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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进看来了对手,心下便打定了射人射马擒贼擒王的主意。将棍一纵快步奔来,进到矮个军士身前虚晃一棍,避开了横劈的刀锋,一棍便直往天灵盖上招呼。
那矮子见势来的甚快,急中生智就地一个懒驴打滚,向后避了开,接着双脚借着地力,倏地腾空而起,由下而上逆行抽出一刀。如此打法,有违运刀之理。但刀势凌厉,可见这矮子力量过人。
史进不敢大意,处处留心,一面应对着矮子,一面结果些上前偷袭的兵丁。
史进扭了个“霸王别姬”之式,将身后杀上来的兵丁尽数扫倒,顺便大略一看,带出来的家丁,已死伤殆尽,此刻只留一个活口,也是那平日陪练的郭二。只见他浑身是血,已被众兵逼到院墙之下,发髻散开,疯了似的戳弄着朴刀,血斑飞溅,已全然没了人样。
史进还记得就在前些日里,郭二还拿着那把朴刀说,若我习的大郎一半功夫,便也有些脸面,好请太公为我去宝珠家提个亲事,那是我就能守着宝珠不让他家再受下庄阿黄的欺负。
那时的郭二看着朴刀,笑的很是明媚。而此刻……史进心下一痛。撇了那矮子不顾,一棍一个尽数杀了条血路,直往院墙边来。
而此时郭二被这周身密不透风的刀影杀的很是狼狈,又一声官兵中棍的惨叫,在他心里不由地一紧,稍不留意,臂下的衣摆就嗤啦一声被刀刃划破,他左手的朴刀方要卸去刺来的力道,右臂就顿觉冰凉,一道寒光刺透了大臂,那使剑之人再一运功使力,顺势便将郭二钉在了这土墙之上。
郭二惨叫一声,还不及收回朴刀格挡,已有一把大刀迎面劈来。
呔!一声轻叱,一股棍气瞬息即至,官军刀势一缓,回眸瞧去。还不及郭二从惊恐中回过神来,眼前兵丁的头颅已经一棍落地,而透过盔甲露出的那双眸子,才刚刚转向了一侧。
史进棍势不泄,左扫右削,幻影纷乱之中,不稍片刻,护着郭二,又斩杀了两人。郭二一咬牙,闷哼一声将剑拔出,不及止血,舞着朴刀,做最后一搏,全无防御,尽数杀招,这般舍命的打法竟一时杀的官兵也微微胆寒,有些怯步。
就在史进想护着郭二退回院中,减少受攻面时。那矮子不知何时已绕到身后,手起刀落,史进欲救已迟,郭二活活被拦腰砍成两段。史进心下狂怒,一旋棍直取矮子的首级。
矮子看着史进奔来,其眼眸赤红,还不及他分清是倒映着血色还是火光,史进已经近到面前。矮子挥刀架住着灭顶的绝杀,却没想到,史进竞松开盘龙棍,已一手抽出靴中的短刃,下手刁钻地狠狠刺入了矮子的心脏。
矮子不可置信地看着史进,只觉得手里的青面大刀越来越重,耳旁的杀声越来越远,连这世间也弃他而去。身子中最后一丝气息消散,人便倒在血泊中凉了。众兵丁一看,顿时乱作一团,倒提了兵器,便要奔逃。
史进眼看领头的死了,便抖起棍来,欲打开杀戒,为惨死的家丁报仇。正要开杀之时,突然一阵阵突兀的马蹄声响伴着火把照亮的滚滚烟尘,一大队人马有如一条火龙般,直朝史进奔来。到得院前数十步,列队站开。
史进将为首的人物一一看了过去。其中一人看着分外眼明,之见他手里提着一颗人头,显然刚死不久,脖颈之处,兀自还滴着献血……
第七章 劫波重重身陷阵()
史进两眼盯着那颗头颅,身下瘫软,不矜跌退了三步,还始终不肯相信自己的那双眸子。他只觉的是那跳跃的火苗,染化了双眼。
史进口中兀自念叨着不可能不可能,指着那驼子道:“你戏耍老子。”说着史进面部抽搐着咧嘴惨淡地笑了,笑着笑着渐渐嘴角一瘪,留下两行滚烫的泪来。
那驼子毫无感情地道:“耍你做甚,常日只道你甚威风,没想到今日,也有你立在俺马下的日子。”说罢将手里的首级往前面用力一丢。
史进当下便一纵身,血淋淋地接在怀里。借着火把的光色一瞧,顿时心胆具碎,目瞠欲裂。史进心性发狂,扯碎了上衣将爹爹史太公的头颅裹了绑在身上,也露出了背上的九龙纹路来。反手提了棍起,便狠狠地从马上的几位将军脸上一一望了过去。
嚯!史进爆出一声怒吼,劈棍便打将过来。棍气激荡,龙吟阵阵。那坐在马上的李将军一看,将手一挥,马队后面,蹿出两排人来。箭都搭在弦上,躬身已经拉满。
史太公遇害,史进早已心念成灰,只想拼了血命也要手刃仇敌,哪里还惧你放箭。
嗖嗖嗖。乱箭齐射。史进扭了盘龙棍在身前结了几捧棍花,连挑带拨,避开了来箭,还不及第一队弓箭手退回,第二队上前。史进已经奔至马下,直取驼子那厮。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那驼子没想到一轮乱箭没射死了他,还让他觑了缝隙奔至自己面前,唬得那厮魂飞魄散,没来的及张口叫喊,就吃了史进一棒,从前心窝里捅进去,从右肩胛上戳出来。
