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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安青看着那小子的背影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中,这才回过头来,低着头想了一霎,立刻打了一个声音沉闷的响指,又唤了一个可靠的人来,耳语道:“跟上小顺子,如果看见他没去衙门,就立刻做了他!”那人没有半点犹豫,立刻将头一点,也转身去了。
这下吴安青转过身来,不易察觉地吐了口气。转眸再盯上那院里流水楼阁众多伙计的身上时,吴安青终于可以安心地放手去做他已经期待已久的事了,这么多年了,终于再也不用寄人篱下,再也不用饱受镇上百姓的指点,再也不用背负着寄生虫这样的一个恶俗的名号。等这流水楼阁的人都死在李府自己门徒的刀刃下的时候,那么剩下的,也就只有李固这样一个光杆司令了。恐怕李固此刻还在温柔窝里吃花酒吧,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弟弟马上就要被自己处心竭虑招募的门徒干掉了吧,他还不知道等一切都死干净了,下一个就是他自己了吧。
这个……真心不能怪我吴安青,要怪就怪你自己,放着好好的保长不做,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放着我姐姐这般好的女子不疼,你却要向往江湖,你知道江湖的残酷么,你知道江湖的黑暗么,你知道江湖的动荡不安么……你不知道,你什么都没有考虑,你想的只是你知己的潇洒自在,你可有想过大家,想过我姐姐,你没有,你什么都没有,你想到的只有你自己……既然,姐夫你这么的想往江湖,那我就给你看看什么才是江湖,什么叫做刀头舔血……也算是还了你这么多年对我的养育之恩。吴安青想罢,缓缓地站起身来。
流水楼阁的伙计们一个个渐渐停下手中的活,搬运的伙计们渐渐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箱子缓缓地放了下来,装车的伙计将手中的绳结打完一个也渐渐停下手来,就连屋里的伙计们觉察到院中的顿时的安静而感到奇异的时候,李缄此刻也觉察出了什么,警惕地将那柄双刃大刀握在手里,一步紧似一步地走了出房来。李缄一步跨到当院,顺着众人仰首观望的方向也看了过去,只见流水楼阁最下层的房檐上,不知何时靠着那雕栏画栋站着一人。那人白衣飘飘,立在这如霜的月色下,当真美得像一幅画。
吴安青这小子,长得可真像他姐姐,好俊俏的模样,当年如李府时也没看出能出落到这般挺拔。李缄心里想着,那颗悬着的心便放了下来,微微地笑着道:“安青,府上都收拾好了么,也太快了吧!你看我这儿……”说着李缄伸开双臂环顾了下四周,那些车马乱兮兮的才装了一多半,李缄笑着道:“估计一下子可完了不,这当紧的空,看我都忙成什么了,噢,你是来帮我的吧,那可留心脚下,刚换的瓦,小心滑了下来。”
吴安青笑着接过李缄的话头来,道:“刚换的瓦……没关系,我不下去就是了。”
李缄拿手点了点吴安青,笑着道:“你呀,从小就喜欢上房,你真当不晓得嫂子为你操了多少心,现在都这般大了,这童心也该收收了。”说到这里,李缄收敛了笑意,一脸严肃地道:“时候真的不早了,再不收拾可就来不及了,刘唐那边恐怕已经交上手了。”
吴安青笑着走在那波光粼粼的瓦片上,将背后的弯刀缓缓地抽了出来,道:“是啊,刘唐都差点得手了,不过现在不用这般急着走了。”
李缄一听这话,这口气,特别是吴安青将“差点”两字咬地很重,心里不由地抖了一下,身子愣了一愣,立刻缓过神来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刘唐那边怎么了!”
吴安青将弯刀把玩在手里,一手持着刀柄,一手轻轻来回抚摸着弯刀的刀刃,若无旁人般地举到半空中,对着月亮,仿佛它可以透明一样。吴安青一面陶醉在自己的弯刀上,一面漠不关心地道:“刘唐失手了,计划告破了。就连你派去的三个家伙都没能活着回来,你说这事还能有几分成败?”
李缄听到这里,脸色已经惨白了大半,在这般凝重的月色下,很难分得清,月色和他的脸色,这两半事物在此刻哪个更惨白,哪个更冰冷。
李缄不相信地微微地摇了摇头,紧紧地闭上了双眼之后,顿了一瞬立刻猛然睁开,缓缓地抬起头,那双锋利的眸子盯住了此刻站在屋檐上的吴安青,一字一句地道:“既然计划失败,派去都人都死了,那你来做什么,只是来告诉我这个消息?你小子,不会这么简单吧!”
吴安青听了,哈哈大笑起来,笑道一半猛然顿住,将手中的弯刀朝着李缄的方向一指,大声喝道:“老子我,是来给你送行的!受死吧!”
