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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荔枝死死盯住那黑影,一言不发,但极其听话,死死攥拢郭大路一角衣衫。
挪出一条手臂的汉子,一只手陡然抬起。
郭大路拍向自己胸前一枚青灿符箓。
这枚符箓……是多年前,他送一位年轻书生至桃枝城,那书生馈赠。
本以为只是读书人的随手一礼。
但后来郭大路却发现了符箓的不俗之处……几次在大漠涉险,遭遇鬼修,这张符箓只需要自己一缕意念催动,便可迸发剑气。
无论是何等鬼修,只需要符箓一念,便可杀得干干净净!
郭大路这才明白,那位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哪里需要自己护送,单单以那位年轻书生赠符的手段而论,琉璃山五灾十劫能奈何他吗?
大隋天下,鬼修最是难杀。
而执剑者专杀难杀之人。
郭大路狂吼一声,他胸前符箓,感应到了这股意念,瞬间暴燃。
一缕璀璨剑意,气冲斗牛,直射而出。
瞬间射破二人间的十丈距离。
瞬间贯穿沙影,将这位“琉璃山大人物”显化身形射得爆碎!
一道剑芒,直冲九霄——
下一刹,郭大路拔腿就跑,一只大腿被小荔枝死死抱住,小丫头上下起伏,颠簸流离,像是一枚旱地里被拔出的萝卜。
所有念头都被抛在脑后。
只有一个念头。
活下去。
执剑者剑气迸发之后。
远方桃枝城响起一道愤怒嘶吼!
城头之处,那位琉璃山大人物登高远望,狠狠拂袖。
天翻地覆。
漫天沙尘翻滚,真如海潮一般,向着三人翻滚而来。
郭大路咬牙回头。
眼前一片漆黑,漫天沙尘如一栋高楼巨厦,铺天盖地而来。
拼命催动符箓。
但可惜……宁奕当年赠符之时,修为平平,郭大路这几年已经将符箓积蓄之力,用得所剩不多。
刚刚那一剑,已是最后一缕杀意。
山穷水尽。
油尽灯枯。
汉子破口骂了一句,转过身,将钟夫人和小荔枝揽在身后,坦坦荡荡面对沙潮,决定赴死。
下一瞬,一缕雪白剑芒从远方掠来,一剑撞在沙潮洪流之上。
这一剑,撞得沙潮四分五裂,以一剑为圆心,开天辟地一般,向着四方滑掠爆碎——
一片无垢区域,在郭大路面前撑开。
神仙手段。
一道清稚长音,在桃枝城上空响起。
“羌山王异,前来诛魔!”
第二道剑芒掠来。
“太游山玄鹤,前来诛魔!”
第三道剑芒悬空而至。
接着是第四道,第五道。
郭大路从未见过如此多剑修齐至。
寻常一位驭剑剑仙,便足以令他敬仰好久好久。
而如今,漫天剑仙,踩踏飞剑,悬挂半座穹顶。
三圣山剑修,半壁尽出。
仙之人兮列如麻。
第三百八十四章 长桌会议(一)
谁都没有想到。
东境战争会由琉璃山率先挑动开端……鬼修于桃枝城大开杀戒,三圣山终于忍无可忍。
一条漫长战线,也由此展开。
由于北境大荒一战,甘露先生所展露之神威,三圣山顶级高手均未露面,琉璃山所出动的鬼修,最高秩列也不过是十劫末尾一人。
这一战,宣告了东境战争的开始。
从桃枝城为起始点,南北划分一条隔绝境关三百里的长线。
三圣山势力缩水一半。
……
……
天都来了一位贵客。
灵山大客卿宋雀。
这位大客卿此刻就坐在酒楼,一座雅间,推开楼阁纸窗,一边品茶,一边静静观赏天都夜景。
灯火阑珊。
宋雀神态悠闲自得,他是淡然洒脱。
但对座的宋净莲和儿媳妇朱砂难免就有些拘谨。
自朱砂懂事以来,宋雀先生就没带自己和净莲一同出行过。这一次来天都,是多年来的第一次破例。
石窟大火,宋雀先生重回灵山大客卿之位,抓了自己和净莲回长白山闭关,久隔人世,直至前几日,一封将军府书信送到门前,闭关才堪堪解除。
宁奕给净莲写了一封信,信上说,东境战争要开打了。
信上还说,他被封了大都督,只不过要北上远行一趟……回来斩首韩约。
书信之后。
宋雀先生便带着自己二人直奔天都而来。
……
……
雅间屏风隔断外界。
隐约可以听见戏台歌舞声。
宋净莲强自镇定,面色还算自然,问道:“咱什么时候去承龙殿?”
