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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熏然想起方才种种,口中发干,不禁伸出舌尖舔了舔嘴唇。
遥光眸光一紧,微眯了一下眼,不退反进。安宁微惊,抵住他的胸膛。
程滢还在外面没有走,似乎想不到为何这么晚了长衡真人不在房间里,也猜不到那药究竟有没有起作用。
一方狭窄的空间,两人不能移动,听着彼此的呼吸声,昏昏欲醉。
程滢又呆了一刻,虽心有不甘,还是提灯走了。门扉咔哒一声合上,安宁松了口气,神思飘转却发现身前男子仍然没有动,一双手臂箍着她极紧。
“你你还好么?”安宁道。
男子轻哼了一声。
这是什么意思?安宁试着推了他一下,没推动。她手上委实也没用多大力气,落在他身上轻得像挠痒,他在她耳边微勾起唇角,一颗心似被她搓揉了许多回。
安宁艰难的试探道:“你是不是已经好了?”
却听无脸仙君叹息了一回,道:“没有。”
安宁讶然,想着难道此番程滢下了狠手,用的药太猛,她抬手摸了一下男子的额角,果然略微发烫,道:“你在发烧?”
无脸仙君将下巴放在她肩膀上,装似随意的“嗯”了一声。
安宁有些无奈,无奈里又止不住的感叹,有道是无脸仙君是她见过最可怜的神仙了,堂堂仙界太子被剥夺肉身,法术没有一个能用的,下凡找个神器,也没个得力的人跟着。但是转念再想想这话也不对,好像一路上见到的神仙就没有不可怜的,要么是连人身都没有变成萝卜,要么魂魄分成了碎片,要么干脆失了仙身堕为鬼怪要不是遥光和云泽还有法力在身,她都要怀疑仙界是不是已经被尘鬼灭掉了。
不知这药有没有什么后遗症,眼下看来大抵是有的,把好好的人折腾得烫如热炉,他烫,她也烫,黏黏腻腻的绕作一堆。
只是若果真发烧的话,这般抱着也是好不了的罢?
她迟疑了一下,问道:“要不要休息一下?”
无脸仙君将她拥在怀里,整个人压住她,闭目调息,唇边有淡淡笑容,吐出两个字来,道:“正在。”
安宁一时无语,姑且信他。
不知又过了多久,她在他怀里几乎要睡过去,微微阖目,朦胧间想起一事,拉着他的衣襟,喃喃道:“不是不让你碰她给的东西,这次她给了你什么?”
遥光在她颈边,停顿了一下,道:“纸鹤。”
安宁微怔,叹了口气,同他说道:“要不我们还是把长衡真人唤回来吧,免得程滢横生枝节,一计不成,下次再下药怎么办?”
遥光笑了笑,心道今日这药其实下得不错,不过不能说出来吓到她,于是只单纯的道了一句:“好。”
第85章 长衡真人()
最近几日;云山流言四起,道长衡真人与弟子程滢过从甚密,更有人称,曾见程滢夜半出入长衡真人书房许久不出;颇为失礼;一时之间众人大哗,多有私下议论者。长衡真人乃出家之人;肩负光耀师门之重担,理应恪守执礼,潜心修道。若此事出在迟琴、齐风身上也就罢了,偏生流言指向长衡;这就是万万不能的了。门中从山下救上来的百姓;时常望殿朝拜,视掌门真人为仙人;男女情爱并非丑事;但放在长衡身上却是桩极糟糕的事情。
迟琴、齐风身为门中长老;自然不能任由事态发展;这日疾风匆匆,两人同赴后殿与长衡提及了此事。
“师弟,你莫忘了出家修道是为何,师父多年教诲在前,云山之外尚有诸多祸事;你比我二人年纪轻上许多;但坐在这位子上也有数年了;莫要走错路啊。”迟琴苦口婆心的道。
长衡真人眼中清明,他屈指扣在桌上,语气淡然道:“师兄不必担心。”
迟琴与齐风面面相觑,但闻他言语意外平静,好似确实与程滢没有什么,两人心头一块大石慢慢落下。
正在这时,又听长衡接着道:“流言蜚语伤人,阿滢是我弟子,自当保全她的名声。云山掌门历代脱离红尘,但门中却并非没有还俗的先例。”
话音未落,已溅起轩然大波,迟琴和齐风霍然站起,双双愕然,道:“师弟,你说什么?”
长衡真人面不改色,向两位深施一礼,道:“正如二位师兄所见、所闻。”
两人脸色都已不好,齐风更是苍白里透着铁青,并指如刀,指着他道:“你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云山有门规,五百年代代传承,掌门需为出家之人,若你还在这个位子,便不能存还俗之心,否则轻者于门中面壁思过百年,重则鞭废道行逐出云山。你以为众师叔祖都是无情之人,才立下这等规矩?”齐风气得身子发抖,瞠目死死盯着长衡道,“建派容易守派难,如今这世道,哀鸿遍野,便是弟子们日日出去救人,也救之不尽,众位师叔祖生逢乱世,心知唯有云山稳,方能看顾四下百姓。”
“师弟,你为一人乱心,我当你修行不够,你自去修炼。但为一人破例,枉顾门规,枉顾肩上责任,我不能饶你。”齐风厉声道。
长衡真人面上未因他的言辞有何变化,像是早在心中思量过数遍,抬眸叹道:“师兄,你知我数年来从未违背过门规,但有一件事,师兄确是错了。”
齐风咬牙道:“有何错处?”
