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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桃轻轻阖目,摇摇头。过了会子,睁开眼道:“我若有一日也成了树呢?桃树难道不是树?”
贾琮道:“倘若以此为目的努力,相信你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另一株桃树。”
李桃含泪恳切道:“我只要一点点,一根枣树枝子便可慰平生。”
“如果要得那么少,你就成不了一株树。”贾琮过会子便会溜一眼铃铛。见小丫头现已拿着册子垂手而立,知道她看完了,乃站起来道,“尊重你的人不会庇护你在深院内,金屋藏娇的人不会尊重你,二者不可兼得。你自己权衡吧。”乃拱手告辞。
李桃忽然笑了起来:“我说着玩的,何必吓得立时就跑?”
贾琮也含笑道:“我这个人有点笨,分不清真话假话,恐怕惹上桃花债。那玩意可不好还。”
李桃哼道:“你既进了我的门,便已惹上了。”
贾琮耸肩:“那我只好跑了。”
不顾柳小七咳得惊天动地,李桃凑到贾琮耳根子下悄声道:“过河拆桥,没良心的冤家!”伸手去去拧贾琮的腰。旋即一愣:贾琮腰带里头护着一圈东西,又宽又硬根本拧不着肉。
贾琮低声问道:“你要不要从良?要的话我回去同师兄打招呼。”
李桃微颤了两下,低头摇了摇,又噙泪笑道:“苏大人啊,这会子还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呢。”不待贾琮开口,她立时看着铃铛道,“哎呀,你还想让这个小丫头顺我的诗稿走不成?快些还我。”
贾琮忙说:“给你代笔费、封口费、出版费,还不行么?”
李桃哼道:“不行!还我。”
贾琮无奈:“喂,有钱不赚啊……”一壁示意铃铛将册子还回去。
铃铛双手递过册子。李桃接过,眼睛溜一眼贾琮、溜一眼琵琶、溜一眼自己手上的册子,又盯着贾琮,眼角挑起微嗔道:“分明自己能作诗,作得比我强出去那么些,少来哄我。”忽又凑到他轻声耳边,“我说瞧上你了,是真的。”
贾琮一哆嗦:“那我跑快点。”
李桃挑眉:“哄你做耍子呢。你这样怕老婆的,我勾搭来半点用处没有,白费了一番心力做戏。”
697。第六百九十七章()
铃铛记性最好; 过目不忘。回到苏府,她便自觉去默写李桃给的册子。陈瑞锦一眼瞧见荷包不见了; 贾琮赶忙举起双手:“我故意装作没留意的。”
陈瑞锦淡然道:“罢了; 你就是没留意; 不是装的。”
柳小七在旁告状:“三奶奶; 他不单跟那个粉头眉来眼去; 还给人家写诗!”
“喂喂,没有这样断章取义的!”贾琮赶忙把自己“写”的那首诗念出来。那个本是抄郁达夫先生的,他改了几个字。“显见是拒绝之意不是?”
柳小七引风吹火:“你还盯着人家看!三奶奶; 那花魁……”他忽然闭了嘴。
贾琮横了他一眼:“说的跟你没看一样。”眼角瞧见陈瑞锦眼睛已经眯起来了; 再次举起双手; “媳妇儿; 坦白从宽对不?”
“你先招供; 酌情处置。”
“说真的,我觉得很少有人能处理得比我更好了。”贾琮正色道,“我情商挺高的。”他也不隐瞒; 从头开始招供。说到李桃喊他没睡过丫头窑姐儿时; 扯开道,“此女要么是悄悄投诚的,要么刚当上细作没几天。”
陈瑞锦绷着一张扑克脸:“哦,何以见得。”
贾琮道:“这么大的破绽不故意漏的、就是经验欠缺。”
“嗯。”陈瑞锦不置可否。
贾琮不禁缩了缩脖子; 接着往下说。又说到那两本册子; 他道:“第二处大破绽便是; 诗不是她自己写的。”乃解释道; “里面有些非常明确的直男思想,盼着如花美眷左拥右抱、而非得一良人地久天长。还有就是引经据典颇多,意境沧桑。那女人才二十三四岁,苍头之思她拟不出来。那些诗是她抄来的。”
陈瑞锦微微点头,问道:“另外那本册子呢?”
贾琮深深吸气:“绿林册。”
陈瑞锦微惊。半晌才说:“可真么?”
“不知道,铃铛写完咱们看看。而且我觉得她还在暗示点别的。”又说起琵琶行来。
陈瑞锦思忖道:“这是要打仗么?”
贾琮道:“有点像。”乃一口气说到最后。
陈瑞锦想了半日,问柳小七:“你看呢?”
柳小七简短道:“有人想行刺苏大人。”
陈瑞锦点头:“所见略同。而如今苏府住着三个大内护卫和一个真明道长,谁有这个本事?”
