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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果然是留给后世身负皇血之人。
宁奕望向太子。
后者微微一笑,负手而立,微笑示意宁奕先行。
甬道很窄,只能一前一后。
宁奕两根手指捻起,在眉心轻轻一点,拉出一缕光火,化为一盏莲花灯盏,悬浮飘向甬道内,然后回过头,神情认真,望向李白蛟。
宁奕柔声道:“不论能不能取到‘极阴炽火’,这一次,都算是我欠你的。”
太子微微一怔。
他意识到,自己负在身后的那只手,没有躲过宁奕的感知……先前捂唇的袖口,已沾染了一片血迹。
宁奕这样的人,与自己针锋相对了近十年。
大隋太平前,始终是自己的心腹之患……太子短暂恍惚了一刹,放到最初,他恐怕根本无法想象,自己和宁奕,会有这样“和平共处”的画面。
是什么时候开始,处境发生了变化呢?
只不过一怔神的刹那,太子便恢复过来。
他始终是那个太子,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
“大隋天下,还是第一次有人敢如此对本殿说……欠本殿的。”
如今,他乃天下之主,四境之内,予取予求。
欠,是要还的。
这天下人,还有什么可还给他的吗?
或许……宁奕就是这么一个为数不多的例外,能对太子说“我欠你的”例外。
所以李白蛟在停顿片刻之后,轻声开口。
“这个人情,本殿记下了。”
……
……
莲花灯漂浮在甬道黑暗中,将冰陵之内,照亮如白昼。
这冰陵虽大,却没有想象中那么难走。
宁奕刻意放缓了步伐,等待李白蛟跟上……以太子脚力,不过半盏茶功夫,便走到尽头,尽头是豁然开朗的世界,那盏漂浮的光明莲花,在逼仄甬道内跌跌撞撞,不敢左右摇曳,此刻就像是鱼入大海,嗡的一声抬起升高。
莲花灯像是一枚稳定绽放光火的萤火虫,升高之后,撕破了这座冰陵世界的黑暗。
这里……是太宗准备的陵墓之地。
光明投落,隐约可见。
冰川最中心,躺着一口棺。
只可惜,还没来得及躺入为自己准备的棺木中,这位不可一世的伟大皇帝,便因为意外,离开人间……
至少在世人的认知中,真相是这样的。
环形的巨大冰陵中,有人以神力在雪壁上凿刻出一枚枚储物格架,无比工整,鬼斧神工。
看到这一幕,太子神情一振。
他裹了裹衣袍,声音不再冷静。
“父皇坐守天都的五百年里……据说每一年,三司六部都会向红拂河送去一批贡品……”
贡品?
宁奕挑起眉头。
“这份案卷,后来已经被销毁,无从查证。”太子语气却很笃定,道:“但我亲眼看到过那副画面……这些贡品,大多是集大隋阵纹师心血巧思而成的器物,绝非装饰之用。有些乃是禁忌之物,能绽放出极大的杀力,只不过有一个特点,需要以皇血驱动,算得上是一次性的杀伐器。”
“以太宗的武力,怎么会需要那些东西?”宁奕不解。
“不错。”太子点头,道:“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并非为自己而留……”
“你是说,那些贡品,就放在冰陵中?”宁奕瞳孔微微收缩。
莲花灯的微渺光芒,显然不足以照耀整座冰川陵墓。
宁奕深吸一口气,将六卷天书之力,释放而出。
一轮小型太阳,从宁奕眉心飘出,就此升空……整座冰冷陵墓,此刻在光明之中,尽数展露。
那凿刻在环形冰壁处的暗格,一枚一枚,空空荡荡。
冰陵是空的。
没什么所谓的贡品。
“这……怎么可能?”
