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闻人靖面色难看的看着被拍碎的墓碑,随即,又从储物戒中拿出了一块新的石碑。
仲无愁继续道:“你是不是忘了,你与裴姝早便解除了婚约?现在整个修真界谁人不知,你和裴月才是道侣?!”
“……别说了!”闻人靖终于忍不住开了口。
“为何不说?”仲无愁无不嘲弄的道,“你既然做了,难道还不敢承认?闻人靖,你现在这样做,又是做给谁看的?”
“裴姝死了,死在了你和裴月的道侣大典上!”
便是有回天经,可找不到她的残魂,也救不回她。
他们根本下不去万魔窟。
仲无愁的声音像是魔咒,一遍又一遍残忍的在他耳边响起,一次次的提醒着他这个残酷的事实。
裴姝死了,死在了他和别的女人的道侣大典上。
“你伤害了裴姝还不够?难道还要让裴月也成为笑柄吗?”仲无愁冷嘲,再次一掌拍碎了闻人靖手中的石碑。
溅起的石块砸伤了闻人靖的手。
闻人靖怔怔的看着面前碎掉的石块,爱妻裴姝那四个字,似乎永远也写不完一般,它碎成了千万片,再也黏不到一起了。
裴家、闻人家,包括他师尊都不同意他与裴月解除婚约。
落子无悔。
他们每一个人都告诉他,落子无悔。
当初既然选择了这条路,那早便失去了后悔的资格!
是啊。
他先是与裴姝解除婚约,伤害了裴姝。难道现在又要与裴月解除婚约,伤害裴月吗?
他要沦为一个彻彻底底的人渣吗?!
所有人都明明白白的告诉他,他这一生,只能是裴月的道侣!他的妻子,是裴月,而不是裴姝。
可他……做不到啊。
他承认自己卑劣无耻,承认自己懦弱又自私,承认自己走错了。
他后悔了。
早就后悔了!
“我是个人渣,可至少,”闻人靖忽然笑了起来,眼中有一种说不清的疯狂,“至少我曾经拥有过她,至少她爱得人至始至终都是我!”
仲无愁的面色变了变。
“而你呢?仲无愁,你以为你是她的谁?”他站起来,与仲无愁相对而立,说出的话也是利刃,“你不过是她的一个朋友而已,即便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可又如何?你这一生,直到死,都只能是她的朋友!”
他们三人自幼相识,明明认识的时间差不多,明明他不必闻人靖差,可偏偏,他却只能作为朋友而存在。
而闻人靖却能名正言顺的站在裴姝的身边,甚至……甚至可以肆无忌惮的唤着她的名字。
在裴姝面前,仲无愁一直把这份感情死死的压在心底。
他藏得很好。
如果没有意外,没有三年前的那场灾难,他甚至是准备藏一辈子的。
可男人更了解男人。
裴姝看不出他的心思,闻人靖却早就洞悉了。
他们心照不宣。
一个作为道侣,一个作为朋友,互不相扰。
可如今,这份心照不宣早就被打破了。
他们都怨怪着对方,甚至恨着彼此。
“是啊,我只是朋友。”半晌,仲无愁忽然笑了,“而你差点成为她这一生最亲密的道侣,你说她是更恨我,还是你?”
闻人靖脸色骤变。
仲无愁还在笑:“是被朋友背叛更疼,还是道侣?闻人靖,你知道吗?”
果然此话一出,闻人靖的脸上便瞬间失去了血色。
“看来,你很清楚答案是什么。”仲无愁眼中是刺骨的冷酷,“所以,你说以阿姝的性子,看到你写得这四个字,会怎么想?”
爱妻裴姝。
闻人靖瘫软的跪坐在地上,他如何不明白,他早已没了写这四个字的资格。
以她爱恨分明的性子,怕是恨不得立刻与他划清界限,怕是只会觉得碍眼厌恶吧。
“我不信她,甚至逼迫她,明明不是她的错,却口口声声让她大度,让她忍。”仲无愁淡声道,“我的错,我认。闻人靖,你呢?你敢认自己的错吗?”
“……别说了!”
闻人靖痛苦的捂住了自己的脸。
他知道自己有多么卑鄙无耻,可是,这四个字已经是他最后的念想了,难道连这点也要狠心打破吗?
仲无愁的声音却一如既往的冷酷,“闻人靖,你要记住。无论裴姝是生是死,你这一生都不会与她有任何关系了。”
便是亲缘关系也不会有了。
裴月虽救了她,可裴姝已经还了命。
正如她所说,恩是恩,仇是仇,两者永远不能混于一谈。
可他们却把恩仇混淆不清,是裴姝用她的死,狠狠地砸醒了他们!
不过是忍一忍;
不过是让一让;
不过是迁就一下罢了……
可她为什么忍让,要大度?
他们都忘了,是他们一心想要救回裴姝;他们忘了,是他们用无辜之的命来换的;他们忘了,伤害裴月的也是他们自己。
从始至终,裴姝都没有欠过任何人。
以身化器、舍身救世,他们都忘了,那个一剑动九霄的万灵仙子她早就救过无数人的命了!
