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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宽慰道:“晚了一步,但你要相信我们会很快逮到他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你先冷静下来,啊?来,垫好,哎,坐稳稳的,好……然后呢,咱们就开始,好吗?”
“好的。”贾溪点点头。她抚到额前的手很温暖,这让贾溪想起了母亲。
她自称“王丽婕”,是海珠区公安分局刑警大队副大队长,负责这起入室绑架案的调查。
九月里的风随着悄然缩回触手的日光渐渐凉下来,时而倏地灌窗而入,时而不惊不忧地拖曳席地的蓝色窗帘,时而又舔在手背上,顿觉一阵冰冷之时,病房内已亮起了灯。清白的光、粉白的墙,与女警的黑色制服、淡红唇色交错相彰,恍惚间又进了另一家刚掀起幕布的舞台,再度演绎一个新的角色。只是与其前相比,反面角色不会用枪指着她,也无须分辨枪和子弹的真伪。很安全。
(二)
事完后,王丽婕开车送贾溪回家。途中路边吃了几碗炖乌骨鸡,聊起王丽婕那个才上二年级就气跑了五个老师的淘气儿子。
回到家中,王丽婕四处查看了一番门锁窗销等,方才宽心道: “小区保安这几天都加强巡夜。 我24小时开机,如果发现新的线索就第一时间通知我。洗个澡,睡个好觉,第二天起个大早,给你上司打个电话道声平安,”一再叮嘱后,露出灿烂的笑容扬扬手走入电梯。
关上门,拿起手机开始找电池,观察室内是否被人安上了监控仪器。走了一圈,一切平常如旧,于是摸到沙发枕头底下,如释重负地“找”到电池。打开笔记本电脑,有被人动过的痕迹,但贾溪自己编写的一个数据自毁程序并未启动——深藏在SPSS软件里的秘密没有被发现。往CD机里放下一张刘泌的《寂寞似火》,在电视柜上的笔架里取出那支粉红色水性笔,弹出笔芯,笔尖内的淬毒细针和弹簧都完好如旧。贾溪很感谢庭车常,若不是他听出了蹊跷并报了警,贾溪可能会在这里杀死那个不速之客——这也意味着她所肩负的使命将半途而废。
歹徒究竟是什么人,那支奇怪的枪从何而来?
他为何突然溜走,难道已发现了破碇?
我在警察面前的供词是否妥当,会引起怀疑吗?
……
思绪纷纷扰扰而至,有一种虚脱的感觉。贾溪静下心理清优先权,一件一件地反复权衡思量。
捻起茶几上残落的衣扣,略运气用指头弹出,衣扣准确地击穿阳台上那片入秋后最后的花瓣,即逝在泛着都市霓光的苍茫夜空中。紫色柔软的碎屑坠落而下,恍如往不知疲倦煮了很久又懒得拿下来的咖啡里缓缓倾入些许牛奶,浑浑噩噩地搅拌,直至杯壁冰凉,掂起抿一口………忘记放糖了。
紧锁的门隔绝着其它人的存在,阳台外不知方向的风倏地灌入,穿堂而过,似乎想在这火星一般寂寞的世界里制造一些根本就无人见识的喧嚣。风努力了良久,除去纸张横空划过、睡衣裙摆颤栗不止,沉淀了如许无处安放之青春的相框俨然迷路了的、已经老迈的星际旅者,依旧不为所动,呆滞抑或深邃的目光直视漫漫无尽的宇宙,朝着遥远地球的方向。风恹恹缩回孩子一般顽皮的手脚,啐一下,一溜烟跑到别处玩去了。
电视里倏地传来某个偶像剧的括躁言语,听不清吵嚷些什么。窗台上栖着都市霓虹倦怠的余光,地铺洁净如洗,墙壁缄默不语,偶尔从某个方向飘来谁的梦中呓语。
忍受不住入夜后的冷漠,遂步入洗手间,淋浴、刷牙、洗脸,伺候一会令自己一直不甚满意的脸蛋。一个多小时后回到卧室室换了一本《程序员》,一边敷起面膜。
该给他打个电话了。贾溪看着电话,盘思着如何探点口风。
(三)
“啊……啊啊?”他在电话那头哼哼道。上次醉倒在公司庆功会上时,他也是用这种口吻接电话。
“我是贾溪。”
“假死(系)?什么乱七八糟,”他愣了一会,慢慢反应过来,“哦!贾秘书……。是贾溪呀,你没事吧?”
“我很好。谢谢你,当时我实在想不出别的办法了……要不是你,我……真是太……太麻烦你了。”
“呵,我一没马子二没车,你那一通电话过来SB都知道出事了。你真聪明,哈哈。没事就好了嘛。”他在乱哄哄的酒吧里大声说道,那语调与办公室里那位谦逊低调、年轻有为的IT精英有着天壤之别。
“真是太谢谢你了。”
“给甩酒呢?”他又蹦出一句令猝不及防的某地方言,贾溪微怔一下倒也听懂了“酒”字。
“现在?可是我不会……”贾溪很诧异,他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叫我出去喝酒,转念一想遂应允道,“呃,你在哪里呢?”
