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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麒麟一愣,“嗷呜”一声缩了回去。
安宁用了很大的力气,控制着自己不发抖,她伏在箱边,手指在颤,心在颤。
她一件一件拿出上面衣衫,捧起最下面薄薄的一层。
“我只喜欢宁宁你一个”
“宁宁,要开心。”
那是哥哥,也不是哥哥。
那是一张人皮,诙谐星君云泽的皮囊。
它被叠在箱子里,胡乱的丢在阁楼的一角。
她从没想过会在这般情景下与“云泽”再次相见。
她跪坐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了,该有多疼啊,哥哥被活生生的扒了皮囊,换成了诙谐星君的身份,又被褪下肉身,重新变作魔尊。
他痛极的嘶喊声仿佛就在耳边。
喉咙发痒,她捂着口咳了一声,鲜血染红了她的手,从指缝滴落。
如玉的皮囊有她熟悉的面容,他空洞的望着她,像沉在噩梦里无法醒来。
她随他一脚踏入深渊,那些美好的过往,六个人笑闹前行的回忆,就在这张皮囊前烟消云散。
*
她抱着这张皮囊回了寒渊,心中一片死寂。
黑暗深处,她又看到了薛牧的身影。
他远远的向她行礼。
安宁注视着他,忽然惨笑一声,眼泪倒流进心口,五脏六腑都在沸腾,她飞身而去,唤出了戒指里的召魂剑,刺进他的右肩,一拧,再一拔。
鲜血喷了出来。
薛牧瞳孔一缩,震惊的看着她。
“你可知为何?”安宁冷然道。
薛牧木然摇头。
安宁缓缓的露出一个厌恶至极的笑容,一字一句对他道:“因为你该死!”
四千年前她就该杀了他,不该犹豫,她更该恨的是她自己,换皮之术是魔界禁术,没有几个人知道,当年,那叛徒私传秘术,若不是她无意中放了薛牧一马,薛牧不会活着被文澈抓住,不会有机会将换皮之术传给文澈和尘鬼。
更让隐藏极深的那位尘鬼首领学得了这个法术,到头来,算计到了哥哥头上。
是的,她确定这个首领就在仙界,只有仙界的人有机会为哥哥换皮换身份,只有仙界的人能接触魔珠,只有仙界的人有把握重新抓到“云泽”,还有今日所见的伏羲八卦阵
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仙界!
也许,他们这一路相遇、收集神器,都是一个圈套。
推开殿门前,她摸了摸手里的皮囊,对身侧赶来的人道:“艮伯,辛苦你跑一趟,唤五族族长前来熙和殿,我本座有事相商。”
艮伯看了一眼捂着伤口的薛牧,又看了眼安宁手中的物什,叹了口气,躬身道:“是。”
“只是,属下可否多问一句,主上此番所为何事?”艮伯看着她的脸色,心生忧虑。
安宁沉默良久,没有回答,只轻声对他道:“不必多言,且先去吧。”
艮伯只得住口。
安宁如游魂一般飘进大殿,死死靠住门扉,将外面的一切关在门外。
空荡的大殿徒剩她一人。
哥哥的身影在她面前忽隐忽现,她知道这一天终究会来,哪怕害怕、无措,也无可避免。
第125章 后知后觉()
琼华宫中;阿澄欲哭无泪。他不敢惊扰主子;独自在院子外面抓耳挠腮。
偏殿中已经有很长时间没动静了,他不晓得主子在做什么;也不知他何时会出来。他觉得自己很没用,稀里糊涂又帮不上忙。
仙界的一天是极为漫长的;他头一次觉得这么难熬,仿佛过了一整年。
正当他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团团转时,宽敞的玉石路上响起了车轮滚动的声音。
阿澄跳了起来。
这声音他熟悉,仙界恐怕也没有第二个了;紫阳洞府的天枢星君腿脚不便;近些日子极少踏出洞府,唯一能让他不辞辛劳出门的理由;就只有师弟遥光了。
阿澄看着他眼里直放光;扑到他脚下:“星君来得正好;救了我一命呢。”
天枢星君闻言有些奇怪;打量了他一番,道:“怎么;莫不是你做错了事,师弟要罚你?”
阿澄耷拉着眼眉;点头道:“星君真乃神人也,猜得一点不错;不过殿下现在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没空罚我。”
这句不说还好;待说完,阿澄眼睁睁瞧着天枢星君脸色沉了下来。
阿澄肩膀登时一缩。
“他在屋中待了多久?”
