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了,尾音因太过激动而发颤。
他觉得自己有救了。
安宁看着这一幕,忽而对遥光道:“你说方念会信吗?”
遥光亦望着眼前的两人,黑暗遮不住他们的神情,方念目光惊恐,眼中没有丝毫喜色,每一分每一寸都显示着薛哲高兴的太早了。
一身皮囊重要么?
薛哲以为不重要,却不想那是方念心中的结。
她曾经那样厌恶薛牧,厌恶他阴晴不定的性子,而造成这一切的原由,归根结底是为着那身腐烂的皮囊。连薛哲都曾说过,薛牧没得病之前是个活泼的孩子,染病之后才变得乖戾暴躁,折磨自己、折磨别人。
方念被他折磨很久了,自从来到这个家,她每日都对着那样一副皮囊,送饭喂药洗衣。当鼻腔被腐朽和血腥气充斥时,她几欲作呕。这样的恐惧好不容易消失了,却在今日重新回返,她怎会相信眼前人的话?
她的丈夫明明还好好的,没有半分不妥。
安宁看得有些诧异,然而旁观之余也不好作何评判,方念身为凡间女子,自然跳不出七情,怨怒恐惧大于爱意最是正常不过,薛哲眼下没个皮囊,血肉模糊,方念没被吓晕就很不错了。
想一想,若无脸仙君长成这样,她估摸着也会装作不认识其实也不对,他现在连脸都没有,她还不是
安宁不禁在深心中鄙视了自己一番,叹了口气,她就是着了魔了。
遥光原本注视着薛哲,忽闻身边女子叹息声,目光也就落在了她身上。安宁没去看他,莫名有些气鼓鼓的样子,甚是少见。遥光莫名被迁怒,无奈的一笑。
记忆的画面还在继续,薛哲没有放开捂住方念的手,他道:“念妹你听我说,我的皮囊被阿牧夺走了,才会变成这副样子。”
方念眼睛又睁大了些,眸光复杂。
薛哲神经粗,一心要解释,完全没细想他所说的事方念能不能接受,这根本不是凡间所能理解的,他絮絮说道:“念妹,我对不起你,但你要相信我。”
方念闭了闭眼。
薛哲手一颤,轻轻把手移开了,顿了一下,重复道:“你一定要信我。”世上只有她能救赎他,他心底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
方念抿了抿唇,像是在平复心境,而后她睁开眼,道:“好,我信你。”
薛哲一怔,瞬时欣喜若狂,他哆嗦着嘴唇道:“真的吗,真的吗?”
方念点了下头,唤道:“阿哲哥。”薛哲心情激荡,阖目落泪,没有看到女子恐惧而冰凉的目光。
“阿哲哥,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方念谨慎的道。
薛哲擦了下沾满泪水的脸,道:“念妹,你能帮我通知一下村中叔伯么,尘鬼要来了。”
方念一惊失色。
薛哲急握住她的手,道:“不能再等了,尘鬼很快就要来了。”村子在山中,消息闭塞,若熟睡中被尘鬼袭击,村中人怕是一个都逃不了。
方念胸膛起伏,半晌悄悄抽回自己的手,垂眸道:“好,我这就去告诉他们。”
薛哲点了点头。
“你在这里等我。”临出门,方念对他道。
薛哲应了。
等待的时间总是漫长,薛哲却不觉得,他仿佛一下子活过来了,眼睛都比从前亮了一些,亲弟背叛,灾祸降临,但心上人信他,他就知足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响起杂乱的脚步声,薛哲知道是方念回来了,站起身来向大门走了几步,转念想起自己的身子,赶忙止住了步子。
门扉被人打开,薛哲抬头,一声“念妹”脱口而出。
然后他看见许许多多火把在同一时刻燃了起来,方念站在其中,指着他怒喝一声道:“薛牧回来了,快抓住他!”
第77章 尘鬼之中()
薛哲被打得遍体鳞伤;俨然还剩一口气,村民将他绑了扔进柴房。
薛哲吐出一口血沫,挣扎着对面前摇晃的人影道:“我我是薛哲。”
走在最后的村民用脚将他往里踢了踢,转过头对旁边的人低声道:“看见没;我就说薛牧疯了;幸好咱们来的及时。”
另一人则小声道:“我以为他早死在外面了。”
旁人多有嗤笑者,摇头叹道:“瞧他的样子;死了比活着好。”
薛哲喘息着,将脸埋在干木枯草之中,很快没了声响,木门合上;接着便是锁链撞击的脆响;火把光亮飘远,无尽的黑暗铺天盖淹没了他;这一次;他没有起身捶门;甚至没再多说一句话。
他放弃了。
时间从小小的柴房外经过;如河水东流,薛家院中不时传来匆忙的脚步声和嘈杂的说话声,这个时辰少有人眠,大多是被薛哲惊动,却没人知道山的那头正有尘鬼肆虐。
门外很快恢复安静;直到鸡鸣声起;才又沸腾起来。薛哲一动不动;任由外面呼喝叫喊,都与他无关,他像具尸体一样闭着眼,等待噩梦的降临。
尘鬼果然来了。它们模样笨重但动作迅猛,奔跑时,数只汇作死亡的潮水向生灵扑去。浪潮蔓延到了薛家村,许多人来不及反应就死在尘鬼口中。
惊叫声此起彼伏,众人急于逃命,无人来管柴房里半死不活的薛哲,薛哲无声惨笑,嘴唇动了动,默念着“一起死”。
就在他绝望之际,门上的锁突然咔哒响了一声,似有人将其打开了。
薛哲一愣。
安宁和遥光两人同样身在柴房中,视线被阻隔,闻声相觑一刻,难道是方念?