贾琮举手:“大内护卫不就你们俩?哪里来的三个。”
柳小七道:“我大哥柳鹄跟着真明道长呢。”
“哦对。”贾琮捏了捏下巴,“这种事,非得料敌机先不可。眼下的线索也不足够猜出来啊。”
柳小七道:“我先跟着苏大人。”
陈瑞锦摇头:“让你大哥跟着他。你已露面多次,偶尔得去铺子里做点事。先别让澄儿知道。”
柳小七立时道:“苏大小姐脑子通透,又事关她父亲,让她知道好些。再有,保不齐对方计策是专门针对苏大人哪样性格习惯的,咱们哪里知道。”
“还得死得自然、不惹嫌疑。”贾琮道,“要不然,早先咱们没来时,依着杨国泰将军那武艺,杀他老人家十个有余。”
而后两个男人都看着陈瑞锦。陈瑞锦思忖半日,终于点头:“悄悄喊澄儿来。”
“我去我去!”话音未落,柳小七已从窗户跳到外头去了。
不多时,他两个回来,贾琮又从头讲述经过。才说到一半,铃铛那儿写完了。遂由柳小七接着说,贾琮陈瑞锦两个先看册子。
这册子是依着省份来记的名录,贾琮连连咂舌:“这玩意必须是政府行为。好可怕的执行力,朝廷都解散这么久了。”从头看下来,内有河北盘龙山匪首葛樵的大名,并有应天府太湖匪首王五、剑南水牛山女匪首方易飞。方易飞的条目下注着:某年某月从毛栗岭迁至磨盘山。某年某月为蜀军所破,现逃至水牛山。
条目最多的自然是江西。江西境内原本山多且险,几乎是座山上就有土匪。人数最多的原本是井冈山。最早的匪首徐康乃先江西总兵徐宏之幼子,此人病逝后兵马由幕僚万彰接手,如今已悉数投降了新任江西总兵李国培。其次乃是徐康大哥徐启的人,匿在南边的大庾岭,底子也是官兵。多年发展起来至今,人数已有两万之多。其余还有七八伙土匪是徐宏部将所领。古怪的是,徐启的条目后头画了个圈,还有十三伙土匪的条目后也画了圈,先徐宏部将的人马悉数在其中。
贾琮心生异样,喊铃铛过来问道:“这圈儿?”
铃铛道:“她那册子上就画了圈儿,我画的比她的还圆些。”
贾琮点点头:“好孩子。”乃与陈瑞锦对视一眼。
过了会子,苏澄听柳小七讲完经过,陈瑞锦一言不发将册子递给她。苏澄脸儿已没了血色,深吸两口气,接过册子从头看起。大伙儿默默候着。等她看完了,柳小七递了盏茶水过去。苏澄仰脖子一饮而尽。
贾琮乃道:“大家各抒己见吧。首先那些圈儿,并李桃的‘铁骑突出刀枪鸣’暗示,依我看只怕是近日有土匪要攻打南昌府。”陈瑞锦柳小七都点头。贾琮看着苏澄道,“我们原先计划,让小七的大哥守着你父亲,如今看来是不成了。烦劳真明道长防备刺客,小七和柳大哥都得帮着出去打探。他们功夫高、隐蔽能力强。倘若画圈的土匪合兵,人数就差不多有四万了。南昌府只有不足五百府兵还不听苏师兄调遣,李国培派来押粮草的那三千人明儿就走。哎呀!”他拍案道,“那些人不可放他们走了!”乃急忙伸头到外头喊人。
有个护卫过来,贾琮吩咐道:“去知府衙门,找到兵房典吏,你陪着他立时去见燕军押粮草的齐将军。说我有十万火急的要紧事,让他立刻来苏府见我。”
护卫答应了才刚要走,陈瑞锦又说:“烦劳柳鹄大哥这会子就到城外探探。”贾琮忙又喊了一个护卫去寻柳鹄。想了想,又打发人去请杨二伯杨千里。
他才刚回到屋内坐下,苏澄忽然说:“那个李桃为何今日约琮师叔会面?”贾琮眼神一动。她接着说,“齐将军明日就要走了。若是明日再约见琮师叔,会不会就来不及了?”苏澄这会子双目清明,甚至熠熠发亮,“她既有心投诚,想必不愿意我们输掉。”
贾琮连连点头:“说不定人家就等着齐将军走呢。”
柳小七道:“顺便抢粮食。”
苏澄道:“粮食倒是不要紧。城外多粮仓。他们既是土匪,只管抢就是了。要紧的是兵。”她思忖片刻,“师叔师婶,我觉得我们之前低估了对手。”
贾琮陈瑞锦齐声道:“你说来听听。”
苏澄指着册子道:“这些土匪各自为政多年,倘若合兵,怎么可能三五个月就说服?纵有琮师叔那般舌头,也得见得到匪首才行吧。除非有人常年累月与之往来。再者,这十来年四邻皆修路,江西几条官道竟是王子腾大人派兵守着帮忙修的,为的是两广的商户跑货方便。江西仅剩的那点子官兵也领着王子腾的津贴,专心防备那些官道,别处不管。山路多崎岖。若要去山匪的地盘,光是送信便不知要跑多久。倘若是一个人跑的话,从我爹到任开始跑,未必能跑完。”
贾琮道:“倘若对手有数名说客,且与这些土匪往来多年,就能做到早早联络他们了。”
苏澄又道:“前年太上皇离开井冈山,知道底细之人那会子就该猜到江西知府必要更换。”
“不会。”陈瑞锦道,“燕王知道谢鲸藏起了七皇子前并没预备换他。没别的缘故,顾不上罢了。江西弹丸之地,哪里比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