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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下甲胄,腰腹之处一道可怕的环形贯穿伤,显现出触目惊心的猩红之色,一圈一圈如涟漪,几乎扩散到了大半个身子……红蝎的毒素,在大战之后开始蔓延。
田灵儿满脸汗水,以毛巾擦拭小可汗的额头,后者死死咬住一块坚木,不让自己发出声音,额头青筋鼓起。
一道青灿阵纹,在腰腹之前凝聚,磅礴的吸力,龙汲水一般,将鲜血和毒素都吸出身体……在草原上,中了妖物的毒素,来不及第一时间化解,便只能用这种办法,日日抽血,不断稀释,命硬的人能抗得过去,命不够硬,意志力不够坚强的,要么是死在治疗途中,要么是自己精神崩溃,选择自我了结。
帘帐被掀开。
痛得快要昏厥过去的小可汗,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让我来吧。”
他抬起眼,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
“……乌尔勒!”田灵儿吓了一跳,她心脏咚咚咚如擂鼓一般,在巨像高台看到乌尔勒攻破龙皇意志之后,她便连忙带着小可汗来营帐疗伤,剩下的事情已经不用担心,有乌尔勒在,兽潮不算什么。
但她万万没想到,乌尔勒来得如此之快。
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这是红蝎的‘丹毒’,汲取毒血是救不了命的,就算把浑身血液抽干,毒素还是会顺着骨髓传递。”
此刻在营帐内响起的,还有一道娇柔的女子声音。
“不过这毒素蔓延速度极快,不会有太多折磨,最多只要三四个时辰,这个荒人就会毒发身亡。”
白微望向这个先前英勇无比的年轻荒人,微微一笑,脸上颇有些玩味之色。
田灵儿面色一变!
乌尔勒竟然又带回来一个女子!
“……是你!”小可汗眼神陡然一缩,认出了白微的身份,刚刚想要开口,便感到一股暖流,击入腰腹之处。
两缕青灿光芒,在宁奕眉心闪烁。
山字卷,抽丝剥茧,汲取毒素。
生字卷,无孔不入,输送生机。
小可汗舒服地长叹了一声,额首渗出大量密集的汗液,在短短十数个呼吸之中,这圈青灿光芒荡漾,毒素汇聚成一枚细小的“妖丹”,悬浮在宁奕掌心,而腰腹之处那个狰狞恐怖的伤口,也迅速消失不见。
“……不可思议。”
纵然已经见识了宁奕治疗自己断尾的手段,此刻再见一次,白微仍然觉得震惊。
她死死盯着这个荒人的伤口,确定自己再也看不到丝毫的伤势……心底直到此刻还有三分荒谬之感,这世上的生老病死,乃是大道规律,有医道圣手可以医治伤病,但像眼前这个人类一样,大量输送生机的手段,两座天下,都是头一回见!
这等逆天手段,几乎是打破了大道规律!
“好了……伤势根除,但还是要注意休息。”宁奕伸手捏碎那颗毒素妖丹,执剑者剑气直接迸发,将其湮灭成虚无,他柔和地嘱咐道:“好好养伤,以免落下病根。”
小可汗挣扎着坐了起来,死死盯着白微。
“乌尔勒……她是怎么回事?”
那头千年境大妖,乃是谋划兽潮的主使者……怎可留在身旁?
“荒人不是喜欢打胜仗,收战俘么?”白微浑然不在意这道憎恶目光,微笑道:“本座输了,心甘情愿跟着你们的乌尔勒当战俘。”
“你你你……”小可汗气得哑口无言。
当战俘,竟然还能当得这般理直气壮?
宁奕望向白微,心想自己猜的果然不错。
白微人前人后两副面孔。
这只小狐狸……当着自己面,满脸媚态地自称奴家,当着外人面,一口一个本座。
“……不要脸!”
一道清脆的怒斥。
白微脸色一变,阴沉望向开口的少女。
田灵儿张牙舞爪,就要冲向白微,只不过小脑袋瓜子被田谕一只手掌按住,只能原地踏步,像是一头暴怒的小脑斧。
“乌尔勒……还是解释一下吧。”
许久未见,田谕的气质比上一次更要沉稳。
他望向宁奕,面色严肃,轻声道:“这头大妖组织两次兽潮,害得高台死伤惨重,若是不给弟兄们一个交代,此事传出去,恐难服众。”
宁奕点了点头。
营帐内并无外人。
“白微并不是兽潮真正的‘主使者’。”宁奕道:“真正的主使者,是北妖域的‘埙妖君’,以及龙皇殿。至于其他人,只不过是棋子而已。”
田谕眯起双眼,龙皇殿主导这一切……并不难猜。
他忽然眼神一亮,与宁奕对视。
“不必再说了……我已懂了。”田谕轻声道:“既如此,便留着她好了。”
田灵儿和小可汗都有些发蒙。
什么叫不必再说了?
什么叫懂了?
