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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Chapter7
她那时候只有十六岁,淡家儒把她叫到了新泽西,房子周围有小花园和几垄地,离最近的邻居也有一段距离。
两层楼高的房子,楼上两个小房间,一间大书房,一个大大的可以晒太阳的阳台。楼下是一个宽敞的小客厅,旁边餐厅和大厨房。
赵枚和淡家儒像在淡家的时候一样,仍旧是隔壁,占了楼上的两间房。
那之后Lisa再也没有来,但是赵枚知道淡家儒还是和她在一起,因为每每会有电话打来,淡家儒细声温语,有商有量,对于大部分的问句都是肯定的答复。
他并不避讳着赵枚,可能是想着她的年纪小,甚至有时候就在散乱着整个宽大沙发上的文件夹中寻到她的腿,躺在她腿上接电话。
赵枚并没有把功课带过来,一个人无聊,早晨起床来,步行40分钟,到最近的超市去买东西。
她倒是不爱吃零食,新泽西华人很多,超市里面来来回回,黄皮肤黑眼睛,让她觉得镇静又亲近。
赵枚每次购物的时候,总是想着这次买了,下次就不用买了,于是每次都超量。传送带上,几包芝士刚离开冷柜,包装上一层水珠让塑料袋太滑,不受控制地碰倒了前面的几瓶优格,顺势一起倒在前面顾客的食品堆上。
前面的男生回过头来,赵枚心里突突跳了两下。
和他一样的不厚不薄的淡色嘴唇。
只是线条没有淡家儒精致。
男生朝赵枚阳光地一笑,动作麻利帮她把倒下去的众多东西扶好,赵枚还是呆呆的,什么都不说。
男生的背影也和淡家儒很像,一样的高挑的身材,宽阔的肩膀,只是淡家儒要比他瘦削地多,骨骼的形状可以透过针织衫看得分明。
竟然是看到一个男人就要拿来和淡家儒相比,可是淡家儒那么好,那么好,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好,可惜却不是她的。
一个人挎着一大购物袋的食物饮品往回走,又没有合适的公共汽车可以坐,赵枚走得累,只好停一阵歇息之后再继续。
最悲惨的却是,到了门口却发现没有钥匙。
淡家儒似乎是早就准备好了,她来第二天,就给了她家里的钥匙,还拴着米老鼠的钥匙环。
真的是把她当小孩子一样。
她走了将近一个小时,累得不行,为了自己一时心血来潮的冲动购物后悔不已,可是这时候她最想要的却是随便找一张床躺下来睡一觉。
幸好还带着手机,通讯录里只一个电话,她只能打给他。
铃声响了很久,没有人接。她想要给他发个短信,想想又放弃了这个想法。
淡家儒很可能在忙,这样打扰他,一遍又一遍,毕竟不好。
远远地听见自行车铃声在响。
在超市看见的男孩子跨坐在白色越野自行车上,车轮是亮丽的粉蓝色,看起来颇像蓝天白云的配对。他问她,“需要帮忙么?”
赵枚有一瞬间尴尬,站起来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住这附近?”
男孩子低下头,抬起头来时又是展颜一笑,眉目俊朗,阳光帅气,“刚才看你自己拿那么多东西,又没有开车,一个单身的中国女孩子,自然要格外小心一点,就冒昧送你回来了,不过我住的地方也不远,只隔了一个街区。”
赵枚微微感动陌生人如此的关怀,“谢谢。”
“没带钥匙?”
“嗯。”
“我叫邢未羽。未来的未,羽毛的羽。”
赵枚刚想答话,眼角余光瞥向公路远处是过来的熟悉车子。
目光立刻被吸引,刚刚认识的邢未羽连名字都没被记住,就被晾在一边。
邢未羽见她不说话,把手在她面前晃一下,笑着说,“小女孩儿,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呢?英文名也行啊。”
“赵枚。“她简短地答。
“玫瑰?”
“不是。”赵枚匆忙地答。
邢未羽也不生气,“那么赵枚,再见。”说罢帅气地骑着自行车离去。
见到车子里的人,赵枚灿烂的笑脸倏忽不见。
不是淡家儒。
“赵小姐,你好。”东方面孔的利落地关了车门,站到赵枚面前,用生涩地中文说道。
见她微微疑惑,青年继续用他不标准的中文解释,“赵小姐,我是钱易,淡家儒先生的私人助理。淡先生有事不能回来,他吩咐我过来帮忙。”
私人助理?淡家儒竟然有这么多的私人助理?美艳动人的官小姐Lisa是他的私人助理,这个脸庞方正森然的具有明显东方特征却连中文都讲不好的年轻人也是他的私人助理。
赵枚人生地不熟,唯一倚仗就是淡家儒,她不知道该不该相信眼前这个人,或许他只是偷了家儒的车?
钱易很专业地低下头,微笑着说,“淡先生让我来给马大哈的小玫瑰送房卡和钥匙,赵小姐现在可以相信了吧?”
