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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不变应万变,直钩无饵,亦能钓取造化!
“在那片云海中被钓取的‘因果’,是那个叫宁奕的人族剑修……”
火凤凝视着身下的湖泊,目光极力远眺,透过磅礴雾气,看到了一缕模糊影像。
他沉默地望着提竿收线的老者,直到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与两位皇帝之间的差距……无论是实力,还是眼界,还是格局,都差了好几个层次。
“恭喜陛下。”
玄螭大圣柔声道:“宁奕身上,有五卷执剑者天书。”
龙皇殿和芥子山,各自执掌一卷天书,分庭抗礼。
如今钓起这份造化,陛下便执掌六卷天书。
再加上这片云海里的“因果卷”……八卷天书,北七东一,今日起竿,便相当于陛下赢得了两座妖域之间战争
的胜利。
“恭喜?”
龙皇笑着摇了摇头,道:“你恭喜的太早了。真正的大鱼,哪有那么好上钩的?”
垂坐云海之上的老叟,提拎钓竿的姿态陡然绷紧,单看面容,依旧气定神闲,但双足瞬间便陷入云海之中,身子险些倒滑掠出……那杆钓竿好似钓上了一件千钧之沉的重物,非但不愿上钩,反而要将鱼竿主人,一同拽下海来。
……
……
时间定格在奇点破碎的那一刻——
宁奕耳旁响起了极其轻微的刺啦一声。
肌肤被某样锋锐尖利的事物戳破,一缕猩红鲜血,溢散在云雾之中。
那是一根生锈鱼钩。
没有鱼饵……但却有着令人心悸的力量,刺破肌肤的那一刻,宁奕便感到了冥冥之中愿力的锁定。
宁奕眉心燃起三叉戟清焰,命字卷点燃,他看到了云海之上漫天飞掠的命运长线,一条一条如雨丝贯穿天地,而此刻刺破自己后颈肌肤的鱼钩,则是被一根雪白笔直的钓线所串联……
云海之上的那一头,连命字卷也无法完全看清的上游岸,坐着一位枯瘦蓑衣老叟,双手持着鱼竿。
隐约之间,宁奕看到了老叟对自己的笑容。
那张衰老模糊的面孔,笑意温和,但宁奕心头却浮现一股剧烈的危机……他好像在哪见过这张面孔。
等等。
想起来了……
在巨像高台,埙妖君引召龙皇意志之时,天地变色,北妖域皇帝显圣而至,浮现了一张威严面孔。
此刻端坐云海上的老叟,是北妖域龙皇!
宁奕面色陡变,他倒持细雪,狠狠一剑,斩向自己后颈,迸溅出一蓬银白剑光。
那根直钩,刺破肌肤,便深深入骨,似乎与自己的椎骨交融……自己竟然无法斩断?
“对我出手——”宁奕咬紧牙关,将细雪递给叶疯子,道:“用生死道境,把这根鱼钩斩断!”
叶红拂比宁奕还要果断。
接过细雪,毫不犹豫,以生死道境抵斩而下!
这可是世间顶级道境,以此斩首,没有金刚体魄,便会立即殒命。
而令人惊骇的一幕发生了。
“珰”的一声。
刺耳入骨的交撞声中,宁奕咳出一口鲜血,他的后颈肌肤被生死道境磨灭,露出苒苒白骨,而剑气抵斩的那根鱼钩,锈光飞掠,竟然丝毫未损。
“再斩!”
宁奕低喝一声,双手向后握住鱼钩,他已经感受到钓线传递入骨的震颤……如果再斩不断,他就要被龙皇拽离云海了!
“你疯了?”叶红拂挑眉道:“你会死的!”
“斩!”宁奕语气极其坚决。
“好。”叶红拂双手持握细雪,雪白剑身涌上一层血红雾气,她再次点燃鲜血,以生死道境,全力一斩。
再是一声“珰”!
叶红拂的双手虎口,被震出鲜血,全力一斩,非但没有斩开那根古老鱼钩,反而震得她倒飞而出。
宁奕的后颈肌肤,在生死剑意下支离破碎,只剩下森然白骨,金灿血液在空中飞掠,他痛苦地嘶喝着,努力想要将鱼钩拔出。
那根生锈破败的直钩,刺入后颈,仿佛真的成为了宁奕身体里的一部分。
叶红拂低喝一声,踩着流云奔来。
她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宁奕砸剑的画面——
砸剑!
细雪流淌红光。
这是属于叶红拂自己的“砸剑”!
红衣女子一剑抡砍在细长钓线之上
,那根笔直垂落的银白长线,被剑锋划出一蓬圆月弧光,剑势抵压前冲,长线被拽成三角,宁奕感受着钓线传递而来的剧烈震颤,咳出一大口鲜血,只觉得自己的颈椎都要被锯开了!
“蓬”的一声。
叶红拂再次倒飞而出。
钓线反弹的震力,作用在宁奕体魄之上。
这股疼痛……已经超越了阎惜岭的生死大劫。
这便是皇帝的手段。
一根大竿,线垂千里,剑气不可斩,神性不可灭。
直钩无饵,亦可钓取世间万物!
