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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可怕。”祐芳拣了件丁香色的精绣缎抱,哼哼哈哈地随口应道。
“所以,我不赶快见见他是不行的。”啊呀,说得太急,漏了重点。““我说的是看他的伤势,不要误解我的意思!”
“我误解什么?我连你在说谁都不晓得。”
福乐满心兴奋,急得都快坐不住椅子。头一梳好,马上炮弹似地弹身往外冲,什么矜持呀面子的,全都不顾了。
“慢一点。”祐芳在长廊老远处悠悠跟著,受不了地高声提醒,“不要一跤把我梳好的发髺给摔散了。”
福乐根本听不见,满脑子都是迫切的催促与喜悦。她好久没见到他了,打从进京后,她就被护送至祐芳家,再也没有他的消息。看不到他的人,听不到他的声,扑不进他的怀里,嗅不到他的气息,害她心头空了个大大的窟窿,成天茫茫然不知所措,甚至变得格外脆弱,动不动就悄悄把泪流。
他终于来看她了!
该是故作无所谓地淡漠颔首,还是怨气鼓鼓地杀到他跟前痛骂?是该放心地对他大哭一场、大吐苦水,还是干脆什么也不管地直接扑入他怀中,紧紧地紧紧地埋首在他拥抱里?
“福乐郡主,请--”厅外仆役礼都还没迎完,她人影一扫就已冲入屋里。
月尔善!
“福乐!”欣喜的扬声随著和煦笑靥一同迎向她。
她怔住,浑然僵来,好像掉到奇怪的异境里。是不是她开错了门,闯错了厅?
“好久不见。”两只手热切地牵往她愣顿的柔荑。“你来京里为什么都不先知会我一声呢?”
“姊姊?”为什么大姊安乐会出现在这里?月尔善呢?
“福乐?在找什么?”
人呢?跑哪去了?
安乐不解,茫然看著福乐四处搜寻的样子,有些担忧。“福乐?”
“安乐夫人,欢迎欢迎。”祐芳疏离的笑语飘然入内。“难得您会qi書網…奇书到我这儿作客。”
安乐浅浅一笑,妩媚绝伦。年约二十的青春风华,却有超龄的成熟风韵,看来柔弱无比,又温和秀艳得令人想要亲近。
“很抱歉,我竟一身缟素地登门拜访,实在是因为我仍在为先夫守丧中,又不忍妹妹来京无人接应,只得冒昧前来了。”
“喔,又守丧了。”祐芳这一句狡桧地钉了安乐一记,但她不但不气,反倒娇媚笑起。
“是啊,一年送走一个丈夫,我都快成扫把星了。”
“牡丹花下死,你丈夫们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安乐笑而不语,对两任丈夫均毙命于床第间的事不予置评。
“你就不会跟客人打个招呼吗?”祐芳的冷斥震醒了福乐的神智。
来者不是月尔善,姊姊正是访客。
“姊姊……”
“怎么垂头丧气的,有什么困难吗?”安乐关切地扶持著。
别再妄想了,振作一点。别被一个男人耍得晕头转向!她仰头深深吐息,调整心情,礼貌回应。
“谢谢姊姊特地来看我。你在京里过得如何?”
“马马虎虎。”安乐苦笑。
祐芳冷噱。
“你来京里怎么都不告诉我?太不够意思了,这么见外,还当我们是姊妹吗?”安乐拿她没办法似地笑著点她前额。
她不曾跟姊姊如此热络过,有些不自在。
安乐是三姨娘生的,排行先于她,地位却远不及正室所生的她。可安乐承袭了其母的风情万种与勾魂美貌,加上温弱的性情及高妙手腕,从小就是人见人爱的倾城佳丽,艳光压得福乐喘不过气。
姊姊虽然和她交情从以前就淡淡的,无好无不好,但她很佩服姊姊坚强的生存之道。安乐凭著自身优越条件与其母暗授的闺房绝学,嫁入镇国公府为偏房不到几个月,就传出将被扶正的风声。不幸镇国公艳福太浅,云雨之际竟一命归阴,但安乐也因此声名远播,复为贝子爷收为妾,娶进白衣寡妇。没想到,竟也栽在同一关卡,在美人身下赴黄泉。
安乐本来因此得恶名缠身,偏她福气极旺,凡迎娶过她的府第,之后的运势其佳无比,顺遂通达,等著迎娶这妖娆美人的豪门巨资,不知凡几。只是她也聪慧绝顶,拿著丧期做挡箭牌,细细狩猎对她最有利的对象。
固然这种作法颇遭人非议,福乐却觉得她很上进,活得很积极。
她比不过姊姊,什么都比不过。她努力发展自己可能有的才华,努力和姊姊不同,还是比不过。
募地,一阵顿悟点醒她。
“姊姊为什么知道我住在祐芳家?”
“你还跟我装什么傻?”安乐咯咯不停,温柔动人。
“京里哪个人不知道月贝勒把他的小玩意儿收藏在祐芳格格家?”
福乐攒眉锐睇。“小玩意儿?!”
“你不是仰慕他很久吗?甚至不惜只身从关外跑到这里来寻求梦中情人?”
“谁编派的?”胡说八道!“明明是月尔善出关到西北去不幸坠崖,被阿玛和哥哥们救起来休养妥当后才带著我回京来!”
“他做什么带著你?”
“够了!”
祐芳道。
“娶亲报恩!”
