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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华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因为怕泄露自己愤恨的表情,只得低下头去。
顾倾城微笑道:“祖母,倾华说的不错,如今我们还在孝期,的确应该注意一些。”
“不要紧,”宁老夫人沉着脸慢慢说道,“你们母亲过世也已经快一年了,别说你们父亲还身子安健,就是我这老太婆也还在呢!便是你们只守了七七四十九天的孝便除了服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见宁老夫人发怒,顾倾城忙站了起来。
顾倾华嘴角不禁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宁老夫人又叹了口气:“罢了!你能这么想,说明你性子纯孝,也不是坏事……”
顾倾华的笑容凝在了嘴角,为什么同样的话我说出来便不受待见,顾倾城说出来便成了“纯孝”?!这老乞婆欺人太甚!
“站起来做什么?”宁老夫人横了顾倾城一眼,“倒好像我待你们多么苛刻似的。”
顾倾城忙笑着说“不敢”,复又坐下。
宁老夫人便拍了板,要给顾倾城做六套衣服,给顾倾华也做四套,顾子恒四套。
顾倾华终于忍不住,开口说道:“祖母,子恒的衣服是不是少了些?”
“你知道什么?”宁老夫人没好气地道,“恒儿如今正是长个子的时候,这些新衣服只怕还没穿遍就小了!”
顾倾华在心里翻了个白眼,顾子恒在长个子,难道顾倾城就不长了?怎么给她做六套衣服就不嫌多呢!
这老乞婆!难道在她心目中,顾倾城的地位已经超过了顾子恒?
她的眼珠子叽里咕噜乱转。
宁老夫人一眼扫过来便已经看穿了她的心思,淡淡一笑,解释道:“你姐姐如今大了,出去走动的机会也更多了,她出去代表的便是咱们侯府的颜面,总不能每次出去都穿一样的衣服吧?”
顾倾华自然还是不服。面上却已经笑道:“是,祖母说的是。不过,华儿也已经十岁了呢,以后是不是可以也跟着姐姐出去参加宴会什么的?”
“你就不必了,再过两年再说,”宁老夫人微微阖上双眼,直接拒绝,“你如今还是要跟着教引嬷嬷好好学规矩。”
嫌自己规矩不好!
顾倾华的肺都要气炸了,顾倾城从九岁开始便跟着宁老夫人出入贵夫人们的宴会,那时候她怎么不嫌顾倾城年纪小?自己如今已经十岁了,比顾倾城那时候还大一岁!
嫌自己规矩不好,顾倾城规矩就好了?
对对对,差点忘了,顾倾城的规矩礼仪是宫里出来的嬷嬷教导出来,自己呢,不过是为了应付差事,随便找的这么个没名没姓的婆子!
可是宫里出来的嬷嬷又能怎样?还不是品行不端,被查出来是个滥竽充数的?
这么说起来,顾倾城的规矩也不怎么样!
不过是这老乞婆给自己偏心找的借口罢了!
罢了罢了,如今我是人在矮檐下,这口气便忍了!以后我有了好的前程,可别指望着我回过头来帮你们!
不管顾倾华心里怎么想,这件事就这样定了下来。
宁老夫人这才听顾倾城请示那些她不能做主的事情,听罢又问顾倾城可有什么处置意见。
然后叹了口气道:“也是你年纪还小,又是个没出阁的女孩儿家,否则我还真想撂下这担子,安心养老去!”
“祖母,”顾倾城微笑道,“您也太高看孙女了!”
又说了几句话,大家都散了。
顾倾城回到水之湄之后,在廊下逗了一会儿黄鹂鸟,这才去书房处理外面铺子里的事。
才坐下,便有一只黄鹂鸟落在了案头,腿上绑着细细的一根芦管。
顾倾城伸手解下,拆开,取出里面的薄绢,见上面翠微翁主的字迹写道:“六郎有些事情要问你,然后才能做决定。”
顾倾城想了想,提笔回信:“我不方便出门,请六爷过府一叙。”
天交二更,萧凤梧便来到了水之湄。
顾倾城在水之湄后边的桥上摆了两个绣墩,自己提着钓竿钓鱼,见萧凤梧来了之后,便示意他坐下,自己轻轻提起钓竿,钓线上一条三寸来长的鲤鱼使劲甩着尾巴。
飞溅的水花几乎要淋顾倾城满头满脸。
萧凤梧伸过手去,接过了钓竿,取下鲤鱼丢进鱼篓里,重新装好了香饵才还给顾倾城。
顾倾城轻声道谢,把钓线垂入水中,这才开口:“不知六爷有什么话要问我?”
多时不见,这位顾小姐倒多了几分不卑不亢的从容。
萧凤梧也把眼睛转向月光下波光粼粼的潋滟湖,觉得这湖水在月下看起来清幽静美,却又透着难言的神秘,竟像极了顾倾城的双眸,不禁微笑道:“昨晚有淳于在,虽然我和他不分彼此,但是顾小姐的事情,还是少一个人知道更好些。”
他们所在的位置没有点灯,顾倾城散开了头发,只用缎带束成一束,随意放在胸前,而萧凤梧也没有束发戴冠,两人又都是宽袍大袖的装束,所以远远看起来就像是两个女子。
顾倾城回头看了看萧凤梧的打扮,说了句不相干的话:“六爷来之前打听过我晚上要做什么了吧?”
