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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神仙留了多久了?”
烟罗道:“六个月了。”
茶壶妖冷声道:“可探听到神器下落?”
那厢,烟罗摇了摇头,道:“始终没有提及神器。”
茶壶妖脸色变幻,身子微微发抖,周身光华一闪,从高高在上的老者,眨眼变作妙龄少女,她揪着手帕,怨气深深,道:“你二人已是夫妻,他竟不曾与你说过此事么?”
而后又化为目光阴翳的男子,厉声道:“大人布局许久,若在尔处折了,我便将尔丢出去喂了尘鬼。”
他目光恍惚,再说话时,已是个六岁小孩子,痛哭道:“不不,没有拿到神器,我们都得死,大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烟罗显然已习惯茶壶妖城主的疯癫样子,她低声道:“烟罗领命。”
那孩童般的茶壶妖,突然歇斯底里的跳起来,一把抓住她的手,尖声叫道:“无用之人!”
烟罗面上一怔,将手臂抽了回去,茶壶妖的指甲在她手上划出一道血痕。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忽的顿住,方才指尖下脉搏鼓动,滑如滚珠。
他一掌将她扇翻在地,目眦欲裂,道:“你怀孕了?”
烟罗红了眼眶,爬到城主脚下。
茶壶妖城主倒退了两步,变为女子的形态,怔忡了一刻。眨眼间,她仿若突然惊醒,揪着她的头发,将她从地上拽起来,尖声大笑,喃喃道:“我想到了,我有办法了,我有办法了。”
一碗浓黑的汤药,顷刻间摆在她的眼前。
烟罗的泪落在上面,划开浅浅的涟漪。
茶壶妖抓着她的头发,眸光疯狂,在她耳边道:“快,快喝了它,去求他救救你们的孩儿。有了神器,我们就能活了。”
她放在碗沿的手指颤抖着。
妖城里的伞妖,把她抓走的蛇妖,环环相扣,网住了他的心,也将他网进妖城的局中,而肚子里的孩子,会是最后一环。
棋局定的是胜负,她这碗药定的是生死,妖城的生死。
烟罗喝下那碗汤药时四周唯有茶壶妖城主一人,可更像是在妖城众妖面前郑重的咽下。
她回家了,那个时候,只有她自己晓得自己有了身子,禄存星君虽是神仙,毕竟是个男子,轻易察觉不出。
她笑着说,他要当爹了。
夜晚,她感受一股暖流涌进腹中,是禄存星君的仙气探进来,她死死闭住眼睛,怕隐隐发烫的眼泪落下。
未成形的孩子被一碗药毁得彻底,她弃了他。
禄存星君果然说出了神器的下落,他走后,烟罗把话带给了城主,妖城之妖好似一夕间都知道了神器有了着落,每只妖的脸上都有了更喜悦的笑容。
她最后求城主,神器尽可夺取,请留下他的性命。
留给她一个赎罪的机会。
城主说,好。
女子有时就是这般天真,善于欺骗自己,更善于在一塌糊涂的场面里挑拣出一两丝希望。她喃喃自语,待他回来,交了神器,他们就可以离开妖城,孩子总会有的。
禄存星君不负众望,拿着一个金灿灿的法器回到了妖城,只是他的脸色惨白,全身有些奇怪的僵硬。
第42章 谷中恶斗()
那场大火;终究在他们眼前熄灭了,没有温度的妖谷格外冰寒,三人注视着烟罗,看她怔怔失神;轻抚着小腹。
“天玑的尸身在哪里?”遥光忽然道。
安宁看了他一眼,见身边男子眉头紧锁;面如寒冬。
烟罗微微一笑,双手捧住腹部;道:“在这里。”
众人一怔。
“我把他吃掉了。”她道。
这话说的,直让人汗毛竖立,何为“吃掉了”?
云泽摩挲了两回扇子,于降至冰点的气氛中干笑了一声,自有一番见解,道:“姑娘太有趣了;自然是将他吃干抹净了;不然哪来的孩子?”
若是安宁没看错;无脸仙君的脸色更不好了,之前是因烟罗与禄存星君的事发了心火;这次怕是为了满口开花的云泽。
诙谐星君不愧为诙谐星君;脑子与常人构造就是不同。
“有人告诉我,只要吃了他,吞了他的仙骨;存于腹中;吸食人的精髓;待时日一到,就能将他重新生出来。”烟罗面容上,有着难以言表的天真烂漫。
安宁一怔,心道,要是这么说,那诙谐星君的解释倒是格外通透。
“地府什么时候出了新令,还能这么轮回,我怎么不知道?”云泽呆了一下,悄悄传音给太子殿下,道。
遥光冷冷瞥了他一眼。
云泽咳了一声,尴尬道:“我就是缓解一下气氛嘛”
不远处,烟罗沉浸在喜悦中,突然她抚摸着腹部的一双手停了下来,向着遥光噗通一声跪下。
“仙君,奴家尚有一事相求。”
都这般光景了,竟还说有事相求,众人愣住,安宁则再次感慨了一下无脸仙君“绝顶好”的脾气,至今没有拔剑相对,想来也是,毕竟她腹中还有禄存星君的尸骨。
遥光冷眼看她。
“让我吃了你吧。”烟罗含泪道。
安宁一怔,另一侧云泽被自己的口水呛住,险些咳死过去。
遥光目有霜冻,千里冰封,万里雪飘。
云泽缓过劲来,颇为诧异,道:“你你为何?”
