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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来城的这些无辜者……必须要救下。”
徐清焰一只手紧紧贴住宁奕黑衫,她焦急传音,声音穿透心湖,传入宁奕神海之中。
怒海狂涛中。
宁奕的心境,前所未有的宁静。
这株古木,对抗自己的执剑者剑气,每时每刻都在消耗香火……陵月有意让这一战,变成一场拉锯战。
胜负如今虽不可知,但很明显,这南来城如果失守,那么陵月麾下的鬼修,永堕的暗影,便会将整座南疆吞没。
宁奕,输不起,也耗不起!
能救下南来城的办法……
宁奕目光微微下移。
他望向怒海狂涛之中,自己腰间飞掠的,一枚被红绳栓系而住的白色玉石。
站在古木树冠上的陵月,抬起双手,十指摊开,掌心狠狠向前推去。
他声嘶力竭咆哮,“执剑者?不过如此!”
声音落地的那一刻。
时空,似乎变得缓慢起来。
陵月的思维并没有变慢,他瞪大双眼,漆黑瞳孔收缩,形成一条纤细的长线,如一张薄薄的裁纸侧面。
栓系在宁奕腰间的那根红绳,飘荡在空中最高点的那一刻,应声断裂。
白色玉石,悬在空中。
被宁奕握在掌心。
时之卷。
执剑者八卷当中,最为神秘,最为独特的一股力量……想要炼化这卷天书,需要天时,地利,人和。
缺一不可。
或许,还需要极大的造化。
但或许……在执剑者天书的规则中,遗漏了某种特殊情况。
当炼化古卷的,不是一个人,又当如何?
单从完美适配的角度来看,龙皇可以炼化时之卷,陆圣也可以炼化时之卷……这卷天书的力量,放在这二位的手中,都能发挥到极致。
可如果一卷天书,同时被两人炼化呢?
两个人,凑齐了天时,地利,人和。
“徐姑娘……”
宁奕轻声开口,字字缓慢,传入后背女子的神海之中。
“请,助我!”
徐清焰凤眸生辉,瞬间明白宁奕心意。
眉心一尊金光小人,掠了出来,须臾之间,撞入宁奕身体之中。
宁奕喉咙闷哼一声——
浩荡神性,陡然铺展充满血脉!
时之卷在一瞬之间,被完美适配,极致炼化。
飞剑上的两人,在凝固的时空之中,消失于黑暗古木之前。
宁奕和徐清焰出现在南来城地底,无数张起爆符箓,正处于将燃未燃的那一刻,一团又一团荧光,自内而外的点燃,此刻极近距离地观看,就像是一轮爆燃的大日,只是这轮大日并没有美感。
如果真的爆开。
那么……南来城将会化为虚弥。
不死不灭的鬼修依旧存活,而凡俗之躯的生灵,则会化为齑粉,成为滋养黑木的血气。
三缕青芒,在宁奕眉心燃起——
离字卷,切割每一张起爆符的连接!
山字卷,凝合这数万张符箓,将这轮打散的炽日,全部掌握在宁奕自己手中!
空之卷,将这重新拧合的大日,吞下。
……
……
当时间流速恢复平齐。
双手撑掌,向前按去的陵月,面前忽然多了一轮炽烈的,由无数张起爆符箓所拼凑的炽烈大日。
他从未如此近距离地观赏自己的作品,以至于看到的那一刻,比起震颤,更多的是沉浸和赞叹。
这,真的是一副很美的景象。
只不过迎接他的,是南来城近十年来最彻底的轰鸣。
起爆符组成的大日,在宁奕的剑气封锁范围内,轰轰烈烈炸开,炽焰瞬间冲挡剑气壁垒,掠上数千丈的云霄。
南疆最负盛名的天才阵法师,被自己精心埋藏的符箓所吞没。
炽光浩荡。
火海肆虐。
只是远远望去,天坑中那株一片漆黑的干枯古树,燃烧于凡俗符箓的火光之中,没有因此而凋零,反而显得更加妖异,更加丰满。
炽风吹过,满树火光,熠熠生辉。
“刺啦”一声。
因为这株古树的生长。
人间,似乎出现了一道极小极小的裂缝。
……
……
(这几天在杭州开会,事多繁杂,更新稍有仓促。开完会后,会统一修订修改。)
第六十五章 南花
数十万张起爆符箓,化为一轮炽烈的大阳。
就此炸开。
轰轰烈烈的爆炸声淹没了陵月,这位天才阵纹师撑开双臂,在炽烈辉光的激荡下,身形消弭,拥抱自己花费十年制作的心血。
一刹那,便被符箓点燃的洪流吞没,消融——
而在这盛大的轰鸣声中,有一道极其不协调,极其轻微的声音。
“撕啦——”
南来城火焰缭绕的上空,乱流之中,抖落出一道犹如撕纸般的脆响。
这声音很小,但立即引起了宁奕的注意。
滚滚火海中,一株古木屹立巍峨,沐浴烈焰,未曾有丝毫破败迹象,千万片树叶反而逆着火光抖擞生长,映照出更加旺盛的黑暗辉芒!