看到这一幕,太子神情变了,他快步来到一面冰壁之前,皱起眉头,苦苦思索。
宁奕也来到太子身旁。
李白蛟伸出一根手指,摩挲着冰陵壁格,忽而神情陡然阴沉下来。
“你说得没错……冰陵内摆放过‘贡品’。”环抱双臂的宁奕,盯着凿出壁格的坚冰,缓缓道:“只不过,被人取走了。”
冰面有重物摩擦的痕迹,这些刮痕虽然浅淡,但却是贡品实实在在存在过的证据,这些杀力不俗的禁忌武器被放入冰陵,然后取走……其间究竟间隔了多久的岁月,已经无从考证。
但看到这一幕的宁奕,太子,心中都生出了一个荒诞的念头。
在他们两次入冰陵之间。
有人来过这里……
宁奕深吸一口气,他来到那冰陵环墓的最中心。
那枚木棺,周遭缭绕苍雪,寂灭无音。
在木棺表面,覆盖着并不厚重的霜雪。
宁奕与太子对视一眼,确定了想法,他抬起一只手,缓缓催动山字卷。
发力。
启棺。
“咔嚓……”
沉寂不知多少年的冰棺,终于启开一线,棺木边沿喷吐出一层一层热浪,卷挟着霜雪。
冰棺内,并非是永恒的黑暗。
映入眼帘的,便是一片升腾热浪,其中有两抹骤烈火光,犹如眼珠一般,盯着自己……
“极阴炽火。”
看到这两枚眼珠子,宁奕非但没有紧张,反而松了口气。
可下一刻,舒缓的心,却又陡然提了起来。
极阴炽火,在冰棺内生长,这里恐怕是唯一能趋避霜寒死寂的地方……在热浪消散之后。
冰棺内,簌簌摇曳着什么声音。
一朵又一朵“鲜艳”的花儿,生长在极阴炽火的烈潮之下。
冰棺之内,花团锦簇。
这实在是一副冲击人心的画面。
这些花,在烈潮中生长,却覆盖着冰霜,似乎还活着,却早已死去,艳丽的花瓣上覆盖着层层冰霜……
此时并非花开,却是无比妖艳。
棺内锦簇,尽为南花。
第一百二十九章 暗潮汹涌
在看到棺内锦簇的那一刻,太子神情骤然一变。
踏入冰陵时,那朵破碎的冰花究竟从何而来,已经不言而喻。
对于南花,太子并不陌生。
在李白蛟眼中,南花是“不祥之花”。
老师因南花而堕落
前些日子南来城的动荡也因南花而起。
可李白蛟此刻又有些困惑了。
在自己父皇的棺中,发现这些南花,究竟意味着什么?
宁奕看到了太子神情的异样。
他轻声道:“南花出现,往往伴随世间之恶可此花并非如世人所想,是一朵象征邪恶的妖花。”
李白蛟一怔。
南花并非妖花?
“这是一朵照见本我之花。”
宁奕沉默了一小会,认真说道:“就像是一面镜子,见南花者,便见本我。所谓的恶,也不过是照见之后的自然折射。”
“论迹不论心,论心天下无完人。”
宁奕伸出一只手,五指在火海中轻轻一捞。
银白的,如霜草的花叶,哗啦啦被映成通红,然后破碎摇曳
“谁人心中没有恶念?”
宁奕望向太子,“只不过心中有枷锁,扼制恶蛟,在直视南花后,枷锁仍然保存完好,亦或是支离破碎便要因人而异。”
“本殿听说,南疆执法司的动荡,便是因为此花而起。”李白蛟裹紧大袍,盯着棺内这些火海之内摇曳的冰花,轻声道:“有人在很久前看到了一朵南花,然后永堕为了颠覆南来城,谋划了数十年。”
宁奕点了点头。
目前情报已知,南花是原始树界内流传而出的“精神媒介”,拥有极其强大的感染力。
与黄金城的巨木一样。
在原始树界,光明败退,黑暗永驻于是南花看起来便更加邪恶一些,但事实上万物都有阴阳两面,有影之处便有光。
“有人见过南花,未曾堕落。”宁奕笑道:“殿下应该知道的。”
太子沉思了一会,缓缓抬首,望向宁奕。
“当年将此花赠予老师的”
“余青水。”
宁奕点头,道:“我在南疆见到了他的过往在那里,我种下了新的南花。”
种下妖异邪恶之花,此事若非执剑者所为,要被千夫所指。
“有意思”李白蛟轻声笑了笑,道:“听说南花绽放,是世间最美的景象,本殿还真想亲眼看一看。”
“只可惜,这冰棺内的南花,已经死去,凋零。”
他学着宁奕的动作,在棺木内轻轻捞了一捞。
满手的火海银花,支离破碎,捞出之后,化为霜雪。
水中月,镜中花,只可看,不可触碰。
收回手掌,太子深深凝视着这口锦簇冰棺,忽而一笑,道:“这极阴炽火,你收走吧。”
宁奕轻吸一口气,再次沉声道:“谢了。”
他没有犹豫。
山字卷吸力迸发,两枚如眼珠般的炽火,缓缓从棺内被摄出。
那缭绕覆盖于棺木内的火海,顷刻间崩塌,如美梦一般幻灭。
冰花不再血红,而是一片惨白。
再然后,风一吹,哗啦啦啦
大量的霜雪齑粉,从冰棺内溢散而出。
宁奕将极阴炽火纳于掌心,他与太子站在棺前,看着南花彻底湮灭的这副画面,这世上恐怕没有第二种花,能比南花更美,更妖了。
诞生之时,摄人心魂。
毁灭之际,惊心动魄。
“宁奕”
站在霜雪中,太子声音很轻地开口,虽然轻,但很有力,而且听不出一丝一毫的情绪,十分冷静。
“我的时间,恐怕不多了。”
只一句话,便让宁奕心头咯噔一声。
他望向李白蛟。
被霜雪拥簇的年轻太子,神色平静,一只手拢着衣袍,另外一只手则是伸出,去接漫天破碎的冰花齑粉。
他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北伐将至,暗潮连绵。”太子道:“或许我能看到倒悬海枯的那一日,但很有可能,看不到平定妖域的那一天了。”
宁奕神情复杂。
太子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