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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斩霄听出他话里揶揄,尴尬地道:“让边大帅见笑了。”
边劲成纠正他:“斩霄,我不是说过你已经接掌天枢帅印,不用再像从前那样叫我大帅了?”
“斩霄叫惯了,不易改口,边大帅莫怪。”岳斩霄笑了笑。对边劲成,他向来心怀感激,从不愿失了礼数。
边劲成拿他没办法,摇摇头,见那哑巴已洗干净果子,用衣摆兜了朝这边走来。他轻咳一声,低声叮咛岳斩霄:“那人始终是秦侯爷的手下,我瞧他对你太过殷切,其中恐怕有诈,你要小心为上。”
岳斩霄颔首道:“我明白。不过程错他武功平平,而且这些天走来,他并无异样,应当不会闹出什麽大动静来。”
边劲成想到岳斩霄身手卓绝,也就放下心,一拍岳斩霄的肩头笑道:“以你的机警,天下也没几人能算计得了你,是我多虑了。”
“哪里。边大帅提点,斩霄多谢还来不及。”
殷长华已走到一半,见边劲成和岳斩霄两人言来语去,相谈正欢,他胸口顿似被人打了一拳,隐约作痛。
“咦,那人怎麽站在那里不动了?”边劲成注意到殷长华带著敌意仇视的目光,一愣後不觉失笑:“斩霄,你那随从似乎不高兴呢!”
岳斩霄不由得转头望去,正与殷长华的视线碰了个正著。
想到自己满眼的不悦和嫉妒都落入了岳斩霄眼里,殷长华慌乱失措,扭头便走,直到转到秦沙的马车後,确定岳斩霄再也看不到他,他才背倚车轮坐了下来,对著那几枚果子无声苦笑。
心系之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他却无法更进一步与之亲近,只有靠著伪装才能求得斩霄的一个微笑,寥寥数语,还要看著斩霄与他人谈笑。
他这一趟,还真是自寻折磨。
白天的暑气临近黄昏时分,凝成了大团厚重乌云,黑压压地悬在众人头顶上,似乎随时都可能砸落尘埃。秦沙忙叫众人加紧赶路,刚隐隐约约地看到下个城池的城楼影子,一场豪雨已倾盆而至,间或还滚过几个响雷。
众人忙著避雨,秦沙听到合贵公主在马车内不时被雷声吓得失声惊叫,便过去安抚几句。t
岳斩霄一一检视过那些装著公主嫁妆的车上都披上了蓑毡,不至淋到雨,自己一身衣服几乎被大雨浇了个湿透。倏地,一柄油布伞遮上他头顶,挡住了纷飞雨珠。
他转眸,就看到了殷长华。
雨伞撑在他上方。为他撑伞的人,却在雨中,只用一块大汗巾将头脸包住,露在外的双眼里,满是浓烈到他无法忽略的关切。
“……程错,你……”他静了一下,伸手握住伞柄,想把伞推回去。殷长华却忽然将伞往他手里一塞,抱头逃也似地冲回秦沙的马车。
岳斩霄怔了半晌,回头,秦沙已从公主处返回,正盯著他,面色十分阴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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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嚏……阿嚏──”
殷长华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才止住,摘下包头的汗巾,上面已染了几处黑色污痕。他庆幸自己刚才躲得及时,不然这张脸就要被暴雨冲出原形了。
秦沙跨进车厢,便见殷长华一脸污七八糟的狼狈样,忍不住气往上冲,替殷长华解开了哑穴,压低声音怒道:“你看你现在的模样,哪像个太子!那姓岳的究竟有什麽好的,让你连自己是谁都快忘了,还装下人装出瘾来了?我看你也别继续跟著了,回永稷求皇上直接下道圣旨,革了岳斩霄的军职,再废了他的武功,发回你府里为奴,免得你整天为他丢魂落魄!”
殷长华也不动气,低咳两声,才觉喉咙里舒服了些,取出易容药物边往脸上擦边叹道:“我和斩霄的事,你不懂,就别再过问了。唉,如果能让斩霄回心转意,就算要用皇帝交椅来换,我也愿意。”
“你说什麽疯话?!──”秦沙气得不轻,直想把这昏了头的妹夫揍上一顿出气,拳头已经在衣袖里捏得咯咯作响,最後还是压住了火气。
打伤了殷长华,痛的是妹子秦冰的心。
归根究底,祸端就是那岳斩霄。他似乎低估了岳斩霄在殷长华心目中的地位,再任由殷长华沈溺下去,恐怕迟早会出大乱子。突又想起宫中流言,说岳斩霄进宫前,还曾勾引殷长华一同私逃过,他更觉不安。
这殷长华要是哪天鬼迷心窍,再闹上这麽一出,太子之位肯定是保不住了。唇亡齿寒,届时他秦家也不免跟著遭殃。
一定,要想个釜底抽薪的办法……
殷长华仍在忙著涂抹药物,所以并不知道,秦沙的目光,穿过了被狂风卷起的车帘,落在远处岳斩霄的身上,森冷骇人。
☆、(8鲜币)乱臣 49