否则也不会这么巧做了这样随意的打扮,应该就是怕被人发现自己和男子私会吧?
萧凤梧坦然一笑:“是。如果因为我的缘故给顾小姐造成困扰,那便是我的罪过了。”
顾倾城笑了一下,转过头去,专心致志盯着水面,声音转淡:“六爷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顾小姐是要对付什么人么?”萧凤梧眼见得顾倾城的钓线下沉了几分,轻轻晃动,知道鱼儿已经上钩,不由自主也放轻了声音。
顾倾城握紧了手里的钓竿,声音涩然:“六爷是怎么看出来的?”
察觉到了她的紧张,萧凤梧故作轻松地道:“若我说是我猜的,便显得太能吹牛了!其实顾小姐做的事也是有迹可循的。”
顾倾城真的紧张起来,也忘了扯钓线,鱼儿吃光了香饵,脱了钩,游走了。
第242章 解惑()
“别怕,”萧凤梧不由自主伸手在顾倾城背上轻轻拍了拍,“我想,像我这样注意你的人并不多……”说完颇觉尴尬,耳根子一阵阵发热,不禁掩饰性咳了两声。
顾倾城却觉得嗓子里发干,手心冒汗,涩然问道:“那么,六爷是如何知道的?”
萧凤梧从她手里接过钓竿,重新上了香饵,没有递还回去,而是轻轻一甩,把钓线垂入水中,道:“其实这是个意外。我偶然得到一份策论,写的文采斐然,字也写得好,不免起了爱才之心,让人到处一打听,原来这篇策论的作者崔晋便是樊城士子。
“我想着,这样的人才不可错过,所以特意派人去樊城聘请,这才知道,崔晋早已经离开家乡进京投亲,参加科考。因此又派人在京城内外寻访……”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后背都已经僵硬了。
萧凤梧察觉出来,说话的间隙,又抬手在她背上轻轻抚了一下。
他的手掌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虽不能言,却已经最大限度的安抚了顾倾城的情绪。
顾倾城的精神慢慢放松。
萧凤梧提起钓竿,那头已经又钓起一尾尺余长的鲤鱼。
顾倾城忍不住说道:“潋滟湖里还有这么大的鱼?我还是第一次看到。”
萧凤梧笑了一笑,取了鱼,继续上饵垂钓,说道:“这件事便是这样巧。若不是机缘巧合我也不会得知。也不会去查崔晋其人,也就更加不会知道他到最后弄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在街头冻饿而死,竟然是顾小姐的手笔。”
顾倾城觉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困难起来,不禁苦笑道:“六爷是不是觉得我疯了?而且我是一个残酷狠毒的女子?”
“不,”萧凤梧专注地盯着手里的钓竿,却坚定而温和地道,“我相信,顾小姐这么做一定有你自己的道理,不过不方便对人言罢了。”
“你……”顾倾城觉得眼窝发热,用力吸了下鼻子,“你便这样信我?这信任来自何处?”
萧凤梧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相信我自己的判断。而且,根据我掌握的资料,崔晋这个人虽然有才学,但是人品不正。这样的人若入朝为官,来日一定会成为禄蠹。
“所以,便是顾小姐不动手,我了解了他的为人,也是不会容他为害人间的。”
顾倾城的眼泪差点掉了下来。这世上这样肯信自己的人,只怕也只由萧凤梧一个了吧?
“六爷不打算问一问我为什么要这样对崔晋?”顾倾城用力抿了抿唇,道,“毕竟他和我是两个世界里的人。”
“我不想问,”萧凤梧干脆地道,“但是有件事可能顾小姐不知道。某一日,陈建之和崔晋接触过,想让崔晋和襄宁侯府搭上关系,并且声称能够让他做襄宁侯府的乘龙快婿。”
原来是陈建之……
怪不得!
两世缠绕在心头的疑惑终于解开了!
顾倾城缓缓点了点头:“原来如此。陈建之是要败坏我的名声,坏了我祖母和父亲要靠着我攀附富贵的计划!”
“崔晋已经答应了,”萧凤梧又钓上了一条鱼,一边把鱼从钓钩上摘下来一边说道,“只不过还缺少一个契机。而且,那时候他才刚尝到你安排的寡妇给的甜头,暂时还不想放手。谁知这么一耽搁,竟把性命给断送了,这也正是他贪心不足的缘故!”
顾倾城沉默片刻,道:“六爷,有些事我不想骗你,但是我又的确说不明白。这世上有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是寻常人难以接受的。”
萧凤梧低笑几声:“那么,顾小姐别把我当寻常人也就是了。”
顾倾城不禁朝他望过去,正好萧凤梧也瞧了过来,那人的一双眸子即便是在黑夜之中仍旧是熠熠生辉,虽然背着月光,却仿佛照进了月光,柔和而坦荡。
顾倾城错开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