树枝尽头。
一缕极致的漆黑,吞噬着漫天火焰,于乱流之中纤化为一道裂缝,刻录悬浮于穹顶之上!
“这缕气息……”
宁奕太熟悉了。
在树界殿堂的石板尽头,陆圣山主镇压了这气息足足五百年!
南来城地底,这株古木的生长,撕裂了人间——
这株裹挟黑暗而生的古木,试图打通深渊与尘界的壁垒!
……
……
剑气缓缓散开。
一具不成人形的枯骨,被剧烈震荡冲击出数百丈,从古木树冠上抛飞而出,重重跌落地面。
堕入永暗,凡俗之人,得以“不死不灭”之加持。
既为加持,亦是诅咒。
不死不灭从来便不是一件好事……对于神灵而言,有神躯加持,再加上堪比天道的坚韧道心,滴血可以重生,万年如过一刹,于时光长河之上俯瞰众生,坐拥永生。
可对于凡俗生灵而言,不死不灭,意味着他们需在漫长岁月里,需吞咽刀割剑伐之苦痛,忍耐孑然一身之孤独。
他们,没得选。
堕入永暗的“陵月”,即便被数十万张起爆符箓轰中,因为符箓中并不蕴含神性之缘故,他依旧不会死去……于是那具干枯瘦小的身躯被巨大的爆炸摧残,如今所留下的,就只是半副,触目惊心,鲜血淋漓的蠕动白骨。
他仍有一点神识。
而这点神识,此刻便只剩下痛苦。
无边苦痛中,他“看”到了一缕光。
宁奕和徐清焰驾驭飞剑,缓缓落在陵月身前,后者颤颤巍巍伸出一双枯骨手掌,想要触摸什么。
只可惜,这枚枯骨手掌,抬起尺余之时,碰巧一阵飘忽微风吹过,白骨小臂绽放出清脆的碎响,咔嚓断裂,化为随风飘摇的齑粉……
“如今活着,也只剩下折磨了吧?”
宁奕面无表情,俯瞰着这堕入永暗的罪人。
令世人眼馋的,其实并不是所谓“不死不灭”的长生啊。
世人艳羡的,不过是“随心所欲”的选择罢了。
而人的贪婪是无止境的,当你决定追逐欲望的那一刻,便注定了在这条路上,会丢失最初的方向。
血肉模糊的陵月,艰难喘息着,以光秃秃的白骨双臂左右挣扎,如涸泽之鱼,试图站起身子。
只是徒劳。
“到此为止了。”
宁奕轻声开口。
话音落下的那一刻,宁奕背后,浮现一座巨大足足有数十丈的剑气洞天。
剑气洞天轰鸣震颤,滚滚神性倒灌而出。
以星君之身,施展涅槃神通!
烽火连天的南来城,城头迎来盛大剑雨,顷刻之间,便被磅礴剑光淹没。
大街小巷,数万黎民,抬起头来。
万把飞剑,犹如流星汇聚,无比精准,一一击穿鬼修和不灭者的身躯。
宁奕的“驭剑指杀”法门,在这五载闭关期间,已臻至大成的圆满之境。只要神念足够,神性足够,他也可以做到当初裴旻那样的“一己之力,对抗一座城池”!
单从这道法门而论,他与裴旻的差距,仅在于神念强度和飞剑品秩……甚至在“神性储备”这一点,宁奕犹胜裴旻三分。
他丹田的那座白骨平原,存着一整片浩瀚神海,可以为之随意取用!
街上的亡魂,枯骨,都被光明所淹没。
当着陵月的面。
宁奕仅仅用了数十息,便解决了这座南来城史无前例的“越狱危机”。
在绝对实力的碾压面前,阴谋诡计,不过小道尔。
南来城,徐徐恢复宁静。
城头的大旗,在空中掠荡。
剑气密密麻麻钉入大地,被穿心而过的鬼修,消融在飞剑掀动的光明潮水之中。
一切,就此归于太平。
陵月枯骨面颊凹陷,唇骨开阖,似乎想说些什么。
神念轻轻荡漾。
断断续续。
最后的遗言是:“杀了我。”
追逐长生的永堕者,在意识清醒的弥留之际,最大的愿望,是就此死去。
宁奕屈叩手指,袖中荡出一缕剑气,卷起陵月神海。
他当然不会手下留情,但也没有就此杀死陵月,而是以“搜魂”之术,将陵月的这缕神念,狠狠搜刮了一遍!
这些年收纳信徒的南疆洞天……
以及所有的谋划……
这些讯息,十分重要。
那一缕堕入黑暗的神魂,在虚空中荡漾,折射成水波翻涌的画卷。
陵月的一生,在画卷中就此掀开……
四十年前,南疆一座无名荒山。
一位登山少年,来到山顶,看到了一株奇植,在泥土之中生长,只有根茎,未开花朵,少年日日夜夜来山顶浇水,这株无花之植不为所动,依旧扎根在山顶泥泞中。
一年,两年,三年……
这朵丑陋无比的叶茎,仿佛永远也不会开花。
凡俗之人,再怎么等下去,都只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