云海穹顶的老叟起竿,绵延的启力从钓线上迸出,宁奕闭上双眼,感受着不可抵抗的沛然巨力,将自己从云海禁区拔离——
而下一刻。
即便闭上双眼,依旧感受到了比黑暗更黑暗的黑暗。
“轰——”
奇点破碎,虚空门户被冲垮。
一张巨大的鲸唇,将半边云海都吞入腹中,深海巨灵的呼啸声听起来像是千万朵海浪在同一时刻炸开,直抵灵魂深处。
宁奕和叶红拂,都被那只巨大的鲲鱼吞下!
而那根钓线,则是不再笔直,大鱼吞下了鱼饵,向下坠沉,钓线被抿成了一个外抛的弧度,它用尽一切蛮力,要向云海深处钻去。
这是要与垂钓的鱼竿主人角力。
它要将鱼竿主人,拖下云海!
嗖嗖嗖的放线声音,在云海呼啸的浪花翻腾中,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龙皇垂钓的长线瞬间便被大鱼绷紧。
下坠至底的鲲鱼,死死咬住一截白线,它的肌肤被勒出鲜血,闭合的鲸唇中再度震出直抵神魂的长啸——
坐在云岸的老叟,双手持握钓竿,神情漠然,缓缓站起身子,佝偻后背向后倾斜了一个角度。
他在收竿。
钓线绷至最近之后……云海下坠的鲲鱼,被钓线以不可抵抗之势“缓缓”提拎。
这场惊心动魄的博弈,被火凤看在眼里。
白帝能翻手压下灞都城三千丈。
龙皇能只竿钓起北荒鲲鹏。
“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能躲过陛下的钓竿。”玄螭大圣柔声道:“陛下垂钓云海禁区已久,那头鲲鹏始终不愿上钩,今日来了鱼饵,正好一并钓起。”
龙皇唇角微微翘起,看起来心情大好。
而下一刻,这位皇帝忽然蹙起眉头。
他的目光,穿透层层云海,落在那条巨大鲲鱼的背上,要论体积,鲲鱼比灞都玄武还要更加庞大……在这片鲸背之上站立的人,几乎如米粒一般,可以忽略。
而他确信自己没有看错。
此时此刻。
的确有一颗米粒,正站在那条巨大鲲鱼的脊背之上。
那是一袭飘摇白衫,站在云海涡旋的正中央。
那人轻轻抬起头,与自己对视,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天光倒映,因果流淌。
白衫年轻人伸出两根手指,轻轻在面前雪白钓线上抹过。
那根贯穿天海的钓线,被一斩而断。
龙皇被鱼竿巨力反震,一个踉跄,极其难看地跌坐在云端,他神情阴沉盯着那根断线长杆,紧接着望向身下——
巨大鲲鱼重获自由,一声欢快长鸣,向着云海深处坠游而去,不知踪影。
这场因果局中,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真正的黄雀,竟然不是自己。
另有其人。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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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三十一章 云端的相逢
痛。
头痛。
头很痛……
叶红拂只觉得自己神海都要裂开了。
她一只手吃力捂住额首,缓缓睁开双眼,所见一片漆黑,数息之后,视力和听力才逐渐恢复。
她仰躺在鲲鱼背上,面前是无垠云海,耳旁是悠悠风声。
大鱼在云海中缓慢游掠。
入耳的风声,也显得悦耳动听。
云海风声中,还夹杂着言语交谈的笑声。
叶红拂一只手捂额,另一只手撑肘,缓缓坐起身来。
她目光投向声音所在之处。
下一刻,天塌不惊的叶疯子,不敢相信自己双眼看到的景象。
巨大鲲鱼背上,摆放着一张小小的木桌。
木桌上搁置着四枚酒碗。
比自己早些一些醒过来的宁奕,那家伙看起来丝毫不像是受了伤,此刻大笑着举起酒碗,与对座的白衫年轻人碰杯,一位素袍长裙女子,神态柔和,掩唇而笑,替二人添酒……这是一副极其美好的画面。
叶红拂揉了揉自己双眼。
酒桌上的三双目光,齐刷刷望向了自己。
“醒啦?”宁奕笑着拍了拍身旁空位,道:“酒在这,就差你了。”
白衫年轻人也柔声笑道:“久等了。”
这一句话,让叶红拂好生恍惚。
这一句久等了。
不是在说叶红拂睡得太久了。
而是在说……大隋天下,等这个男人等了太久。
鲲鱼背上。
红衣女子声音很轻,语速很缓。
“所有人都以为你死了……”
白衫年轻人的面容浮现一抹愧疚之色,身旁素裙女子,轻轻握住他的一只手掌。
千言万语。
尽堵塞于胸中。
而最终吐出的,就只有一句。
“活着就好……”
叶红拂抬起头来,眼眶有些泛红,深吸一口气,艰涩笑着一字一句念出白衫年轻人的名字。
“洛,长,生。”
红衣女子揉了揉自己双眼,骂骂咧咧说了句风有点大。
接着她摇摇晃晃起身,来到桌前坐下,端起自己的酒碗,二话不说,一饮而尽。
咚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