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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薛哲已化作一点,消失在远方。
*
画面舍去了镇上买东西的部分,这一日便过得飞快,落日余晖将云朵镶上一道金边,河岸出现薛哲提着包裹的身影。
他笑着走进家门,照例被爹娘唠叨一顿,说的是同一套话,甚么浪费钱财云云,薛哲不以为然,心里只想着明日阿牧生日,看到这些东西兴许会开心一点。
他把手里的物什拿进厨房,方念接过去,二话不说,分开装进木碗木盘里,收拾进食盒扣紧。这年头都用瓷碗,木碗很少,恐怕价钱更贵,也不知道她是从哪里买到的。
薛哲哑然,惊奇的问道:“怎么换成木头的了?”
方念叹了口气,道:“他这一年摔了多少碗,你知道么?”
薛哲不说话了,薛牧性情暴躁不是一天两天了,以前还只是把碗推开,现在恨不能扔到他身上。
而他对薛牧日益递增的戾气束手无策。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吧。”方念道。
薛哲点头说了一句“好”。
事实证明两人都拿薛牧没办法。第二日,遥光和安宁再一次见到薛牧发脾气,他不叫不吼,只会阴沉的摔东西,而且他不会打翻自己屋子的东西,只扔别人递给他的,极度的厌恶和拒绝。
薛哲的笑凝固在脸上,他为人大度,疼爱弟弟,但毕竟是个人,一颗心被刀割得久了终究会痛的,他握了握拳,走过去抓住薛牧的肩膀。
安宁以为他就算不骂薛牧混账,也会怒吼着说一句诸如“你给我清醒一点”之类的话,结果两人眼看着薛哲嘴唇颤抖了两下,声音又低又轻,却是劝道:“阿牧,你你别这样。”
遥光和安宁一阵无语。
却不想薛牧闻言竟有了反应,他缓缓看了他一眼,动作生疏迟钝,像是在思索着什么,许久,他嘶哑的开口道:“滚。”
他说,滚。
薛哲面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了下去。
突然,一个身影越过薛哲走到床边,扬手就向薛牧打了过去,薛牧脸上蒙着布,巴掌落在他脸上没有声音,但他整个人被打得歪倒在床上。
“向你哥哥道歉!”薛哲愕然,他没想到方念会出手打薛牧。
“阿哲哥,从没做错过什么,该给你的都给你了,你可以气外人,气你爹娘,唯独不能生他的气!道歉!”方念眼眶微红,气得浑身都在发抖。
薛牧也在发抖,他吼了有一声,腾的站起来,一把将薛哲推远,食盒被撞翻,他上脚一踹,里面的东西掉了满地。
他嘶声叫着,道:“滚滚滚!”
薛哲哪里肯走,他上前抓住他的手,试图阻止薛牧发疯,薛牧身子一震,怒气反倒更盛,忽然反过来抓住薛哲的手腕,用力一扭,薛哲手腕瞬间便脱臼了,他桀桀怪笑着,在薛哲和方念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狠踹了薛哲几脚,一边踹一边道:“让你好心,让你施舍!”
方念尖叫一声,想去拦薛牧,被他一脚踢到心窝,这一脚毫不留情,方念气血翻涌,噗的喷出一口血来。
薛哲瞪大了眼睛,怒吼了一声,终于还手了,一拳将薛牧打向一边,叫道:“够了,够了!”
薛牧坐在地上嘿嘿的冷笑起来。
薛哲抱着方念夺门而出,眼睛通红。背后,薛牧脸上的布掉下来,露出不曾示人的面皮,那是一张丑陋的,布满脓包的脸,还有一角鲜红,似是没了皮肤。
他兀自倚着墙笑着,面目狰狞。
窗外厚云浓雾,连天都变成了深浓的灰色,他一直在笑,笑着笑着却有水渍嵌在脸上,点心和叫花鸡撒了一地,他手指摸到一块,慢慢将它碾成了碎末,许久之后,又一点一点捏起来放进嘴里。
安宁不禁对遥光道:“此人性子真别扭。”
不晓得薛哲知不知道。
遥光则言:“如果我们在薛哲的记忆里,他必然是知道的。”
安宁愣了一下,意思就是薛牧的性子,薛哲是很了解的,虽然他没有回头,但是他知道薛牧会把糕点吃掉。
她收回方才那句话,别扭的是他们兄弟两个人。
薛牧是死是活,薛父薛母都是不会管的,因此他屋子里的响声没有惊动两人。薛哲抱着方念回了房间,天色已晚,村子里又没有大夫,薛哲只好凭着自己从前学过的浅薄医术,隔着衣物为方念检查了一下,薛牧力气虽大,但没有下狠手,方念的胸骨没有断,手臂上露出些许青紫淤痕,应是抹点药养上几天就可以了。
他将方念平放在床上,盖上被子,自己转身去厨房煎药,那草药都是许多日子以前为皮肤有伤的薛牧买的,如今却给方念用上了。他端着碗进屋,轻唤了一声“念妹”,方念勉强睁开眼睛,靠着薛哲把药喝了。
“阿哲哥,你的手怎么样了?”方念咳了一声,道。
薛哲的手腕上有一圈乌青,但已经复归原位了。他沉默了一下,道:“没事了。”
方念点了点头。
薛哲放下碗,踌躇了一下道:“念妹你阿牧此番做错了事,但你不要”
“怨他?”方念冷哼了一声,道。
薛哲一怔。
方念道:“阿哲哥,你心疼他,却不心疼我么?”
