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执掌铁律的青衣女子缓缓向着楼阁最顶层走去,这里是最接近穹顶的地方,也是最接近铁律监察的地方。
女子眉尖挑起,越靠近顶层,控制气息阻挡前进的阵纹符箓越多。
狂风凛冽,青衣女子的单薄衣衫不断迸裂出“噼里啪啦”的脆响,最终她伸出一只手,五指撕碎一片无比稳定的阵纹光幕,落在门把之上。
“吱呀”
门被推开。
青衣女子停在门后,神情阴沉如水。
太清阁顶楼,无数阵纹破碎的光幕之后,有一律纤细而又深刻的缝隙。
最接近光的灯火下。
出现了一缕极致的黑。
“道宗在天都城内的所有太清阁在驻者”
尘烟中传出清冷威严的声音,“通通缉拿,尽数押入地牢!”
顾谦踏破烟尘,从太清阁府邸中快步而出,翻身上马。
骏马长嘶。
他神情还算平静,关于太清阁异变,何野与诸多麻袍道者的失踪,不算出乎意料,当务之急是控制随时可能陷天都于危局的不可控分子。
太清阁内的那些道者,很有可能已经堕于黑暗,甘于丰道。
这部分影子,藏在天都城内极深之处,就如灵山那场大火,南来城那场越狱影子会在一座城池最危险的时刻,引爆所有筹码。
可惜。
这里是天都。
天都藏在最深处的,真正的影子,不是这些永堕者,而是昆海楼的使者。
顾谦这道讯令传出,黑夜笼罩中,一道道漆黑身影,游掠在月华之下,一张巨大蛛网,顷刻铺散开来
他骑马奔掠在街巷中,一缕青芒驭剑而行,与其并齐。
“何野在铁律监察下逃了。”顾谦冷冷道:“这是我没想到的好在问题不大,还来得及补救,藏在光下的那些影子,不算什么。”
天都有铁律,有皇座,无惧一切危机!
让人担忧的,是太清阁顶楼的景象。
“有了一道缝隙就会有第二道,第三道。”顾谦深吸一口气,神情复杂起来,他抬起头来,入眼所至,是一片静谧月光,和平整光滑如镜的长夜。
这片天,很平整。
“只论天都城,还藏着多少裂缝?”顾谦自嘲笑道:“十道,二十道,一百道?”
若论整座大隋呢?
“何野逃了,线索中断。”
张君令淡淡开口。“需要我去抓那人回来么?”
“不必着急。”顾谦摇了摇头,“何野去哪里不重要,他总归会再次出现的。既然他们想要把舞台转到幕后,我们便不妨陪他们演下去,看看他们究竟玩得是哪一处好戏。”
青衫女子哦了一声。
她缓缓低头,蒙住眼眶部位的纱巾轻轻颤动。
张君令“凝视”自己掌中的一粒米珠,这枚米珠,既然倒映出一副完整影像。
马车奔腾,沙尘阵阵,一片广袤疆原。
不见目盲女子五指怎么发力,似乎只是做了个虚握的姿态!
“嗡”
米珠忽然轻震一下,然后那副画面在毫厘珠内,缓缓放大,马车上的面孔也逐渐变得清晰,那是一张饱经风霜但始终没有表情的女子面孔。
离开天都城后,清雀根本就没有向着西岭驶去,而是一路南下,越过小溪,山涧,幽谷,森林,最终来到了这片疆原。
她要见谁?
她想见谁?
风声呜咽,夹杂着萧瑟,破碎,孤独的笛声。
莽莽疆原,清雀的马车最终停在一条不深不浅的小溪尽头。
小溪另外一边,无数黑雾锁住溪岸,清脆马蹄声响起,一辆高大马车缓缓停在雾气最边缘。
两辆马车,跨越千里,只为碰面。
“怎么这么慢?”
雾气中有不耐烦的声音。
“天都追得很近,我需先向西行,再去折返。”
清雀下车,来到雾气之中。
女子缓缓揭开车帘,看到厢内景象后,那始终古井无波的眼神,竟有一瞬的波动。
她声音有些沙哑,问道:“这就是大人钦定的新使么?”
因为一些不可抗力,更得很晚。明天中午还要赶一班飞机,此后将会恢复正常更新。
第一百八十七章 献命
“她”
“看起来很普通。”
清雀默默静立在车厢前。
她的声音很轻,却有那么些颤抖。
黑雾中的高大人影短暂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感应清雀的情绪,又似乎是在回想车厢内的那人情况。
片刻后,马夫道:“新使修行境界的确一般”
清雀声音苦涩:“不止是境界,出身,遭遇,容貌所有的一切,她都很普通。”
马夫木然道:“但是大人挑选使者,从来不看这些,大人只看精神。”
凡俗皮囊,红粉骷髅。
山会坍塌,海会枯竭,沙尘会湮灭,在漫长光阴长河中,能够超脱物质之上的,唯有精神,这是虚无缥缈,而又真实存在的“念”。
我可以为大人去死。
清雀在心中默默念了这么一句,缓缓放下车帘,然后她看到了马夫隐于雾气中的回首头颅,还有那双绽放幽芒的眼瞳。
马夫不屑问道:“可以为大人去死,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么?有多少人前赴后继,为大人献出一切,这里面缺你一条命吗?”