祐芳未能及时喝阻福乐愤怒的冲语,当下就闯了大祸:师父严正交代娶亲报恩的消息务必要全部封锁。
“原来如此。”
一看安乐的如花笑靥,祐芳就知道自己死定了。
“福乐,这份委屈,我会替你讨回公道的。”
福乐愕望紧握她双手鼓励的姊姊。讨什么公道?
姊姊又是几时起和她这么亲的?
当天,安乐就以姊妹的名义温婉却坚决地将福乐带离祐芳家,住进仍为丧家的贝子府。几天后,便亲自带福乐上饶余郡王府拜见月尔善。
福乐从不知道,他家会是如此地奢华豪气,加上宾客云集,处处张灯结彩,欢声喧天,一片富贵景象。
月尔善家在办喜事?谁的?为什么都没人告诉她?
“姊姊?”
“嘘。”安乐和煦地以笑制止她出声,优雅地领她跟著仆役穿越繁华庭院。
她不懂姊姊。起初对她颇有他乡遇故知的热切,接她进贝子府同住后却随即冷漠,客套地笑笑交代她要注意的事,就无有其它又谈,也甚少打照面,各过各的日子,一如在西北老家的情况。
今天忽然说要带她向月尔善讨公道,就什么也不讲明地领她同行。
这个世界好奇怪,她仿佛身在其中,又明显地被排除在外。
“月贝勒,安乐夫人到。”
“请进。”
这熟悉的声音低沉地震了她心头一记。是月尔善,她日夜期盼却不敢表示的人!可现在不是见他的时候,她不想和姊姊一同站在他眼前!
“月贝勒。”安乐极其柔美地福了一福,妩媚风韵卷起偏厅内众人一阵轻叹。
这位这是大名鼎鼎的邪门佳人,果真名不虚传。
福乐伫立姊姊的阴影内,紧张望著她朝思暮想的男人。他也正盯向她,她却无法辨别那专注视线是对著她,还是对著她身前美丽的姊姊。
好奇怪,她曾那么迫切渴望见到他.如今见到了,却满是恐慌,一点也不欣喜雀跃,也不像平日的磊落爽飒的她。
月尔善看到姊姊了,他终于亲眼见到长年以来令她极度自卑的娇娆姊姊。怎么办?
“很抱歉我一身素白地到府拜访,实在是事情紧迫,我不得不冒昧前来。”
“不冒昧,一点也不会!”座上的日堪几乎迷花了眼睛,被安乐一身素雅的优美神韵攫走了魂魄。没想到有人不施脂粉、不著华服,也能这般秀丽惊人。“你坐,快上坐!别见外!”
“府上今儿个有喜,我和妹妹备了点小礼,不成敬意。”安乐媚眼微睨,随行仆役立刻捧来一盒各色珠玉。
“你大客气了。”
月尔善淡淡颔首,安乐倏地微眯美眸,被他收束得极为稳妥的威猛气势低到。这人才是府里的龙头,而将袭封郡王的日堪,只是龙套。
他一勾嘴角,似也看穿安乐识出他的真底,却毫不在意。那份从容,慑得老练的安乐背脊发凉。这不是她惹得起的狠角色。安乐缓缓垂眼,温婉宛尔,马上确定了谁才是她真正的狩猎目标。可福乐就不同了,见月尔善跟姊姊眉来眼去的暧昧劲儿,小脸绷得死紧,频频咽喉,一双乌亮大眼瞠如铜铃,瞬也不瞬。
“府上的宴会真是热闹。”安乐朝比邻而坐的日堪赞叹。
“我们家么妹出嫁嘛,当然要办得热闹。除了按旗人规矩送给夫家一整列大礼,连这例行访宴,我们都决定连开七天。当然,为免嚣张,后面几天会办得很低调。”
“您设想得真周到。”
“哪儿的话。”
安乐话是对喜不自胜的日堪说,眼却朝真正设想周到的月尔善飘。
好个精干的娘儿们,难怪祐芳会败阵。
他幽幽冷笑,站在他旁侧的祐芳顿时不适地调整了下身姿,静观其变。
一屋子人热络寒暄著,有福乐认识的,也有她不认识的。有的说什么朝堂角力,有的称月尔善为青龙右护法……她枯坐在离他最远的门边位子上,听若罔闻地凝睇鞋尖。
她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和姊姊一同亮相。无论她再怎么努力于与姊姊不同的方向,她那小小的一片天,还是不敌姊姊的光芒万丈。
祐芳其实说得很对,女人漂亮,就是吃香。只是她没胆子承认这话,不想面对自己者处于姊姊美艳背影后的事实……
有姊姊在场,月尔善根本看都不看她一眼。对了,也许是姊姊借她的这件衣袍色太沉、花太累,不起眼,干脆现在就溜回去换一套,或者……或者改天等姊姊不在的场面再未见他。
对,这样比较好,她也比较不那么相形见绌!
正想悄悄起身离去,月尔善悠然一句,就打住她的脚板。
“胤棋,那位好像就是曾医好吉林将军而被封为郡主的福乐。”
“是吗?”席间一名二十出头的清秀男子喜出望外。“她人不是定居西北,怎会在京里呢?”
月尔善笑得轻巧,俐落带过。“你不是一直在为七弟胤祐的残疾找帮手吗?若真是福乐郡主,说不定能带来一线生机。”
胤棋?福乐顿了良久,才赫然醒悟那人竟是五皇子。
“我看我得尽快奏报父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