薛哲不敢看她,撇开了头,喃喃说不出话来。
方念素日温柔,如今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在安宁看来,委实是被这两兄弟逼急了。她将薛哲的手打到一旁,背对着他躺下了。薛哲不说话,却也不放心离开,就在凳子上坐下守着她。
“念妹,我不是要为阿牧求情,但他从六岁至今,活得太过辛苦,若我是他,恐怕没有这份心志。”
方念暗自咬唇没有回头,却冷冷道:“他活得倒畅快,要疯就疯,仗着自己命苦,也不让别人好过。”
薛哲脸色一下就变了,这些话,方念来到他们家近十年,都是没有说过的,也许这才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
“方念说得不错,”安宁闻言,难得深有同感,对遥光道,“我听说过恃美行凶的,没见过恃苦行凶的。”
遥光弯了弯唇,因她这副忿忿样子很是少见,不由让他有点讶异,便道:“你觉得薛哲此人很好?”
安宁微怔,“好”是个什么形容?
“薛哲作为男人是不大行,”安宁忽道,“但作兄长来看,还是不错的。”前者是从方念的角度说的,薛哲分明就是个榆木疙瘩。
不曾想,无脸仙君“嗯”了一声,转头道:“你怎知他不行?”
安宁随口道:“不行就是不行。”
眼前方念已然气到落泪,道:“你去陪你弟弟吧,下次他要杀我你也别拦着!”
薛哲面上一苦,终于意识到这次薛牧是真的太过分,他为他说话,确实不妥,于是凑近拉住方念的手臂,道:“念妹,你你别生气。”
方念又一甩手,道:“你弟弟是个宝,他可怜要人体谅,其它的人要死要活,你都别管。”
薛哲心知方念在气头上,这是她第一次发脾气,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抓住她的手不说话,一推一搡之间,方念与他越来越近,转眼就跑到了他怀里。
安宁看得愣住。这时忽听耳边,无脸仙君叹道:“你这番再看他,行是不行?”
安宁转眼,目光碰到身边男子含笑调侃的眼睛,电光石火间,明白了他那点隐晦意思。
她脑海中轰鸣一声,完了,无脸仙君又疯了
莫不是穿进记忆脑子坏了?
第72章 彼此心意()
遥光注视着安宁变幻莫测的神情;弯唇一笑,抽回视线,那样子就像方才说话的人并不是他。
安宁顿感五味杂陈,认真品味了一番;觉得自己这是喜忧参半,喜的是无脸仙君未对旁人如此过;忧的是一位好好的太子殿下,性子原是跑偏的。
那侧方念又道:“阿哲哥;这些年你待我好,我知道的,我待你又如何,你可知道?”
薛哲低着头,闷不吭声,真真是闻者着急;见者烦躁。
于是方念“推了他一把”道:“阿哲哥;我喜欢你。”
薛哲如遭雷击;话都说不利索了,他手一抖;道:“你你说什么?”
方念伸手抱住他;一字一句的道:“阿哲哥,我心悦于你,你怎么说?”
明明是极欢喜的事;薛哲看上去却不大好;脸也红眼也红;嘴唇直哆嗦。
安宁看不明白,这表白一事,难道不好受?她蹙了蹙眉。
两人在一起时间久了,便是最细微的动作,遥光也知道她在想些什么,他装似不经意的道:“改日你试一试便知道了。”
安宁愣了半晌,颇觉今日无脸仙君像是受了刺激,难不成他看不得这些东西。
她想了又想,慢慢发现自己的心跳也有点不对,于是同他商量道:“要不咱们出去?”
“为何?”无脸仙君道。
安宁怔住,刚准备苦思冥想寻个理由,就听方念接着道:“阿哲哥,我与你在一起的这些年,我的心意你是知道的对不对,我从未对任何人有过这样的心思,但你于我而言是不同的。你呢,是不是一样欢喜我?”
薛哲额上渐汗,动也不动。
安宁亦是呆怔在原地,脑海中嗡嗡作响,每个字都像落在心上,敲敲打打,声如洪钟。她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就像在头上蒙着一块布,毫无预兆的被人掀开,阴暗的四周忽而变得异常明亮,让人很不适应。
她突然有些口干舌燥,也不敢看身边人神色,生平头一回有这样的慌乱感,囫囵说了一句:“我先出去了”
遥光失笑,这么久他也算看出来了,她总说别人的性子别扭,其实她才是最别扭的那个,他若毫无动作,她会悄悄凑上来,但若他有所行动,她又会像只小兽一样躲开,小心翼翼的躲远,两人必是一进一退,一动一不动。
是他表现的不明显,还是她不敢相信?
眼见她一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