阿澄忙回道:“两个时辰。”
天枢星君远山般的眉蹙起来,阿澄不知内情,他却是知道的,因而担心更甚,他今日来琼华宫的原由也是如此。遥光谈起那女子时轻描淡写,但他能听出来他有多看重她,流露出来的微末神情是他从曾见过的。
想着那块锁灵石在他手中,他终究放心不下。于是对阿澄道:“你在这等着,我进去看看。”
阿澄点头,呼出一口气来,有天枢星君在,应当不会有事了。
天枢星君推着椅子闪身到偏殿门前,唤了声“师弟”。
殿中安静,没有回应。
天枢心头升起几分不安,遥光就算有事缠身,也不至于一声不应。
他皱紧了眉,口中沉声道了句“师弟,我进来了”,一把将门推开。
一阵绿色光芒像浪一般冲出来,夹杂着鲜血的味道,耀目刺鼻。遥光就倒在书案边,似熟睡模样。他的手心割开一个口子,鲜血如丝环绕在锁灵石周围,石头则探出一缕幽绿缠在他的手上,如吸血的花叶。
天枢脸色大变,这一惊非同小可,师父紫阳真人说这法宝邪气十足,他千算万算,也没想到竟诡异至此,连遥光都抵挡不得。
他顾不得隐藏身形,站起来一剑砍向相连的丝线,在绿光停顿的一刹那将遥光扶了起来,用仙法罩住了石头。
“师弟”天枢抓住遥光的肩头,刚说了两个字,就见他睁开了眼。
天枢哑然。
遥光倒得突然,醒得也突然,看起来似乎没受什么伤。
天枢瞧了他半天,叹了口气,道:“师弟,你是不要命了么?”
遥光并未开口,而是阖了阖目。再睁开时,眼中已然清明。
“出了何事?”天枢不禁问道
遥光眸中光芒一闪,沉思片刻,终是道:“在锁灵石中看见些东西。”他的语气依旧淡淡的,却似压抑着什么。
天枢愣了一下:“锁灵石里?”
遥光默然。
他一日之间,不止一次动用锁灵石,法宝平和安静,唯有这一次出了意外。也许闯进此处的人动了手脚,又或许是锁灵石吸收了他的道行有了反应。
方才他的血滴在石头上,突然被绿芒缠住,意识被分离出身体的感觉,像极了种情之术,但所见到的事物不知从何而来。
那是一片冰冷的海,海面上有影影绰绰的人影,他被大力打进水里,不断沉下去。黑暗从四面八方压住他,不多时,他全身褪去冰冷,忽的燃起火来,骨骼欲碎,魂魄烧灼,与融魂一般无二。
待这股疼痛消失,水中飘来一条红色的纱幡,裹着暗光,妖娆又苍凉,铺满视线所及的地方,他远远望去,发现在那光芒深处,伫立着一座巍峨宫殿。
黑玉石路四面八方的延伸开,风从他身后吹来,轻纱扬起,细碎的铃铛声刹那融进风里。
而后,虚无缥缈的景象就在此处断掉了。
天枢听他说完,面上亦是惊异,道:“锁灵石在我手上待了多年,我倒未曾发觉有何异象。”
他想了想,又道:“难道与你想救的人有关系?”
遥光注视着灵石下的河蚌,眉间有淡淡纹路。天枢所言他并非没有想过,如果幻化出的景象和她有关
他与安宁相识时,她便是蚌精,于是他一直认为她的魂魄就在河蚌里,只不过被重伤打回了原形,但河蚌吸收了修为,多时毫无反应,且幻象中有融魂的痛感,那么有没有可能她的魂魄不在此处?
这个设想让他生出几分惊骇,手微微轻颤。
随后他看了眼掌心,并指为刀,飞快的沿着割开的伤口,刻下了一个血色法阵。
天枢认出那是溯魂之术,本想阻拦,话到嘴边终是作罢,眼下他这个师弟恐怕什么都听不进去罢
河蚌在绿芒和血气中沉睡,些许气泡升起,证明它还活着。
血色越来越浓重,包住了河蚌整个身躯,那水的颜色红得发黑。遥光的脸色却在同一时刻,渐渐苍白。
他收回了手,缓缓握紧拳,指甲陷进皮肉。
血顺着他的手指流了下来。
没有,竟是没有,她的魂魄凭空消失了,不在这只河蚌身上!
真相太过匪夷所思,几乎要将他击倒。
天枢看着他这副模样,眼中忧虑更重:“师弟,你莫要”
遥光脑海中出现一段空白,天枢的话他一句都没有听到。阖目呼吸,空白中最终只剩一个念头:她的魂魄不在此处,又去了哪里?
西海究竟发生了什么?
他回忆着每一个细节,已知的、揣测的他也许真的忽略了什么。
比如,文澈为什么要杀她,抢神器对于他来说并非难事,他拿着神器离开便是,为何还要杀了她?她的魂魄离开原身,若果真融魂,魂魄又和什么相融?
难道海底还有另一具肉身?
遥光脸色惨白。
思绪没有停断,还在不停延伸着。他的肉身是从魔界飘到西海的,虽然在他记忆里,魔界设的结界并不在西海,但这并不表示西海就一定没有魔界入口。且幻象里的宫殿,遥远模糊,轮廓看着极像魔界熙和殿。
“师兄,”他的声音沙哑,仿佛脱力般道,“魔界少主是何时回到寒渊的?”
天枢怔了怔,不知他的意图,但还是回了话,道:“魔界与仙界时间不一致,按仙界的时辰算,听闻魔主归来的消息,不过是十七、八个时辰前。”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和你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