史进将劲用满,穿了那驼子,便挑了起来,顺势将身旁打马要走的刘县令砸下马来。这时,李将军的三叉两刃戟已经悄无声息地直戳过来。不得已,史进撇了县令,不及转身便将棍身往后一抽,将三叉两刃戟一棍打开。
史进人在马下,自然矮人一截,受制不浅。而此刻马队阵形却呼啦一变,将李将军和史进团团围住,内层顺时针奔驰,外有一圈弓箭手雕弓满月,觑机待发,再往外望去,又是十数队人马,或顺或逆,兀自奔走不停,荡起的尘土在火光下,如云似雾,仿佛官兵所驾,天马行空。
官兵所持长枪大刀,来来去去,明明晃晃。无数目光聚集在史进和李将军的打斗之上,时刻准备补上一枪一刀,来助将军一臂。
史进身受重围自然已下必死之心,其舍生忘死之意正误打误撞暗合了武艺的最高境界。
此刻的史进耳路极广,风扯火苗之声、马蹄刨地之声、暗箭破空之声历历在耳,闻声辩位,再加上八方眼阔,可谓将战场实况尽收心底。腾挪闪躲。周转自如。
史进忘却生死之事,便也超越了身体的局限,心下只有一条盘龙棍,如鬼似魅,招招见血,与那姓李的没过的几招,就顺带杀倒一圈人马,而那李将军也渐渐有些抵挡不住,只有招架之功,全无进攻之力。
此刻,那些站在房上远远瞭望的庄民,只见远处的火光盘蛇似的,奔走不息。在那火光之下,距离最近些的只望见一人避开层层马蹄急急匆匆逃命出来。
而那连滚带爬的正是那侥幸躲过一劫的刘县令,此刻他血污土尘和了一脸,模样狼狈地站起身来,带着一同随来的两个县尉,撒腿便跑,一溜烟窜入漆黑的小枣林里,自觉妥当,方才歇了脚步,朝着来处探脑张望。
史进杀的起性,盘龙棍更是有如银龙现世。在这死命抵挡的李将军眼里,这人这棍,皆是可怖。史进进招之时,那盘龙棍激起呼啸龙吟,火焰之下,棍影翻飞,龙鳞激荡,神出鬼没,防不胜防。
而他背上的九条纹龙,在他扭转腾跃、展臂舒身之时,更是张牙舞爪,好似活了一般,在这跳跃的火光之下,瞅着甚是獠人。
不过多时,那姓李的眼看一众人马也拿他不下,僵持在此有害无益。心里瞬息便有计较。他将三叉两刃戟在史进面前虚晃了一招,便一戳脚蹬,从马上越至后阵。急忙喊叫出声:“快与我放箭!〃
众官兵此刻见主将跳出圈来,全无顾忌,得了将令,便轮番放箭。
那破空之声顿时刺破龙吟,密密麻麻直奔史进而来。史进收回棍端将一个兵丁打下马来,余光所及之处,那密集的箭雨顿时勾起他儿时的光阴。
那年所闹的蝗灾,就像这眼前的箭阵,瞬息而来,将庄上的草木庄稼啃食地干干净净,那年就是爹散尽家财购买粮食,开设粥场,才将庄上勉强活下来的。之后还有许多闻声而来的饥民,而那驼子也是其中一个。
后来,一切缓好,青黄相接,爹爹怜他孤苦,便收留了他再庄上过活。虽然生来缺陷常常遭人玩笑,但做事却稳重不比常人。没想到,原来这厮心肠竟这般歹毒……这番心念,说来话长,实则在史进心里只有一瞬。
心念闪过,报仇一火腾地在心底燃地更炬,顿时抖起了精神,结了棍花极尽本事护住身子。怎奈何箭流错综不息,四面受敌,史进渐渐有些力不从心。意念稍动,立刻棍下便流出破绽。一支暗箭嗖地一声从侧里穿过了史进的小腿,史进闷哼一声,腾挪周转之间处处受制。而眼前又是飞蝗般的箭流。
史进心里怒焰暴涨,忍着剧痛脚下一顿,借着地力,将棍周身翻转,尽量护着周全。一番箭雨过后,史进又凭添多处划伤。
周围奔走的官军等这三轮箭刚一放完,便收缩阵形,迫不及待地就要将史进吞噬下去。
那李将军一看,史进已打的疲了,加上腿伤甚重,全然是强弩之末的征兆,而自己方才虽不算临阵脱逃,但也是那般狼狈。若不杀了这厮,以后如何有脸面再吃武将这碗饭,不但没了威望,传来出去徒惹他人耻笑。想到此处,心下便更没了惧他的意思,打定注意要抓着这个便宜把面子搏了回来。于是又撮了匹马,一声吼住阵形,便舞着三叉两刃戟杀了进来。
史进随声望去,之见那厮舞了戟来,嘴角不由地露出轻蔑之色。银牙一咬,史进将手抓紧穿在腿上的箭矢,伴着一声痛哼,连血带肉,硬生生扯了出来。反手调转箭头,高声道:“还了给你!”随即小臂发力,朝着那厮面庞,空手将箭飞掷出去。
那姓李的将军一撩长戟,轻易挡开。心道:“果然不中用了,待我取了你命来。”
心念刚转,一支暗箭悄无声息地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