“清雀,要清楚,你是什么身份地位。”马夫面无表情道:“这是大人的决定,你只需要服从,也只能服从。你没有权力质疑,也没有资格质疑。”
清雀深深吸了一口气。
“带她回去吧。”
马夫开口,同时皱起眉头,他死死盯住清雀衣衫,然后伸出一只手,向女子抓去。
黑雾忽然涌起哗啦啦啦如锁链般的震颤声响。
清雀下意识想躲,甚至想要拔刀,但只是一刹那,黑雾中掠出数条锁链,无比迅猛地向她四肢撞去,“哐当”一声,清脆如砸铁的震鸣,在黑暗中有几缕火光被凿碎
天都城。
张君令掌心的米粒珠子,画面彻底断去。
青衫女子神情有些遗憾,她望向顾谦,道:“被发现了,线索中断在中州和南疆的交接处,清雀和一个身份未知的神秘人碰面了”
“中州和南疆的交界处?”
顾谦低眉轻轻一笑,道:“知道了。我们只管顾好天都即可。”
“这是什么?”
毫发未损的清雀,怔怔站在原地。
在锁链撞出砸铁声音的那一刻
她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有什么东西,被凿出来了,那似乎是由几缕炽烈光火所组成的虚无符箓。
马夫手指捻动,几缕炽热的光明火焰,在黑雾中掠出,本想四散逃离,但最终却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强大力量所凝聚,只能囚落在指尖燃烧。
即便有层层黑雾包裹,火焰依旧穿透了他的肌肤这一幕看起来很是渗人,如蝴蝶一般的火光燃烧在指尖,将皮肉都烧去,只剩下枯瘦的指骨。
但马夫神情没有丝毫痛苦。
他只是冷冷盯着清雀,道:“这是重大失误。身为大人的近侍,被人盯上了都不知道?”
清雀如坠冰窖。
她握刀的手指不再稳定,浑身都在颤抖,
仔细回想,自己明明没有和顾谦有任何的身体接触是什么时候被种下这张符箓的,这么一来,从天都城离开,直至此处,自己始终在天都的监察之下?!
细思恐极。
自己已经留了无数个心眼。
那么自己在太清阁的一举一动,也
清雀神情难看起来。
“这就是你无法成为新使的原因你的内心力量远远不够,也无法完成大人安排的任务!”
马夫吹了口气,又甩了甩手指,只是那缕火光不曾熄灭,而且愈演愈烈。
他目光沉默下来。
看样子,只能任由火焰继续焚烧。
于是在黑暗中,他的黑袍一点一点被燃起,本来只是一截指骨,后来浑身上下都被火势蔓延,最终变成了一具熊熊燃烧的高大身影。
马夫的反应可以用冷漠来形容仿佛根本就不在乎自己的性命。
直至被光明火焰焚灭,他的声音听起来也没有丝毫痛苦。
“清雀,看到了吗?为大人献命,是一件多么简单的事情?”
这句话有些好笑,但清雀却笑不出来,自己这次的失误,势必会招惹大人更多的反感。
“锵!”
清雀拔刀出鞘。
铁钩钩销断开,马车车厢就此分离,女子拽着车厢铁钩,如纤夫驮船,一步一步离开黑雾,雾气的那一边,坐在马背上的黑影在笑声中燃烧坠落,噗通一声摔在溪水里,只剩下一蓬残碎的黑袍碎片,肉身已成齑粉,被溪水冲刷,消弭。
小昭觉得自己睡了很久。
她睁开眼时,世界还在颠簸。
记忆恍惚停留在许久之前,她逃离石山,想要孤自一人,去往天都她要再见一面小姐,她不怨小姐做出的安排,不怨自己在南疆被囚禁,被剥夺权力。
她只是想要再见一面小姐。
只是天都太远,自己跋山涉水,不知要走多久。
更何况,还摔断了腿。
小昭陡然清醒过来,她伸出手掌,死死捏住自己的小腿,因为神性符箓燃烧之后威力猛烈的缘故,符纸殆尽之后,嵌入骨骼之中,让本就不容乐观的伤势雪上加霜,意识清醒前的记忆她还记得,而且记得十分清晰。
那是十足的痛苦,精神和物质上的双重打击。
只是如今,自己却仿佛只是酣眠了一场,那些苦痛,全都烟消云散,化为乌有。
小腿的灼烧,全都好了,而且连伤疤都未曾留下。
这简直就是一场“神迹”小昭几乎无法想到合情合理的解释,即便是那个姓宁的,动用神秘生机力量,也无法做到这一点吧?
对了,是那个马夫。
小昭艰涩坐起身子,念头刚刚闪烁的那一刻,就听到了车外的声音传入魂海中。
“不要动。很快就到了。”
先前的那个