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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妇很意外,“这儿离孝兹很远,每次我们走着下山,都得一天时间,购置食物都很不方便。你们为何不找个离孝兹近点的地方呢?”
乔羽笑,“我生性爱静,不喜人多的地方。而且这个院子有很雅致,很合我意。您要是愿意,我愿意出二十两朱金购买。您觉得可好?”
老妇有点犹豫,小姑娘在一边噘着嘴巴,使劲扯她的袖子。
老妇无奈,“也罢。这玲珑精舍已无主了五十余年,如今能有姑娘这般人物,作为新主,想必也不会辱没了它。
当下,冠卿便付给了老妇二十两朱金的金票。
小姑娘兴高采烈地接过来,老妇扶杖叹息良久,还是起身,带着乔羽将庭院细细的浏览了一遍。她年纪虽然老迈,却将当年精彩的情景记得分外的详细,想必对旧主感情极深。
乔羽对冠卿叹道,“她家主人必是位风云一时的人物,也不知是如何的精彩,竟能让一位老仆,在五十余年之后仍对她如此念念不忘。”
想必那小姑娘早已厌倦了山中的寂寞,老妇才翻出房契交给乔羽,她便已经将细软收拾完毕,迫不及待的要拉着老妇离开了。
冠卿见也留不住她,便吩咐淡墨和如袖驾着马车送她祖孙二人一程,又吩咐她俩到山下的集市上,将那必需的器物、粮食等先买点回来。
淡墨如袖领命去了,那老妇临去之时,老泪满襟,真是一步三回望。”
乔羽站在崖边,望着老妇那依依不舍的背影,“冠卿,不知道如果我死了,五十年之后,是不是也有人会这般怀念我。”
冠卿笑,“别人怎么样,我不知道,我一定是不会的。”
乔羽嘟着嘴看他。
冠卿继续道,“我若在你之前死了,自然不会再怀念你;若你在我之前死了,我必定马上跟你一起去了,又怎么会在五十年之后怀念你。”
煌煌帝京行 【3】
冠卿也是极喜爱这院子,在那祖孙离开之后,便立刻和乔羽动手整理起来,只不过乔羽是专挑那被落叶尘封的庭院整理,而冠卿则是先挑内室和厨房整理。
傍晚时分,淡墨和如袖就已经赶着马车回来,载了整整一车的物品。
淡墨告诉冠卿,那名老妇到了山下之后,帮他们置办了好些物品,说是小姐给的钱太多了,实在受用不起,但他和如袖无论如何也不敢收,最后悄悄地把钱放在她家中,这才回来。
冠卿点头称赞,大家又忙碌了一阵子,乔羽累了,发话说明天继续,大家梳洗了一下,便准备休息了。
冠卿在乔羽耳边低声说,“今晚内室只有两间,要委屈小姐和如袖将就一下了。”
乔羽一愣,“怎么会呢?后面有很多间啊。”
冠卿苦笑,“约有几十年未曾住过人了,虽然家具都是极好的木料做的,未曾腐坏,但室内湿气霉气太重,要好好的清理,让风吹干些,才能住人。”
乔羽看了看那两间内室,想必是那老妇和她孙女住的,一间是大床,一间是小床,冠卿肯定不会让她睡小床的,但他那一米八的个子缩在小床上肯定没法睡。
“别了,还是让他们兄妹俩睡一间吧。你我共用一间就好了。”
冠卿脸一红,没说什么。
乔羽坐在房间里,摸摸脑袋,自己也感觉有点别扭,想了想,觉得自己想太多,索性放松下来躺到床上等冠卿进来,可是下午半天的体力劳动实在太耗精神,一个盹没耐住,睡着了。
恍恍惚惚间,心里总惦记着冠卿,睡得很不安稳,不知眯了多久,一惊醒了。
屋内点了盏油灯,冠卿坐在床边,头靠着床栏,睡着了,一手还压在被口,怕她进风受凉。
乔羽静静地看着冠卿。
从第一眼见他,就知道他是个极漂亮的人,当时他说愿意跟着自己的时候,多少有点受宠若惊。他善良、细致、体贴,武功又高,文采又好,这样一个出色的男子,在这个世界是打着灯笼也难找,自己当然是喜欢,但从最初的客气疏远,到现在的亲近默契,乔羽总觉得像是把他掂在心里不知往哪块搁,太快了点,在心里的定位有点迷茫。
直到今天下午,他说的那句话,“我若在你之前死了,自然不会再怀念你;若你在我之前死了,我必定马上跟你一起去了,又怎么会在五十年之后怀念你。”
乔羽的心思一下子云开雾散,这样的男子,她怎么可能不喜欢?