赵枚有一点赧然,又为淡家儒把他们之间的昵称透露给外人微微气恼,礼貌地答:“谢谢你。”
手掌提了太多的重物,一瞬间使不上力,韩哲泰跟在后面,把购物袋送到厨房。
赵枚只觉得无力,趴在沙发上不想起来,韩哲泰最后欠了欠身,在茶几上留下一张名片,“赵小姐在美国期间有什么杂事可以随时找我。”
赵枚点点头。
钱易礼貌地告别离开。
倚在沙发上远眺,窗外层层叠叠的火烧云,那样鲜艳浓烈的红,好像一直要烧到人的心里似的。
那之后几天,淡家儒都没有回家,甚至没有一个电话,一个短信,一个邮件。
赵枚抱着从超市买回来的食物,用书房的台式机看电影。
拉上厚重地华丽窗帘,白天黑夜都是一样的黑暗。
一个并不年轻的电影。
她只是个十分平常的女人,平凡无奇的丈夫,嬉闹淘气的儿女,她笑着照看家里的俗物,在笑容中隐藏微微落寞。
他是个开着车到处旅行居无定所的男人,他向她讨要一杯水,她带着他去一座桥。
一切相知相爱都那么快,而相守却是那么难。
他要带她走。
她坐在丈夫的车子里,从后视镜看见雨里的他,他几乎是狼狈不堪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一缕一缕贴在头皮上,好像一只斗败了的公鸡,沧桑深邃的眼睛里通红的一片,泪水和雨水混合在一起,静默地看着她的车子离开。
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告别,平淡而撕心裂肺的决裂。
他那样爱她,她那样爱他,那么那么深切地相爱,却还是要放手。
之后的遗物和骸骨,反倒是累赘。
最深的爱全部在离别之时的平淡中就能体现。
赵枚的眼泪控制不住留下来,那种无法相爱的痛楚。
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
明明与自己无关,可是赵枚还是哭肿了眼睛。
或许是因为都是不被承认的?
书桌上的一盒纸巾被用完了,塞满了垃圾桶。
情绪太不好,算一下时间,钟心怡应该已经放学了,赵枚就摸到客厅去给她打电话。
她乐得电话账单越多越好,这样也能提醒提醒淡家儒,这栋房子里还有个大活人。
钟心怡离了最好的朋友太久,也非常想念,又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回去,学校都开始组织模拟考了。
赵枚迟疑了一下,只能说家里的人还没完够。
她赶紧转移话题,“我刚才看了个电影,哭得稀里哗啦的。”
“什么电影这么好看,等你回来我们再看一遍吧。”
赵枚这才叹出一口气,说,“得了吧,那片子好看是好看,我可不想看第二遍,我怕再看还是要哭。”
钟心怡向来性格活泼好奇心强,“你这么说我就更想知道是什么片子,昨天我也出去看电影了呢。”
赵枚来了八卦的兴趣,“你自己?”
“你先告诉我什么片子。”
赵枚只好答,“《廊桥遗梦》。”
钟心怡满意地听到了她的答案,说,“不是,还有我姐,我姐的男朋友,还有她男朋友的一个朋友。”
一大堆的朋友,赵枚却听出了个大概,“怎么,你姐领着你四人约会?”
钟心怡笑着说,“瞎说什么呢!那个哥哥性格活泼开朗,又会说笑话凑趣,在理工大学念热力学。他还说自己将来就是个烧锅炉的,特别幽默。”
赵枚故意说,“你可是很少用特别这个词呢,一看就知道想着他很久了。”
钟心怡欢快跳脱的声音变轻,“人家都有了学识地位什么都匹配的未婚妻啦,我在他眼里只是个没长大的小女孩儿。他毕业了就要结婚了,难道我要付伏低做小?我才不甘心,97回归了,不是倡导我们做新女性么?”
赵枚本来是在开玩笑逗趣,想要驱散看了电影后沉重的心情,声音都比平时高,此刻听了钟心怡的话,忽然像是被什么人点了穴,全身都不能动弹,笑容僵在嘴角,话也说不出了,好像是最最耻辱的一面被拉扯出来,摊开在阳光下,让世人看着,笑着,嘲讽着。
钟心怡见她忽然没有了声,以为出了什么事儿,“赵枚,你怎么了?”
赵枚这才发现自己做了回金庸武侠里面被点了穴的无名小卒,当了半天的木头,忙说,“我没什么事儿,我家里人回来了,我得挂电话。”
这话本来是搪塞钟心怡的,可是刚放下电话,赵枚就听见了钥匙转动的声音。
她急着去门口看看是谁,电话本来被抱在她怀里,放回去的时候忘了整理好拖长的线,被线一绊,失去对身体的控制力,忍不住轻乎一声,膝盖重重地撞上了刚硬的茶几脚。
她痛得倒抽一口气。
灯的开关被按下去的声音传来,幸好按一次开的是大灯旁边的一周蓝色小灯。
幽暗的灯光里,淡家儒静静地站在门口,一张清隽的脸平添了几分冷意,鼻梁上的暗蓝光影,让注视着她的目光格外幽深冷峭。
他刚想要把大灯打开,赵枚急忙忍着疼,喊,“不要!”
淡家儒皱着眉,低沉着嗓子问:“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