烟罗目光极亮,带着癫狂的神色,道:“吸食骨髓,凡人最次,神仙为上,只要仙君让奴家了却心愿,奴家下辈子做牛做马报答仙君。”
神仙被/元,轻一点的陷入沉睡,严重的便直接化作尘土空气了,哪还有下辈子,这女子忒不讲理。
诙谐星君云泽显然意识到事态的严重,但他似有其它疑惑处,道:“这位仙君连个肉身都没有,你为何吃他却不吃我?”
安宁、遥光:“”
据烟罗所说,两位仙君,她都是要吃的,但遥光道行深厚,且同禄存星君一般,属北斗七星君之一,精髓定有大效用。
三人脸色一变,倒不是精髓之事,这女子第一次见遥光,且不知他姓甚名谁,竟晓得他是北斗星君,这不是太古怪了。
烟罗眼神散乱,完全没意识到方才说错了什么,只喃喃道:“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我能见到夫君了。”
妖谷之中轰隆声如雷响,炸在耳畔,堆叠在一起死去的器物接二连三活了过来,像傀儡一般,有的长出一半身子,有的只生出四肢,将三人团团围住。
妖谷出口离他们还有很长一段距离,三人瞬时呈三角站立,唤出了各自的法宝。
“你依旧不知悔改。”遥光寒声道。
烟罗陷入奇异的喜悦里,似乎只要杀掉他们,吸了精元,禄存星君就能活过来,嘴上喃喃自语道:“有救了,终于有救了。”
她挥了挥手,器妖作势要扑上去。电光石火,遥光白色的仙剑握在掌心,余光于层叠的铜铁木器间,倏地捕捉到一只白色的雀鸟,拍着翅膀飞在半空。
他定神短暂的一瞥,心中已有决断。这只雀鸟,从他们一入妖城就在了,他凭着仙气认出了它的身份,一直未有动作,只因眼下还不是时候。
安宁站在遥光身侧,对于面前接二连三杀来的器妖不大畏惧,就是对无脸星君感到一阵无语,她磨了磨牙,都劝过他不要来了,还偏偏来送死。
遥光无声的看了她一眼,身子半侧,有意无意的将她挡在身后。
安宁心里赌气,没有注意。
烟罗立在群妖之中,远远注视着他们,倏地笑了一下,道:“临死之前,还有什么要说的?”
遥光一剑劈开一波瓷土器妖,眸光一闪,道:“我二人乃仙界中人,在此也就罢了,我身侧这女子,与你同族,并无用处,何不放她离开。”
众人皆是一怔。
安宁没想到无脸仙君如此好心,往日里,都是他硬拖着她往前走,今日怎么她愣了一刻,转瞬便明白过来,恐怕是为了她手中的神器,烟罗与尘鬼关联密切,万一不小心落在她手里,必生新祸。
烟罗似乎恍然出神了一会工夫,视线扫过安宁面容时,神情如变脸般温柔下来,轻声道:“真好。”
三人眉间一锁,不知其所谓。
她笑了笑,对遥光道:“同为妖族,我本可以放她离开,只是你若死了,她怎可独活于世,不如一起死。”
安宁心里难辨滋味,她想说她一千五多年里独活惯了,并不愿在此莫名其妙的死去,转眼却触及遥光的视线,短短相交,她的心忽然就莫名其妙的跳了一下。
云泽闻言亦是心头一动,将两人神情放在眼里,轻轻的挑了挑眉。
烟罗言毕,退了一步,无数器妖傀儡同时进前。
遥光手中剑鸣声声,一只傀儡撞在他的剑刃上。
数万器妖随即蜂拥而上,三人被裹挟其中,左突右冲,华光乱闪,乒乓作响。
他们没有向烟罗处靠近,而是向谷口砍杀过去。
烟罗身体里有禄存星君大部分仙力,他们三人虽有两个神仙,但是仙力都缺斤短两,不一定能杀死烟罗,何况还有这么多器妖。
为今之计,若三人都出去是最好,如若不能,需先送一人离谷,上丘山求援,多一份助力,多一分胜算。
剑劈在铜器上,发出一声刺耳的锐响。
安宁的水鞭卷起近处的器妖,扔到身前,将众妖物挡了一下,三人白光紫芒吞吐,击倒连片的器妖,然而器妖无穷无尽,倒下一个上来十个,安宁和云泽身上都不同程度的挂了彩,皆是被器物划伤的痕迹。
云泽躲过两扇木门的夹击,手上的扇子幻出一阵风来,紫气缭绕,瓷器便咣的一声碎裂,散在地上。
遥光持一柄白色仙剑,仙芒吞吐,除了灭掉眼前的妖物,顺手替安宁和云泽挡了数下。白光如泉涌,寻常妖物扑来,四肢皮肉连同原身立即化为飞灰。
三人走得艰难,却也算顺利,只碍于面前器妖过多,一时难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