑娘嫁到咱们家来?”
卫若兰默然不语。
停了片刻,李氏又说:“俗话说,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如今这世道鬼神难测,只是荣国府必是越来越兴旺的。肉烂在锅里,并非人人都有汤喝,总得扒上锅沿才行。贾琮是个重亲缘的。他们那珠大奶奶乃金陵名宦之女,父亲李大人曾为国子监祭酒,合族香门第。她有两个娘家侄女,从前一直在他们府里跟姑娘们住一个院子。后他们家姑娘南下,便跟着寡母搬出来在宁荣街赁住,一直是珠大奶奶接济的。旧年那个李大姑娘已嫁了个举子,正在等会试榜单。”
卫若兰呆了半日:“太太的意思?”
李氏微笑道:“能与他们府里搭得上且身份不差、与你年岁相当的,唯余李二姑娘了。只是,先等她们那大姑爷中了举再说。不然,咱们这亲就结得太显眼了。”
卫若兰苦笑道:“她们大姑爷中了举难道就不显眼么?”
“傻子。”李氏抚了抚他的头,“但凡有个遮掩,虽聪明人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仍比没有遮掩强些。兰儿,示弱与人说不得比强横更有好处,稍稍扮傻亦无妨。”她轻叹一声,“你来日终究是走武行的。”
第295章()
会试张榜,满京举子这会子都守在出榜处或狂喜或大悲;偏秦三姑择了今日离京,冯紫英贾环并她几个要紧的手下皆去送她。旁人还罢了,唯有贾环哭丧着一张脸,哀容满面。
冯紫英道:“环儿做什么呢?一副不高兴的模样。”
贾环轻叹道:“看他人春。色满园,有些闲愁罢了。”冯紫英等人听了莫名其妙。贾环举目瞧秦三姑东张西望的,撇嘴望天。
众人说了几句临别之语,秦三姑又望了一眼,依然不见贾敘,心中有些失望。她要离京之事并未瞒着人,依着他们神盾局的本事,他该知道才对。乃向大伙儿拱手辞行,拍马而去。
冯紫英奇道:“怎么三姑像是在等什么人似的,有该来送她的没来么?”
贾环随口道:“没有,该来的都来了。”一壁拨马跑在前头。
秦三姑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不到半里地,远远的望见路旁有个茶水摊子,摊子上坐着一个人。虽容貌尚且看不清,单看身形她已认出来了,并他的那匹大黑马。合着那人这回不买烧饼了。不禁莞尔,催马上前。
待她到了跟前,贾敘站起来一本正经道:“我恰有些事要去琼州办,今儿出发。敢问三掌柜这是上哪儿去?”
秦三姑偏了偏头:“我也去琼州。”
“好巧。”贾敘道,“既这么着,你我二人不如结伴而行。琼州万里迢迢,如今世道又不太平,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秦三姑也一本正经道:“只是我还要先去台湾府一趟。”
“好巧。”贾敘击掌道,“我也要先去台湾府一趟。”
秦三姑忍俊不禁,横了他一眼,提了提马缰绳:“走吧。”
贾敘从怀中掏出几个铜钱来搁在桌上,背起包袱飞身上马,二人并辔而去。
秦三姑本想着快马南行、早些忙完差使。贾敘哪里肯,三天两头的寻借口拽着她游山玩水。这一日他二人在沧州逛了两处古迹,又随意喝了两碗街头的羊肠汤。贾敘让秦三姑坐着歇会儿,自己跑去外头买了些当地人家自晒的干枣,回来笑道:“无事的时候也可吃着玩。”
秦三姑啼笑皆非道:“当我是小孩子么。”
贾敘道:“瞧瞧,就知道你不懂。干枣益气养肾、补血补肝,乃天灵地秀之宝也。”
秦三姑笑摇了摇头。过了会子,正色道:“我当真去琼州有要紧事,后头可不能这般闲逛了。”
贾敘道:“不过是出京躲避的,横竖不着急,在哪儿避不都一样么。”
秦三姑眉头动了动:“何意?”
