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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倾城目光微微一沉,邢氏这是在讥讽她没有品位么?
“二娘说笑了,”她的声音也有点冷,“我素来不喜欢那些繁复的花纹,因此纫针手里很是积压了一些复杂的花样子,我这便让她整理一些给二娘送过去。”
邢氏品出了她的弦外之音,脸上有点发烧,便坐不下去了,讪讪然道:“那边有劳了。我还要去倾华和子恒那里看看,便不打扰了。”
顾倾城也不出言挽留,起身默默送她出了随园。
莲叶皱着眉道:“二夫人今日好生奇怪!平素她都是不大在府里走动的。”
顾倾城微微冷笑,邢氏惦记着襄宁侯府的掌家权呢!不把襄宁侯府的银子紧紧攥在手里,她怎么甘心!
莲叶服侍着顾倾城回房歇着,自己带着小丫鬟继续在随园搜索。
纫针在针线房飞针走线,此刻已经改完一件上衣的两只袖子,正准备改衣服下摆,耳中便听到一声闷雷响,不由得放下针线站起身来。
几个小丫鬟见她神色凝重,不免笑问:“纫针姐姐在听什么?”
这几日虽然差不多都是阴天,却没响过一声雷,没打过一道闪,如今却听到了雷声,是不是就要下雨了?
纫针丢下针线,拔腿就走。
小丫鬟们忙喊:“姐姐,你去哪里?”
“做自己的事情!”纫针丢下这一句话,便已经消失在门口。
顾倾城也听到了这一声雷响,因丫鬟们都派了出去,此刻房中只剩了她一个人,她忙扑到窗边,把所有的窗户都关上。
刚关完最后一扇窗,紧随着一道利闪,便听到一声震耳欲聋的霹雳响起。
她吓得一声惊叫,双手抱头蹲在了地上。
雷声爆豆般连续不断响起,声声敲在顾倾城耳鼓,她觉得那一声声都是催命符,神魂都在这一刻受到巨大冲击,仿佛置身于人间炼狱,比死了还难受!
在惊雷的间隙中,房门“嘭”地开了,纫针闯进来,随手关了门,快步过来把顾倾城从地上抱起来,柔声道:“小姐别怕,奴婢来了……”
顾倾城紧紧抓住她的手腕,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两只乌黑明亮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惊恐,脸色也十分苍白,原本红润的双唇失去了血色,并且还在轻微颤抖,“纫针——”
随着这一声,两行泪水滑下白玉般的脸庞。
纫针任由她紧紧抓着自己的手腕,腾出一只手来替她拍着后背:“小姐别怕,奴婢在这儿呢!”
又觉得这样不行,把自己的手帕撕成两半,给顾倾城堵了耳朵,这才把她抱到床…上,柔声安慰:“没事了,没事了……”
顾倾城精神稍微放松了些,觉得那些惊心动魄的雷声终于小了些,只是还不放心,仍旧紧紧抓着纫针。
纫针想起身去焚一炉安神香都不能,又明白这件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因此也不敢去叫小丫鬟,只得轻声安慰顾倾城。
随着雷电,豆大的雨点终于落了下来,打在窗纸上劈啪作响。
又过了一刻钟,雨声渐大,雷声渐小。
顾倾城也慢慢安静下来。
纫针长出了一口气,觉得自己背心已经湿透了。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怕打雷么?”顾倾城忽然幽幽开了口。
纫针垂下头去,不知道这个话该怎么接。
顾倾城的目光有些空茫,直直望着前方,慢慢说道:“我是三岁开始启蒙的。那时候的事情其实我已经记不太清楚了,好像请的是位饱学的鸿儒,为人十分刻板,但凡我有一点做的不好,他也不直接申斥,而是告诉我父亲。
“有一次,我没有背完书,他便去父亲那里告了一状,结果父亲十分生气,觉得我不求上进,辜负了他的一番苦心,所以便把我关进了空屋子里,不给水喝不给饭吃。刚巧,那便是个雷雨天。我记得白亮亮的闪几乎要把眼睛晃瞎了,而那雷声似乎随时都能把我轰碎……
“我怕极了,可是不管我怎么哭,怎么求,都没人理会。后来,周妈妈好容易偷偷溜过来,便发现我已经昏死过去了。那一次我发了整整三天烧。从那以后,我便听不得打雷声了。”
纫针心里百味杂陈,才三岁的孩子……襄宁侯还真狠得下心!
“我有时候也会想,”顾倾城唇畔的一点笑容模糊而苦涩,“会不会,我不是侯府的女儿,所以他们才这样不待见我。可是每次见了我母亲,我便像是照镜子一般,又不由得我不信,我实实在在是侯府的女儿……
“我曾经努力地想讨好他们每一个人,为的仅仅是得到他们的赞许,得到他们的认可……可是不管我怎么做,都无法改变在他们心中的地位……我,不过是个随时都可以丢弃的棋子!”
雨声哗哗,使得顾倾城的声音听起来也有几分模糊,像是从遥远的地方幽幽飘来。
这时外面忽然传来一阵纷杂的吵嚷声,莲叶推门进来,声音有些焦急:“小姐,出事了!”