田谕又懂什么了……自己还什么都没懂呢。
第三百五十二章 篝火
夜晚篝火,升腾摇曳。
这一次守住了兽潮,田谕不仅下令让众将士休息,而且还特地召开了一场盛大的篝火夜宴,以行庆祝。
“乌尔勒”带回来的铁骑,鹰团的使者,被热情地招待,很快便融入了环境当中。
十几团巨大篝火,如一片一片盛开的花瓣,在大地上绽放。
载歌载舞,一片欢闹。
“乌尔勒……巨像高台的阵纹,还需要一次彻底的修正。”
田灵儿拎着一坛酒,坐在了宁奕身旁,少女的坐姿很拘谨,小心翼翼的像是一只猫儿,跟之前仿佛是两个人。
“我看到了。现在的高台不能自愈了?”
宁奕笑着举起酒杯,敬了田灵儿一杯酒。
他所坐的地方并不是篝火晚宴的中心,田谕召开夜宴,特地留了个心眼,没把宁奕推出来……托了这位心思玲珑的老实人的福,宁奕才得以在这里安安静静,小口小口的抿酒。
小元山的阵纹,赋予了这座城墙“生命”,风吹雨打,暴雪曝晒,都不会使其倾塌,每一块石头似乎都有了呼吸,学会了受伤之后自行修补。
这座高台的最终形态,就是牺牲“自愈”,换取极其坚固的御守能力。
看来……在自己队伍抵达之前,草原的荒人已经准备拼命了。
“我学习阵纹的时间不长,师尊教我的只有拆解,没有复原。”田灵儿双手捧着酒杯,小小的喝了一口。
乌尔勒是南方人。
他喜欢南方的姑娘。
乌尔勒离开后,田灵儿一个人偷偷翻阅草原王帐内的藏书,还找师尊要了大隋天下的一些风土人情图志,南方的那些姑娘啊,面容生得温婉柔和,脾气也是如水一般,肯定不会大口大口的喝酒,更不会大嗓门的说话。
于是少女此刻捧杯喝酒的动作都柔了许多,慢了许多,说话的腔调也细声细语,如春雨一般轻微柔和。
宁奕看着田灵儿,微微蹙起眉头,只觉得女孩跟自己上一次所见到的……不一样了。
之前那股浑然天成的灵气,还有豪迈,似乎消失不见了。
两人之间短暂的沉默了一小会。
少女连忙慌慌张张地开口,不敢直视宁奕。
“乌尔勒,我来找你,是想问问……你有没有办法?”
说罢。
指了指高台城墙方向。
“灵儿姑娘……”宁奕有些无奈,苦笑一声,道:“对于阵纹之道,我并不精通。修补高台之事,我恐怕帮不上什么忙。”
若是丫头在,修补这座阵纹,必然不成问题。
田灵儿拉长声音,十分遗憾地“噢”了一声,连忙抬起头,挤出一抹笑容,道:“没事的。乌尔勒,我自己试一下……若是不成,回母河禀告师尊便是。”
宁奕轻声道:“大可放心。这次兽潮之后,西妖域短期内不会有妖潮再袭。”
田灵儿眨了眨眼。
宁奕望向远方一团篝火的方向,那只白狐老老实实蹲在云洵身旁,乖得像是一只木雕。
“白微以前主掌西妖域边陲妖潮,基本每次兽潮都由她做主,那三头千年境大妖,两头身死道消,如今只剩一个话事人。我留她一命,便是要保边陲战线的太平。”宁奕淡淡道:“她现在在我手上,西方边陲,暂时不会生乱。”
田灵儿恍然大悟。
怪不得龙皇殿这么庞大的意志,伸手到西方边陲,还需要找三头区区千年境的妖灵……它们
在此地已经盘踞多年,对于驾驭兽潮之事,极其熟练,而且富有经验。
少女盯着那只白狐,忽然想起,既然白微是西方边陲兽潮的驾驭者之一,那么之前的几次兽潮,也一定有她作祟。
田灵儿咬牙切齿道:“她害了我太多同胞的性命……”
“会还回来的。”
宁奕叹了口气,其实荒人跟妖族之间的仇恨,未必有这么深,只不过对于出生在边陲之地的田氏兄妹,这股仇怨则是实打实的深耕种下。
每一年,边陲战线都会死很多荒人。
其中,就有他们故乡的亲人,朋友。
少女默默握紧拳头。
虽然她没听懂,乌尔勒在王帐内和兄长所说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但是她相信自己的兄长,也相信乌尔勒的选择。
“乌尔勒,我敬你一杯!”
宁奕抬起头,发现神情熠熠的小可汗,拎着一壶酒,已来到了自己面前。
小可汗的面容有些泛红,眼神发亮,显然是酒劲上头,他身为母河未来的大汗,自然是这场篝火晚宴的主角。此刻来到宁奕身旁,所有的目光也都投了过来。
不远处,田谕有些无奈地伸出一只手,捂住额头。
他知道乌尔勒不太喜欢喧闹的环境,所以刻意安排了一个比较偏僻的角落。
现在倒好。
所有人都望过来了。
“来,干!”
小可汗拉着宁奕站了起来,看起来似乎喝醉了,但拉着宁奕起身的那一刻,一道十分清醒的声音传了过来:“抱歉抱歉。乌尔勒,我知道你喜欢安静。但这些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