这句话听起来大大咧咧。
但宋净莲牙关都在打颤。
他与大隋公主那桩破烂婚事,是太子老子指的婚,可大可小,李白桃来提,多半风轻云淡就过了,自己来提,意思就不一样了。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宋雀抿茶轻描淡写给了回答。
“喝完这茶就可以去了。”
宋净莲目瞪口呆。
看这架势,老爹没跟自己开玩笑。
朱砂小心翼翼捏着衣袖,双手按在膝盖前,坐立不安,她开口也不是,闭口也不是。
雅间满室安静,怪尴尬的。
宋净莲不动声色,在桌底下伸出手掌,悄咪咪给自己老爹竖了根大拇指。
宋雀啊宋雀,真讲义气!
反正老爹在赏夜,也看不到自己小动作……宋净莲憨憨傻笑,自顾自挤眉弄眼,一副憨样。
大客卿的目光从未挪移过窗外。
他始终盯着天都夜市街景,夜色垂暮,荧荧点点灯光亮起,街头小贩叫卖喧闹,四境流乱,但中州始终太平。
尤其天都,这里有着大隋天下最宁静也最喧闹的人间烟火气。
他看得入了神,却又跟开了天眼似的,忽然开口道:“义气不是白讲的,这一次,我替你毁约,有一个条件。”
宋净莲吓得连忙收起桌底的大拇指。
“条件……什么条件?”
“你回灵山要好好负责。”
宋净莲吓了一大跳。
“负……负责?”
朱砂也吓了一大跳。
宋雀神色复杂,目光从窗台挪移,意味深长望向自己的儿子和儿媳妇,同时
将掌中饮尽的茶杯轻轻放在桌上。
便在这时。
屏风外响起轻轻的敲击声音。
某位大宦官的阴柔声音恰到好处的响起:“大客卿,殿下有请。”
海公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茶楼雅间门前,恭立屏风之外。
宋净莲和朱砂这才恍然察觉,整座茶楼顶层都安静的可怕,之前的戏班子已经被撤了……饮茶的贵客也都被请了出去,这一层楼都被清空。
只剩下海公公,以及一个披着斗笠坐在窗台饮酒的老人。
宋雀面无表情起身,双手拢袖,瞥了一眼酒泉子。
“还没死呢?”大客卿淡淡问候了一句。
老人浑不在意,对宋雀咧嘴笑了笑:“常言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老朽还差好几百年。”
他坐在顶层窗台赏月,半边身子都在茶楼之外,坐姿极其随意,并无任何支撑,只是屈膝脚踩窗台,这个角度……看起来轻轻一个晃荡就会跌下茶楼。
宋雀听了此言,嘴唇拉扯一二,不予置评,冷冷道:“老不死的东西……的确是一个祸害。”
宋净莲头皮发麻。
他拽着小媳妇连忙起身,刚刚想说什么,那位大宦官便柔声揖了一礼,让自己无路可退。
海公公笑意盎然,柔声道:“二位也一同来吧。”
……
……
天都城头,大月高悬。
月色之中,那张淡黄色符纸随风摇曳。
经由铁律折射过的月色,投在皇宫承龙殿屋脊之上,显得冷冽而又肃杀,烈潮之后大殿重建,与原先如出一辙,只不过更多了三分新气。
新皇立朝。
牌匾上的“建极绥猷”乃是由李白蛟亲笔题写。
因为宋雀修行境界太高,酒泉子一路跟从……宋伊人不难推断,自己老爹和这位斗笠大能早就熟识,而且颇有渊源,只不过一番“问候”之后,二人路上均未有丝毫言语。
朱砂神态紧绷,脚步僵硬,死死攥着净莲手掌。
她与宋伊人不同,背后没有宋雀这样的亲爹当靠山。
悔婚之事。
她要负担的,远比宋净莲以为的要重,要多。
如今入承龙殿,步步艰难,一呼一吸,如背万钧之山而行。
“久闻净莲公子天赋异禀,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宋伊人神情古怪,望着那位对自己投来温和笑意的斗笠大能。
临近承龙殿。
酒泉子竟然开口对自己搭讪。
他只能尴尬笑道:“先生谬赞。”
红拂河里的老狐狸,不开口还好,这段路就这么过去了,一开口……准没好事儿。这些家伙,一个个肚子里装的坏水可不得了,泻…出来能淹三山倒五境。
果然。
酒泉子微笑道:“净莲公子身旁这位是?”
宋伊人神情一滞。
朱砂轻声抢答道:“婢女。”
酒泉子哦了一声,眼底有些许笑意,道:“是块好胚子,看样子还没拜师吧?不如来红拂河,我教你修行。”
宋净莲陡然沉默下来。
酒泉子一句无心之言,却直接戳在自己心窝上头。
这是在隐晦提醒自己……朱砂无门无派,背后亦无靠山。
自己和朱砂在长白山闭关,一出关就往天都跑。
还是宋雀亲领。
红拂河那帮老
家伙肯定猜到了……自己是来悔婚的。
宋雀忽然伸出一只手,相当亲昵搂住酒泉子肩头,本来疏离不熟的两只老狐狸忽而逢场作戏起来,对视一笑。
宋雀笑的春风得意,道:“老家伙眼光不错,会看人,朱砂资质的确比净莲要好。”
接着话锋一转。
“想招弟子啊?可惜你教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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