第142章 小产()
一见纫针紧紧拥着顾倾城坐在床上,而顾倾城一副瑟缩的样子,莲叶吓了一跳,忙把门关好,又重复了一遍:“小姐,出事了。”低下头去,不敢再看。
顾倾城慢慢坐直了身子,声音十分冷淡:“什么事?”随手摘下塞耳的手帕。
莲叶忙道:“是二夫人,她从随园出去便直接回了正气堂,结果才回去便小产了!”
“什么?”顾倾城也吃了一惊,邢氏什么时候有的身孕?她可是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这样一分神,先前因为雷电引发的恐惧也慢慢消退了。
纫针垂着眸子,快速却不慌乱地把床铺整理好。
莲叶已经细细讲说自己所知道的一切:“今日张大夫去给二夫人诊治,也问了,按照惯例,每个月张大夫都会给主子们把平安脉,可是二夫人进门之后一次都没让张大夫把过脉,所以她有身孕的事情张大夫也就无从知晓。”
顾倾城目光幽深,唇畔凝上一抹冰冷的笑意:“她隐藏得倒是挺深。”
“嗯,”莲叶匆匆点了点头,“二夫人哭得死去活来,这可是头胎!张大夫委婉地问了为什么有了身孕却不声张,二夫人身边的徐妈妈说二夫人本来便月事不准,这一次也以为和以前一样,后来发现不对劲觉得可能是有了身孕,但是不敢声张,说是胎儿都小气,怕对外宣扬早了,坐不住胎,正准备够了三个月再请大夫确诊呢,也是怕万一不是有了喜,让侯爷空欢喜一场。”
便是寡言如纫针,也忍不住出言讥讽:“正话反话都让她们说了!”
顾倾城起身整理衣衫:“既然让我去一趟,我便去一趟。二夫人都不知道的事情,我倒要看看他们如何安在我头上!”
莲叶忙撑了伞,纫针去取了一领披风给顾倾城围好,便跟着她去了正气堂。
才到大门口便听到一阵悲悲切切的哭声。
顾倾城唇畔的冷笑不减,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襄宁侯府要办丧事了!
虽然是小产,但邢氏的屋子顾烨也是不能进了,以免沾染了秽气,所以他便在厅堂里倒背着双手来回踱步,脸色阴沉得可怕。
顾倾城顺着抄手游廊走过来,莲叶收了伞,纫针替她取下披风,让小丫鬟拿到茶房去烘干,一左一右陪着她迈步进了厅堂。
顾烨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一看是顾倾城,眼眸便是一缩,咬着牙道:“好,很好!你还真是我顾烨的好女儿!”回头看到桌子上摆着茶壶茶碗,伸手抄起来一只茶壶,便要朝顾倾城丢过去。
顾倾城唇边的冷意更深,却及时开口说道:“这可是前朝定窑的精品,父亲可要拿稳了!”
秦朝时定窑烧制的瓷器专供皇室,自从秦朝灭亡之后,定窑也倒塌了,所以定窑存世的瓷器无一不是绝版精品,甚至可以说是举世无双绝无仅有的,单单这么一套茶具少说也值几千甚至上万银子。
顾烨手一抖,几乎在顾倾城话音刚一落时,便已经把茶壶轻轻放下了,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朝着顾倾城高高举起了巴掌。
纫针和莲叶不约而同往前走了两步,便要把顾倾城挡在身后。
顾倾城却轻轻扯了扯她们的袖子,示意她们稍安勿躁,自己则轻轻浅浅开口了:“父亲这是怎么了?”一面问着,一面礼貌周到的行了礼。
“怎么了?”顾烨怒气勃发,“你还有脸问怎么了?你二娘好端端的,怎么去你那里吃了一碗茶回来便小产了?”
顾倾城睁大了眼睛,巧妙地遮掩了眸中的讥讽之意:“父亲,女儿之是个十岁的女孩子,二娘都不知道的事情,女儿又如何能够得知?”
顾烨被这话一噎,高高举起的手便僵在了半空。
是啊,邢氏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了身孕,倾城又从何得知?
“二娘是如何小产的?”顾倾城见顾烨这般形容,心中更冷,面上却满是担忧之色,“倒的确应该让张大夫好好勘察一番!看看二娘到底是吃了什么不该吃的,还是碰了什么不该碰的。”
顾烨觉得颇有道理,慢慢把手放下,下意识点了点头。
“大小姐!”徐妈妈满面泪痕走了进来,仿佛十分伤心疲惫,走路都显得有气无力,进来之后便跪倒在顾烨身前,“侯爷,您一定要替二夫人做主啊!二夫人今日只是去了一趟大小姐那里,因为早上起来胃口不佳,甚至什么都没吃!您说,若不是在大小姐那里出了事,还能是哪里?”
顾烨闻言刚刚缓和下来的脸色再次阴沉。
顾倾城一步步慢慢走到徐妈妈跟前,就那么居高临下盯着她,目光幽深而沉冷,却只简简单单说了两个字:“是么?”
徐妈妈只觉得后颈一阵阵冒凉气,兀自梗了脖子,大声道:“当然!老奴敢对天发誓!”
顾倾城微微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