长衡施了一礼,他眉头微蹙,目中却朗朗,似清风卷着流云,道:“师门教诲,长衡一日不敢忘,但世间众生、众情平等,无优劣之别,无大小之分,师叔祖心怀天下,却将世间之情划为三六九等,吾不以为然也。”
迟琴和齐风眼中皆是不敢置信之色。在他们的印象里,长衡真人知规守礼,清淡平和,从不沾染红尘,多年以来都是如此,如今竟像变了一个人。又或者,长衡内心深处就是这般想的,只是他们往日不曾发觉?
长衡言毕欲退。
齐风赤目喝道:“站住!”
长衡停住步子,敛目垂睫,压下眼中翻腾的神色。齐风眼眸通红,道:“你莫要一意孤行,我不允,云山上下更不允,何况那程滢乃是你亲手带大的弟子,若你二人在一处,便是真真切切乱了辈分,坏了规矩!”
长衡只顿了一下,未再开口,衣袖划过一道轻弧,迈步远走。
齐风心头大震,几乎跌进椅中。
他喘着气,指着长衡已经消失的背影,手直发颤,说不出话来。
迟琴眼中有深色,他看向长衡离去的方向,抬手扶住齐风,道:“师兄”
齐风闭了闭眼,脸上尽是苦涩,道:“不能让一个女子毁掉云山,或许长衡说得对,这世间情爱无有差别,但云山担子重啊,古来诸多门派,没有一位掌门还俗,抛下重任不管不顾。”
迟琴叹了口气。
“师兄,此事我二人需从长计议,既然事关程滢,不如我们召她来问一问。”他思索片刻,道。
齐风一怔,咬了咬牙道:“也好。”
程滢是被严离带到大殿的,严离看着她的眼神有几分陌生和迟疑,程滢心知他为何有此反应,咬了咬唇兀自不言,严离看了她一眼,略带叹息,道:“小师妹,我不知你要做什么,或者想得到什么,但听师兄一句,谨言慎行。”
程滢默然。
严离在殿门前停下,道:“两位师叔正在气头上,你自己保重,莫要惹恼他们。”
程滢神色憔悴,点了点头,在他转身时,忍不住唤了一句“师兄”。
严离拍了拍她的肩膀,念及多年师兄妹情分,宽慰道:“别怕。”
程滢望着他,泪光充盈于目,隐约却有旁人不可轻易觉察的执念深藏其中。严离注视着她推门而入,身影湮没在晦暗的光影中,他眉宇间攀上几许忧虑。
他立在大殿阶下,看日头一分一分的挪移,怔怔出神,近日云山被流言充斥,大家也无心走动,白日里欢笑也少了,大殿前显得冷清空旷。他心绪飘远又折回,在几刻之间团成乱麻,便是这苍穹青天之上,白云遮住阳光也会留下阴影,何况凡人行走于世间。
大殿中突然炸开一声脆响,那是瓷器狠摔在地的声音。严离一惊,三步并作一步,点地掠向殿门。他暗自咬牙,扯开沉重的门扉,果然与他猜想的一般无二,程滢必是说错了话,只见她低泣着跪坐在地,两位师叔眉梢眼角俱是怒色沉沉,齐风性子暴躁,却最重门规,掌管门中刑罚多年,那茶杯在他右侧,便是他伸袖摔在地上的。
严离不敢进去,跪在门前叩首,急道:“两位师叔息怒,师妹年轻不懂事,求两位师叔宽宥一二。”
齐风已是气急,挥袍就将劝说的严离打了出去,严离跌在阶上,捂着胸口又爬过去,连连叩首,待张口却听齐风冷哼一声,压抑着绝顶的愤怒,言道:“关进后山禁地,待想清楚了再行论断。”
严离脸上霎时苍白,程滢面上更无一分血色。
后山禁地在长衡担任掌门的这一代从未开启,传说那禁地,进去再出来者没有不脱层皮的,出来的许多人形销骨立,在一段时间里五感有失,极其可怖。然而里面有什么,每个人说的都不一样,唯一相同的便是畏惧,极度的恐惧。
谁都不知道为何仙气缭绕的云山仙派会有这样一个诡谲秘境,这地方又是从何而来。
但严离知道,若程滢去了那种地方,必定是受不住的,但他拦不住齐风。
程滢被带走时一声未吭,她恍惚着撞在冰冷的地面上,睁开眼方知自己已入禁地,里面没有蛇虫鼠蚁,也没有魑魅魍魉。
一个人影站在她面前,白衣胜雪,在漆黑的禁地里像一束光。
“师父?”她惊讶的道。
眼前男子冷冷一笑,程滢瞪大双眸望着他,忽然就明白了,这禁地可怖之处在哪里,它能幻化出所有人心底最害怕的人、事、物,它活生生的站在你面前,折磨你的精神,一个人在这里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