门锁被卸下,却没有人推门而入,以时机来看分明是要给薛哲一条活路,只看他愿不愿意起身一搏。薛哲意识到这一点,怔愣着,眼中慢慢泛起水光,他的神色有些慌乱和不解,更多的是犹疑。
生或者死?
他兀自咬牙,身体动了一下,随后却又僵住了,他听到尘鬼嘶吼声越来越近,院子里传来一声惨叫,尘鬼倏地掠至柴房外!
柴房的门并不结实,尘鬼力大无比,轻易一挥便将整扇门凿穿了,它们之中有的嗅觉灵敏,立刻便发现这间屋子里有活人。薛哲大吃一惊,连忙屏住呼吸。
先挤进门的是低级尘鬼,妖化的高级尘鬼紧跟在后,低级的那只用手扒拉了一下躺在柴禾上的人,无数颗头颅伸出舌头舔了舔嘴唇,口水直流,正要低头去咬,背后高级尘鬼发出一声尖啸,它臃肿的身躯晃了晃,顿住了。
薛哲睁着眼睛,木然听着两只尘鬼发出呼噜声,似是在诡异的交谈着什么。而后低级尘鬼转过头一把抓住他,将他拎了起来。
从黑暗里陡然移到光明处,薛哲不适应的眯了下眼睛。
此时,薛家村里外已变了模样,小路上净是死尸和只剩一口气的人,几只尘鬼将还活着的人捡出,像收粮食一样抛作一堆,薛哲也被扔了上去。
他没想到尘鬼没有立刻吃了他,而是将他丢到一旁。薛哲原本将死的心不由自主的颤了一下,他意识到这是一个逃命的机会。
求死是种心境,而求生是种本能,如果可以选择,他怎会愿意死在尘鬼口中?
低级尘鬼是没有魂魄神识的,自然不会注意细微的变动,薛哲死咬住后槽牙,趁着尘鬼旁顾,悄悄滑下尸堆落到地上,地面有很多尖锐的石子,他攥住一块就去磨绑住双手的绳子。
冷汗湿透了后背,他紧闭着眼,感受绳子捆绑手腕的强度,边磨边用两只手拉拽,反复几次之后,绳子无声断裂。薛哲心头“咚”的一撞,耳中回荡死里逃生的嗡鸣。
他四肢着地,小心的扭动了一下,比起已受重伤和死去的人,尘鬼显然更喜欢追捕惊吓过度、四处奔走的活人,它们的嘴角垂着鲜血和口涎,像贪婪的巨兽。
薛哲将脸紧贴在地面磨着,粗粝的砂石剐蹭着脸上血肉,快走,现在就走,他在心里大吼一声,突地跃起,拼尽全身的力气,弓身一弹,背对着河水和尸堆,向另一侧树林蹿了进去,低头奔走,令他惊喜的是,身后尘鬼尖声嚎叫,却没有追上来。
但很快,他就知道自己错了。
他自认为是逃生通道的树林里,爆发出狂躁的吼叫,腥风吹过,震落树叶,薛哲脸色大变,当即转换方向,不停地跑,循着心中一点微弱的希望。
一边跑,他的眼泪一边不自觉的流,为着自己,为了薛家。
直跑到一片空地边缘,他往后看了一眼,确认无尘鬼踪影,才停下大口喘息。
转过头,他又忽的呆住了。
眼前出现的奇诡一幕,让他瞪大了眼睛。
空地上,一个全身被布料遮挡严实的人如游魂一样从地面升了起来,暗藏危机的树林里,此人显得轻飘诡谲,与周围环境融作一团,他的出现如同那魔族女子一般突兀,毫无预兆的站在了他面前。
薛哲身子抖了抖,向后退了一步。
他看见,此人的手上还拎着几张皮囊。鲜血顺着皮囊流在地上,汇成小溪。
他能感觉到,那个人在看着他。
月红似血,叶落无声。
那人忽然将手里的东西扔到他面前,皮囊落地,激起一些尘土,他一怔,听眼前人开口道:“这些皮是你剥的?”
月色下的薄皮令人作呕,薛哲本寻思找时机离开,却不知怎的被钉在了原地,他低头扫了眼那几副皮囊,竟是乱坟岗里被他拿来练手的。
但他不是三岁小儿,脑子也清醒,转念就明白这陌生男子现身在此,必有所图。他眼中阴晴变化,摇了摇头,嘶哑的道:“不是。”
那人漠然直立,似冷笑一声。薛哲口中一苦,他知道此人绝不会信他。
树林里巨大的阴影笼罩了两人。
薛哲抬头,目光滞住了。
一只硕大的尘鬼出现在黑衣人身后,那是薛哲不曾见过的怪物,脸盘巨大,下巴长到膝盖,但他知道,它是尘鬼!薛哲浑身血液几近凝固。
不止如此,那尘鬼口中呜呜作响,嘈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