句屏的雨季,长而闷热。一行人就在烈日和暴雨的交错侵袭里忙碌赶路。夏蝉逐渐销声匿迹时,送亲的队伍终於抵达碧蓝耀眼的大海边。登上当地官府一早奉命备妥的船楼,扬帆直驶琉璃岛。
鹤山国由深海中多座岛屿组成,从琉璃岛前往,尚需航行多日。众人到了琉璃岛,鹤山国的迎亲使节早已等候多时,参拜过公主与卫应侯,禀称鹤山王将亲率船队,於下月十五月圆之日前来迎接公主。
秦沙见对方礼数周全,颇为满意,当下安顿了众人,静待鹤山王来迎亲。
是夜,秦沙於帅府里大摆筵席,宴请迎亲使节。一干送亲将士均在列作陪。众人奔波良久,今晚总算卸下了肩头重担,无不高声谈笑,开怀痛饮。
岳斩霄平日里几乎滴酒不沾,此刻喝了好几杯,已有些头晕眼花。见众人仍在畅饮,他於是悄然离席。
殷长华也在席上不起眼的角落里坐著,目光自始自终都围绕著岳斩霄打转,发现岳斩霄脚下打飘,他不放心,便悄悄尾随跟了上去。
帅府外,喧嚣不再。海上月色特别的亮,岳斩霄踏著自己的影子慢慢独行,走到平时练功的那方岩礁边。
白天湛蓝澄澈的海水入夜後就变成了幽邃的深蓝色,被海风吹拂著,拍打岩礁,溅开无数带著海腥味的泡沫,转瞬退去,留下一片平滑如镜的沙滩。许多小虾蟹四处爬动,很快又被再次袭来的海水覆盖,冲刷到更远离大海的地方,抑或被浪潮卷回大海。
岳斩霄一手扶岩石,一手揉著发热胀痛的脑门,凝望身前一遍又一遍周而复始的海潮,突兀笑。
他想他今晚是真的喝醉了,竟破天荒想起了遥远得连他自己也觉得陌生的儿时回忆。他还是个刚学会自己走路的孩子,光著小脚在沙滩上摇摇晃晃地走,捡拾那些五彩斑斓的贝壳。
双亲就跟在他身後,笑著叮嘱他别贪玩,小心被海神婆婆带了去。t
那时他以为海神婆婆是最可怕的,直到和岛上别的孩子被一群凶神恶煞的海盗掳上船後,他才知道原来世上还有比海神更可怖的人。
被掳的好几个同伴因为不听话,被活活抛进了大海里喂鱼。原本,上了贼船後,他们的命运,也就和那些被浪潮携卷的虾蟹贝壳一样,生或死,已完全不由自己掌控。
即便到了今日,他依旧摆脱不了宫中的阴影,更忘不掉自己最想忘却的那个人……
“唔──”双眼辛辣刺痛,仿佛就快有灼热的液体滑落。酒意也在胃里翻江倒海地涌上来,他张嘴,恨不得能将多年来所有积压的情绪都连同酒水吐个干净。
殷长华就站在岳斩霄身後数丈开外,见岳斩霄醉得厉害,一阵心疼。
“呃啊……”吐光了腹中最後一点酒水,岳斩霄喘息著直起腰,边解开沾了污物的衣裳,边往海水中走去,准备洗去一身的浓烈酒气。
斩霄想干嘛?!莫非一时想不开,竟要自寻短见?!殷长华大惊,苦於哑穴被制叫不出声,急忙冲了上去。
岳斩霄醉意醺然,耳目也远不及平素灵敏,直等殷长华的脚步奔近,他才听到,猛回头,杀气凌厉,但随即认出了来人,满身杀机便似潮水退了回去,大著舌头道:“是、是你啊──呃?”
手臂被殷长华拽住了,直往岸边拖。他不满地甩开殷长华的手,道:“我要洗澡,别、别管我。”
殷长华如释重负,暗笑自己紧张过了头,下一瞬,目光却凝住了──
月色照落在岳斩霄赤裸的上半身,如给这具矫健有力近乎完美的肉体抹上层诱人的珠光,然而殷长华怦然心动之余并未漏过那些伤痕。
腹肌处几条浅淡的白痕,是那年春猎被猛虎抓伤的。另有数处或深或浅,是不是这几年来征战中负的伤?……可真正令殷长华心悸震惊的,是岳斩霄有些残破的乳头。
这,是怎麽回事?他颤巍巍地伸出手,尚未碰触到岳斩霄,就被後者拍开了手。
“我的身体,很丑吧?吓到你了?”头脑仍在晕眩,岳斩霄看不清殷长华眼眸里究竟是什麽情绪,可便是用脚趾想,也猜得到对方心里一定很惊讶,更多厌恶。
“哈哈哈……程错,你难道不知道,我本来是什麽人吗?”他指著自己破损的乳头,大笑:“这里曾经被皇上穿了环,当我能摘掉的时候,都已经和皮肉长在一起了。只有用力扯,才能把它拿下来──”
殷长华再也听不下去,张开双臂紧搂住岳斩霄,几乎想把岳斩霄整个人都嵌进揉进自己体内,深深地藏起来,让所有人从此都无法再伤害到岳斩霄才好。
只恨自己,当初救不了斩霄。
作家的话:
抽风的鲜网,居然吞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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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鲜币)乱臣 50
发烫的脸颊上逐渐感受到湿气,意识到哑巴在颤抖著无声流泪,岳斩霄猛地将人远远推开。“你哭什麽?呵,我不需要别人来可怜。走开,我要洗澡,不用你在边上看著。”
他不再理睬殷长华,摇摇晃晃地往海里走,直至腥冷的海水漫过他胸口。
身周浪涛波涌,有海鱼灵活游动。
他想起了多年前,他在溪水里抓著那些滑不留手的鱼儿。长华也下了水,帮他一起抓鱼。两人忙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