吴安青这一道杀令下罢,顿时院子刮来一股凉凉的晚风,将院中的火把拉扯的呼呼作响。
李缄偏着头看了看吴安青,在原地转了一圈,看了看四周安静无常,倒是流水楼阁的伙计们听他这么一叫,纷纷将手中的兵刃抽出来持在手里,那些尚在楼阁各处收拾东西的小厮们也闻声纷纷飞快地持着刀剑匕首冲出到了院子中来,一大帮子人虎视眈眈地望着屋檐上那此刻倍显孤寂的吴安青。李缄微微地笑着摇了摇头,便又旋回身来,撇着头颇有嘲弄地看着吴安青,眉头一挑,冲着房檐上的吴安青道:“吴安青,这个玩笑开得就有些大了,你说得什么话,你来给我送行?这句我懂,那我可欢迎的很,哈哈,可是后面那句我就不懂了,我倒是很好奇,你究竟是想拿什么来让我受死呢?就你?和你手里的这把弯刀?是你来送死吧,哈哈哈……趁我现在还没发火,乖乖给我滚了下来,我看李夫人的面子,饶你一条性命在,不然,可别怪李某我心狠!”
吴安青没有收回手来,依旧伸展着手臂,将那柄弯刀指着李缄头颅的方向。但是他脸上是一片冰凉的模样,麻木了似的没有半点表情,直到李缄完完整整地说完了他要讲的话,这才又又一点点的笑意若隐若现地浮动在脸上,李缄没有接他的话,反而一字一句缓缓地道:“李缄大人,小侄就此别过了!”
第一百八十七章 阴谋始血光之灾(贰)()
吴安青说罢,小臂缓缓收回来,在小大两臂折成垂线的时候,猛然又将手里的弯刀向前一挥,“嗖!”地一声朝着李缄的反向射了出去。这弯刀在惨淡的月色下反射出一道炫目的雪亮,这雪亮让李缄瞧在心里,也不由得有些触目惊心。那道雪亮,让他不由地想起了小时候见过的狼眸子,闪动着的那道光芒,让他觉得既陌生又有说不出的熟悉。
李缄没有想到吴安青真的可以下的了手,虽然只是简简单单地这一招,就足以看出这人已经变了,变得让人觉得是最熟悉的陌生人,其下隐藏的心机,当真是谁也没有料想得到,谁也无法料想得到的。
李缄深深屏了一口气掉在胸腔,肥硕的身子没有丝毫的移动,那肥肉颤颤的臂膀将手中的那把双刃大刀纵横地挥舞起来,唰唰地在身前打了连个八字的刀花。
叮咚地一声撞击的金鸣,那把双刃大刀便瞬时将吴安青的弯刀击打回去。
那弯刀旋转着,唰唰唰地一阵回旋,又被飞向了吴安青的方向,吴安青瞅准机会瞬时出手,便稳稳地将那高速飞旋的弯刀紧紧地握在了手里。
李缄从来不晓得这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吴安青竟然会有这般功夫,而吴安青更是暗自吃了一惊。虽然他也曾听人说李缄在几年前是个结实壮硕的汉子,那时候的功夫也算是一方了得的人物,而这些年生活的安逸让他髀肉复生,全身的赘肉之下,莫说平日见他耍刀的功夫,就是平日让他跑动一下都难。可是,现在吴安青所见到李缄的那身功夫却一丝没有的呆滞,只是这一招便可小窥得出他当年的威风。
“只有这一招么?”李缄更加轻蔑的质问道。
“没想到李缄大人威风不减当年,当真失敬!失敬!”吴安青说着虚伪地低头拜了一拜,接着说道:“可是,在这样纸醉金迷的生活里,已经腐蚀了你的身子,虽然你的功夫还在,但你的心思已经没有当年的灵敏了。”
“就是再愚钝,也不会任由你小子胡来。”李缄顿了一下,蔑视地笑道:“寡不敌众,加上你这三脚猫的功夫,恐怕就是脑子再灵光,我这一刀过去,也保不住要血溅五步,身首异处啊!”
“寡不敌众的不是我,三脚猫功夫也不是我,血溅五步的不是我,身首异处的也不是我,李缄,闲话就说到这里吧,送君千里必有一别,我就送到这里。李缄,上路吧!”吴安青将那把弯刀缓缓地收了起来,就像当初缓缓地从腰后抽出来一样。
李缄听了这句话,心里的火气再也憋不住了,噌地一把火在心里腾了起来,厉声怒骂道:“你这白眼畜生,既然话都说到这里了,那就少废话,亮出你的招子来吧!”
“招子?哈哈哈,我早亮出来了啊!不信你看……”说着吴安青将目光在流水楼阁的后院里扫了一圈。
李缄听着心里也暗暗生疑,如果这小子是真的来找麻烦的,一定是有帮手的,或者说在他的背后,一定有一个强大的力量在支持着他,不然他哪里赶在这里叱咤。李缄心里想着便也一面留了心眼,小心翼翼地注意着吴安青的每一个细微的动作,一面缓缓转首目光飞快地扫过站在院中的伙计们。
只见这院中的伙计们一个个还是完好地各自操着兵刃站在原地,表面上这么一眼扫过并没有别的什么奇异和不同。
可就在李缄觉得没必要再多费功夫和着小子耗下去,冷冷虐笑着刚想回头的时候,噗通地一声人体砸向地面的钝响,李缄闻声,立刻循声撇去一眼,只见身处外围的一个高大的伙计已经倒下了。
那大汉手持的大刀被重重地压在了他自己的身下,而就这般看去,仿佛就是他自己醉酒摔倒在地上的一样。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