贾敘便将王妃恨她成了执念、欲请人行巫蛊事、世子求司徒磐寻个借口调她离京个一年半载好让王妃将怨恨泄去别处说了。又道:“你若不信,咱们现在悄悄回京查一遍也无碍,横竖王妃以为你不在京中便是。”
秦三姑震惊!半日,她站了起来:“走。”
“回京?”
“嗯。”
“好。”
二人遂快马回京,乔装改扮进了城。待天色黄昏了,贾敘便拉着秦三姑一道去买烧饼。烧饼摊子旁边有个卖灯笼上来揽生意,趁人不备塞给贾敘一张纸条子,贾敘也塞了张给他。秦三姑忙着趁热吃烧饼呢,没留神。而后乃趁夜潜入燕王府。贾敘秦三姑俱本事高强,兼秦三姑熟悉道路,并王妃院子左近防备稍弱些,他二人不费力气觑了个空子溜进屋中,匿在房梁上。
等了许久,有个王妃的丫鬟进来,王妃将旁人打发出去问道:“法师仍没打探到么?”
那丫鬟低声道:“娘娘,如今外头才刚放榜没多少日子,佛道各家法师都忙着替秋闱施法祈福蟾宫折桂呢,咱们这样的生意暂且没人接。再说,那主儿不是已经去琼州了么?”
王妃咬牙道:“故此才要个有本事的法师。可恨那神盾局,听闻我们府里查了一通人,竟吓得不敢接生意了!”这会子秦三姑正坐在梁上,乃含笑瞥了身旁的贾敘一眼;贾敘眨眼一笑。又听王妃咬牙道,“她害死我儿,此仇不共戴天!”秦三姑蹙起眉头。
那丫鬟劝道:“娘娘,好歹是王爷要紧的心腹,替咱们王爷赚着许多银两呢。”
王妃哼道:“不过是仗着王爷的势力罢了。这会子她走了,她下头的人还不是一样替王爷赚钱?王爷哪里有离不得的人。”
丫鬟又为难道:“她人不在京中,一没有生辰八字、二没有头发衣裳之物,作法也难。”
王妃思忖半日道:“她的生辰八字我另使人设法去查。只是时日久了未必能查出来。”
丫鬟忙说:“是了是了!俗话说,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纵是法师也没法子平白作法的不是?”
王妃又想了许久,道:“你先去寻着,实在寻不着再说。”丫鬟忙不跌应了。她又道,“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回若弄她不死,还有下回。横竖我岳儿是世子。她这会子还年轻;等她老了些,年老体衰、生意上也比不如现在好,王爷想来也用不上她了。那会子再杀她,难道王爷岳儿还会为着一个无用的奴才跟我为难么?”那丫鬟忙顺着王妃的话往下说,哄得她眉开眼笑。
饶是知道她痴人说梦,秦三姑依然听得浑身一震!贾敘捏了捏她的手。一时王妃睡着了,他二人便悄然撤了出去。
燕王府晚上防备比白天强许多,二人费了些功夫才离开,坐到左近一户人家的屋顶上。
秦三姑诧道:“她竟以为我杀了她儿子?”
贾敘道:“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何必跟浑人讲道理?”
秦三姑苦笑:“说的也是。”
贾敘又道:“可要明儿再去世子之处听听?方才那丫鬟大约就是被世子收买的那个。”
秦三姑摇头道:“不用了,我这趟去琼州本来就古怪。”贾敘点点头。她又侧头瞧了他一眼,“你竟连世子收买了一个王妃的丫鬟都知道?”
贾敘道:“实不相瞒,我在世子身边有人。”乃又笑道,“你不用猜了。世子身边有的是探子,此子有些憨,安插人手极容易,收买也容易。纵然将他身边的人悉数换掉,不出半年便能重新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