“74路终点站,叫‘K9吧’。打的吧,现在没公车。”
“好的。我就来。”贾溪正准备说再见,那边已经挂掉电话。
这个往日里处事慎密、条理分明的上司忽然变得让人摸不着头绪,是酒精的原因吗?或许吧,所有男人的骨子里都只有权力、金钱、女人,以及迷失其中的酒精。
虽然没泡过酒吧,但贾溪还是很从容走进去。
一眼就能从人群中找出庭车常,因为他正和一个帅气的警官坐在吧台前,吧台内站着一个美丽动人的女酒保——对比实在很明显。贾溪走向前,坐下。
女酒保瞅了一眼穿着职业女装出现在眼前的贾溪,“一起的呀?”说着拍拍庭车常的脑袋。庭车常偏头看过来,带着一股难闻的酒气,那眼神与一个流离失所、纵情卖醉的二流子毫无区别。
帅气警官迅速在吧台上提出一只新杯子,准备倒酒。
“她不喝酒。贾溪,公司同事,”庭车常说道,笑了笑,忽然变成另一个人似的,彬彬有礼地虚指那位帅哥,“这位是肖杨,我大学同学,现在是……。对了,我倒底叫你肖参谋好还是肖警官好呐!”
肖杨僵住了,慢慢放回杯子,“你喝多了吧?”他抱怨道,顺势咬开一瓶啤酒推到庭车常跟前,向贾溪投来一笑,伸出右手,“市国家安全局专业技术一级警司,肖杨,肖大帅哥。你好呀,美女。”
没见过这么孔雀的人——贾溪心中暗笑,愉快地握了手,放松心情道:“谢谢,第一次听人叫我美女。”
“因为这是人人皆知的不争事实,所以没人多此一举去强调。咳咳咳,打住!”肖杨凑到庭车常跟前问道,“纯洁的男女关系?”
庭车常正仰视天花板,吐着烟圈,半晌才回答,仿佛在跟空气说话,“技术秘书。”
“啊……哦哦哦!”肖杨恍然大悟。
“纯粹的秘书”,庭车常惮惮烟灰,一本正经地补充道,“还没男朋友!”
肖杨随即作出很夸张的激动状,一把拉过贾溪的手紧紧握住又抖起来,“我坦白,我没结婚!有房,车嘛……后年就有了,月薪一般,不过奖金一大把。嘎嘎嘎。”
贾溪狠狠地抽回手,憋了一会儿,卟哧一笑。
气氛顿时活跃起来。
“叫我佳佳好了,”曾佳端来一杯果汁,报之一笑,那是从司空见惯的千娇百媚中淬化而出的另一番脱俗,令所有女人都会妒忌、每个男人都怦然心动的淡淡笑靥。
庭车常只顾着吃烟,似在想着什么心事,发呆时偶尔傻笑,当察觉到失态时转而故作被烟熏住了一样熟练地眯下眼掩饰而过。
“傻家伙又在思春了”,肖杨小声地与二女低声议论。
“现在已经入秋了”,贾溪故意搭上话——其实她也不缺乏幽默细胞。
“所以才思嘛”,曾佳引入正题,点点脑袋,“会在想谁呢?”
肖杨沉吟道:“比如说……在公车上踩到了一个美女的脚,连声道歉着下了车,车子走远后才突然意识到美女的不介意的笑容中带着某种暧昧意味,可怜的是,他忘记问人家电话号码。”
曾佳补充道:“他转念又想,说不定美女会在每天的同一时间同一地点出现。所以决定明天早起准点到车站等公车……”
“孺子可教也。”肖杨露出狡黠的笑容。
顷刻间,方才只觉得得满耳嘈杂不堪的酒吧里仿佛只剩下几个闲情逸致的男女、些许动听的低声窃语、偶尔爆发而出的开怀大笑。
(四)
曲终人散,街市各处寂静于各色灯光及迷离夜幕下。肖杨一边对着手机直呼“亲亲(秦琴)小乖乖,我现在已经在招待所里睡大觉了。。。。。。”,一边疾步奔向停在街对面的出租车,招呼也不打便扬长而去。庭车常放下酒吧的帘子,在路边伫立良久,深深地在喉咙里鼓掏起来,狠狠地吐到洁净如洗的地面上。
贾溪循声望去,撞上他的目光。这双眼已被酒精灸烤得通红,瞳孔中游离着如许不可预知的光幻。贾溪为之一怔,这倒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男人。思量间,已略生悔意:我不该在这个时候与他独处。
避开醉惺惺的目光,贾溪用余光警惕地防备着这个近在咫尺的男子,冷静地思量:相比之下,数日前贸然入室的歹徒浑身上下都透射着无可抗拒的力量,随时保持着高度的戒备,俨然是一个久经搏杀考验的格斗高手;而跟前的这位,仅仅只是一个瘦弱的醉汉,虽然他有着不可告人的身份,但短短的一年服役期、十个月服刑期并不足以令他具备太强的自卫力——他对我构不成任何威胁,只要我愿意,随时可以扭动他的脖子,至少可以踢断他的命根子——就像三年前从暗处里跳出来偷袭那个不可一世的高干子弟一样。
贾溪的眼睛笑了。
“笑什么?”庭车常掏光了身上的所有口袋,终于找到车钥匙。
贾溪轻松地直视道:“呵,想不到你在生活上会经常丢三落四。”
庭车常讪笑道:“我连自己的手机号码都会忘记。你在这等会,我去取车。”
摇摇车钥匙,向停车场走去。他走到半路,忽然停下,转身越过马路。
目视光怪陆离的霓虹下那个委琐的身形钻进街对面的24小营业的药店,贾溪心中一紧:他要买什么!
(五)
“抽烟不?”庭车常不知从哪摸出一包貌似女士专用的烟扔过来,车内充斥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