是他们堪不破这层魔障。
是他们强行把那救命之恩强加在她身上。
而就连这“救命之恩”,她也还了。
这一生啊,她谁也不欠。
闻人靖曾堪不破,他亦是。
“好好对裴月吧,这是你的选择,那就承担起你的责任。”仲无愁看着闻人靖,沉声道,“不要做一个懦夫!”
这话是说给闻人靖听的,也是说给他自己的。
错了,他认。有罪,他赎。
他只愿……只愿若是有来世,他还能做她的朋友。
他再也不奢求更多了。
一壶酒,一盘菜,一声笑,一生足矣。
眼前似乎又出现了那张如花笑靥。
她最喜青衫,他曾不懂。
她长得那般好看,青衣太素,不及她一丝美丽。
“万灵万灵,无愁,你可知我为何要为我的剑取万灵二字?还以万灵为号?”那时,青山绿水,她明眸皓齿,明媚的如春日朝阳。
“为何?”
“剑,是死道。”她说,“可也是生道。”
“我的剑能杀人,也要能救人。”
一剑能斩万魔,亦能一剑救万灵。
艳阳当空,金色的阳光洒满田地。
青云山上,一座破破烂烂的道观立在上面,也不知经过了多少风吹雨打,道观的墙壁都已经脱了灰,风吹来,连门都摇摇晃晃的。
最上方那写着青云观的牌匾也摇来摇去,看得人心惊胆战的,担心它就这般砸了下来。
而正这时,天上忽然破了一个洞,一个人忽然重重地落了下来,恰好砸在了那块破旧的牌匾上。
啪得一声。
青云观三个字,裂了。
恰时,那破旧的木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啊啊啊啊我的牌匾!我的青云观!”
一声尖叫霎时响起,惊散了无数鸟雀。
第31章 第 31 章
裴姝是在一阵敲敲打打的声音中醒来的。
“喂; 你醒啦?”她刚睁开眼,一旁就传来一道清亮的高音。一个穿着道袍的小道士几步跑了过来,扒着床榻瞧她; “还能动不?”
这小道士十五六岁的模样; 身量不太高,长得眉清目秀的; 看上去倒有几分可爱。只是现在; 小道士那双黑亮的眼睛里满是嫌弃。
“能动就快起来,我告诉你啊,可别想在我们青云观白吃白喝,我们这儿是不养闲人的!”他叽叽咕咕的说着,边把桌边早放好的一碗药递给了裴姝道,“诺,快把药喝了; 把药钱给我结了!”
药很苦; 而面前的小道士明显是个凡人。
在小道士不停地念叨中; 裴姝很快搞清楚了自己现在的处境——她已经到了凡间了,还活着,这便足够了。
申屠凛修为至大乘期; 裴姝从没想过自己能顺利的在这位魔尊的手中完好无缺的逃走。她试着调动了灵力,丹田处却是空空如也。
在万魔窟时; 她吸收了许多神魔之力; 勉强算是修复了她的身体。
但其中不仅有凤凰之力; 还有魔神之力,魔气入体; 她不想死; 可也不想沦为没有理智的魔物。
若是申屠凛没有出现; 她倒是有时间再寻其他法子。
可事与愿违。
她既不想受制于人,最快捷的法子,便唯有一个。
——逼出凤凰精血,彻底毁了这凤凰血脉,断了仙缘,从此沦为不能修行的凡人。也唯有凤凰精血,也才能伤到那位魔尊了。
裴姝抬起自己的手,阳光透过窗扉洒在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掌上。
虽有些苍白,但鲜活、有力。
她还活着。
而活着,便已经是极好了。
床上的青衣女子看着自己的手,忽然淡淡勾起了唇角。她不笑时,犹如冰雪漫天,可笑起来,却像是一阵暖风,吹在人的身上、吹进人的心口。
“……喂,你笑什么啊?”
小道士被那美人笑迷了眼,愣了愣,才猛地反应过来,清秀的脸上红通通一片,哼道,“别给我耍美人计啊,我可不吃这套!快,药钱给我。”
“药钱?”
从她醒过来,小道士的嘴就没有停过,裴姝通过他的话,总算知道了之前发生的事情了。
她掉下来时,正好砸在了这青云观上,砸坏了牌匾。而小道士唤了她许久,她都没有反应,无奈之下,小道士不但把她搬进了青云观,还得找大夫给她看病,还要买药熬药。
总得来说,就是亏大啦!
“看你长得细皮嫩肉的,穿得也人模人样的,不会连这点小钱也要贪吧?”小道士警惕的看着她,“我要得不多,十两……八两……哎,五两,五两银子就算我们两清了。”
他虽认不出这青衣女子身上衣裳的料子,但是还是看得出,光是这身衣裳就值不少钱。
“……抱歉,我没有银子。”半晌,裴姝才有些尴尬的开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