“冠卿。”乔羽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碰碰他的手,冠卿一下子醒了。
“怎么了?”他低下头来看着她。
“你脱了衣服,躺下来睡吧。”
冠卿的脸一下子红了,想强装镇定,但神色有点慌乱,眼睛不敢看向乔羽,只是低低地哼了一声,“好。”
他纤长的手有点颤抖,解了几次,才松开了自己的腰带,可捏在手里,又不敢扯下。他犹豫一下,抿了抿唇,走到桌边,将油灯吹灭了,这才脱下了外衣,躺到床上来。
乔羽掀开被子,盖在他身上。冠卿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
乔羽拉着他的手臂,咕哝着,“你过来点,被子不够大。”
被子里的温暖一下子包围了他,冠卿觉得自己都快烧起来了,只好僵直了身子,往里面挪了挪。
乔羽眨眨眼睛,一翻身,趴在冠卿胸前,觉得他全身暖呼呼的,可比硬板床舒服多了。
冠卿摒住呼吸,只觉得自己的心像是在打鼓一样,跳得厉害。
噗哧一声,乔羽笑了出来,“冠卿,你的心跳得好厉害。”她拉平了冠卿的左臂,从冠卿身上翻了下来,枕在他的手臂上,像只小猫一样,望他怀里钻了钻,“睡吧,明天继续打扫我们的家。”
冠卿只觉得有种滚烫的东西在自己的胸口涌动,不能自已,望着贴在袭击胸口的人,将僵直的右臂轻轻楼上乔羽的腰,低声地说了一句,“好。”这才嗅着她的发香沉沉睡去。
×××
“系门前柳影兰舟,烟满吟蓑,风漾闲钩。石上云生,山间树老,桥外霞收。玩青史低头袖手,问红尘缄口回头。醉月悠悠,漱石休休,水可陶情,花可融愁。”
乔羽腕劲一收,狼毫离纸,去一边洗手了。
冠卿仔细地提起残涛帖,吹干了墨迹,口中轻声念着。
“如何?”乔羽兴冲冲地跑来。
“嗯。”冠卿眸中带着笑意,故作沉思,“诗意尚可,有些字可写得有些古怪。”
乔羽看看冠卿指出的那个醉字,婉尔,毕竟用简体字惯了,乍写古体,多少有些潦草的地方,“你当我自成一体好了,嗯,便叫乔体吧。过个百八十年的,便是乔大家的真迹了。”
冠卿笑了起来,小心地卷好,交代如袖,“一会儿去孝兹,莫忘了叫书画匠裱好。”
“嗯。”如袖接过收好。
冠卿接着交代淡墨,“我们去孝兹要有几日才能回来,你看好院子,自己一人多加小心,除非是如袖先我们回来,否则切切不可轻易放下吊桥。”
淡墨点头,温言道,“公子放心,淡墨省得。”
乔羽欢呼一声,跑到院子里。
经过四人半个月的努力,玲珑精舍已恢复了往日七八成的风采,日间泉青影绿,夜里明月凉风,实在是个雅致得不能在雅致的地方。
前庭中的石槽,被乔羽奋力刷了一遍,竟像揭了层皮,现出本尊,上刻古篆,大韶二字,其中,山泉凉冽,清可见底,次日早晨,乔羽见有飘落的花瓣浮在水面上,便拿竹篮兜起,谁知居然兜上来十数条通体透明的淡粉红色的小鱼,冠卿闻声而来,啧啧称奇。
此鱼名曰桃花,长不过指,最爱在落花下嬉戏,由于通体透明,所以人即便是趴在水面上,也难看出它的踪迹。只生在冷冽的山泉中,桃花开而出,桃花谢而没,一年之中,也只有这十几天能偶尔捕到。
乔羽又拿篮子兜了几遭,竟没有一篮落空。好在她只是一时兴起,捞起之后,又放回了石槽中。
冠卿当晚捞了十几条桃花鱼清蒸,大家只觉得肉质细腻,入口即化,鲜美无比,尤其是鱼鳞,越嚼越香,回味无穷。
馋得乔羽像被猫附身,一有空就蹲在石槽边,琢磨着桃花鱼的吃法。
冠卿早就想下山到孝兹再采购些物品,那老妇的确帮他们买了些,但一来物品粗糙了些,二来笔墨纸砚这些精致的物品,那老妇并不精通。冠卿心中早盘算好了,将那帝京有名的商家列了个单子,凡是想得到的精致物品都罗列其中,一应俱全。
可乔羽听说那桃花鱼只有这十几日才有,桃花一谢,只有等到明年才能吃到了,所以无论如何也不肯离开玲珑精舍半步,将那桃花鱼照着一日三餐吃。
说来也怪,那石槽不过一丈见方,乔羽天天这般狠命的吃法,那桃花鱼的数量也未见减少。倒是数日后,桃花开始败落,一夕之间,桃花鱼全没了踪影,连片鱼鳞都捞不着。
乔羽这才静极思动,答应冠卿一起去孝兹。
冠卿见乔羽还依依不舍蹲在石槽边张望,暗笑不止。
帝京风雨多秋意'1'
为了避免麻烦,在距孝兹数里的地方,乔羽便让幼幼离去。这些日子,乔羽让冠卿给她做了只小竹哨,只是几日,幼幼便能分辨哨音的意思了。
平日乔羽不太管它,幼幼就满山撒野,但只要乔羽哨音一响,不一会儿,幼幼便不知会在哪个角落里冲出来了。
乔羽换乘了马车,跟着冠卿进了孝兹。
孝兹是帝京,繁华比东阳更胜一筹,想必冠卿也是名冠孝兹的人,在入城门时,守卫的健壮女子只是低笑两声,未加盘查,便让她们进去了。
乔羽还是头一次来,冠卿便扶着她下马,与她并行在街道上。
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服饰精致华丽,男女皆有着裙着衫者,男子多娇媚,走起路来若杨柳迎风,且身形瘦弱,越是衣着华丽的,越是脂粉气重。象冠卿这般高大爽朗的很少见。
乔羽低声问道,“是不是这里的女人都偏爱这些瘦弱的男子?”
冠卿眼神一暗,“是。”京中女子虽贪图他的美色,但对他毫无男子风情也多有鄙薄。
乔羽笑,“还是你好,若是我身边有两个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